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慢慢淡去的轮廓
日子重新回到平缓的节奏里。
培训回来之后，林晚不再反复琢磨那些谜题。她不再刻意去对比小安的一举一动，不再翻出储物箱里的旧便签反复端详，也再也没有点开过陆则的对话框。
疑问还在心底藏着，只是不再尖锐，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安安静静，不再时时翻涌上来搅动心绪。
她习惯了家里有一只小猫的陪伴。
清晨起床，小安会蹲在餐厅的餐椅上等她；她在厨房煮面、煎蛋，它守在门槛，不闯灶台，不捣乱；夜里她坐在书桌前赶方案，它就蜷在台灯旁边，暖黄灯光落满它灰黄的绒毛，偶尔抬眼望她一眼，又慢慢垂下眼皮打盹。
周末的时候，她会带着小安去楼下散步，不往城西的湖岸公园去，只在小区内部的林荫道慢慢走。
樟树的影子层层叠叠铺在地面，风吹过，碎影来回晃动。别的猫咪出门会四处窜跑，追蝴蝶、扒虫子，小安不会。它始终走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走一会儿，就停下来回头，确认她跟在身后。
像从前陆则陪她走路的样子。
只是林晚看见的时候，心里不再惊悸、不再反复猜想。她只是弯弯腰，轻声唤它：“小安，慢点走。”
她开始买很多新鲜的菜，好好做饭。从前一个人，常常随便对付一口，外卖、面包凑活一餐；现在会记得炖一锅排骨汤，蒸南瓜，炒一小盘青菜。吃饭的时候，小安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它有自己的猫粮，不会凑上来讨要餐桌上的食物。
某个傍晚，林晚收拾阳台，翻出来从前陆则留下的一个旧收音机，电池早就没电了，外壳磨出浅浅的划痕。她找了新电池装上，旋钮拧开，舒缓的老歌慢慢流淌出来。
是他们从前常一起听的曲子。
歌声漫开的瞬间，她下意识看向脚边。
以往，只要响起这支歌，小安总会靠近一点，挨着她的脚趴下。
可这一次，它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扫过收音机的方向，转身跳上猫窝，蜷起身子闭目休息，没有半点留恋。
林晚握着旋钮的手指一顿。
心里掠过一丝很轻的落空。
她走过去，蹲在猫窝旁边，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你不喜欢这个曲子了？”
小安懒懒地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尾巴轻轻搭在爪子上，没有回应。
林晚慢慢察觉到变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开始，它能精准认出所有属于旧时光的细节：便签上的字迹、湖边的风、打雷的夜晚、这首老歌。可现在，那些属于陆则的印记，正在一点点褪色、模糊。
它会忘记一些习惯。
有时候她加班到深夜回家，开门，它不会第一时间跑到玄关迎接，只是从客厅远远望一眼，继续趴在原地睡觉；从前它吃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偶尔也会像普通小猫一样，低头大口扒拉猫粮，狼吞虎咽；打雷的时候，它不再一定跳到枕边陪着，偶尔就待在阳台猫窝，自顾自舔毛，对隆隆雷声无动于衷。
它越来越像一只真正普通的、属于林晚的小猫。
那一缕残存的、属于陆则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
依附在猫咪身上的念想，本就脆弱，没有根基，不能长久停留。它借着一场雨天的相逢，短暂回来陪她一程，把从前没能说完的陪伴补完，可它终究留不住。
林晚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难过到落泪。
她早就明白，世间所有交叉点，同行都有期限。
一个午后，阳光很好。林晚坐在沙发上看书，小安趴在她腿上睡觉，呼吸均匀柔软。她指尖顺着它的绒毛慢慢摩挲，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我知道你快要记不住了。”
“没关系的。”
“谢谢你，回来陪我走这一段。”
腿上的小猫动了动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只是这个动作，已经不带从前那种沉甸甸的、藏着往事的温柔，只是小猫本能的、对主人的依赖。
林晚合上书本，看向窗外。
远处的云慢悠悠飘着。
她想起远在海边的陆则，他依旧好好生活，看落日，吹海风，往前走，和这段往事渐行渐远。
这一缕留在她身边的念想，慢慢消融，归于小猫本身。
没有破镜重圆，没有相认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重逢。
它只是在她独自跋涉、安静释怀的这段日子里，以一只小猫的模样，短暂地路过她的岁月，把那些当年来不及安放的遗憾，轻轻抚平。
等它彻底遗忘所有旧事之后，它就只是小安，只是林晚捡回来的、一只喜欢黏人的小猫。
傍晚，林晚拿出手机，删掉了存了很久的、湖边栈桥的照片。
不必留着证据，不必牢牢抓住回忆。
她已经收下这份短暂的馈赠。
夜色慢慢落下来，她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小安跟在她身后，踩着小小的步子，走到厨房门槛停下。
只是这一次，它蹲了片刻，就被一只飞过窗台的小飞虫吸引，转身蹦跳着去追逐，跑远了。
林晚站在灶台前，看着它活泼跑动的小小的身影，安静地笑了一下。
风穿过纱窗，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所有交叉，终有尽头。
而前路漫漫，她会带着这一段温柔的际遇，继续好好走下去。
（第七章完）
尾声很久以后，某个安静的冬日，林晚和已经完全变成普通小猫的小安，平淡度日，回望这一整段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