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视线记得我们爱过》禄尔夫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湖畔的风

　　周六没有闹钟。

　　林晚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阳台的纱窗，筛成软软的一片，落在床尾的床单上。雨停了，空气干爽，是梅雨季里难得透亮的一天。

　　身边空荡荡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卧室门外看。

　　小安没有趴在床边等她，客厅安安静静。她踩着拖鞋走出去，才看见小猫蹲在阳台的窗台边，前爪搭在窗沿，正望着楼下慢慢走动的行人与树影。

　　听见脚步声，它回头，琥珀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窗台，没有出声。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了它一会儿。

　　她今天打算出门，去城西的湖岸公园。从前她和陆则很喜欢那里，湖面开阔，沿着湖有长长的步道，路边种满垂柳。分开之后这三年，她再也没有去过。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悸动压不住，她鬼使神差地，想走一走那条老路。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湖边？”她对着小安轻声问。

　　小猫从窗台跳下来，一步步走向她，停在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晚找出那个帆布手提袋，依旧扎着透气小孔。她装了纸巾、矿泉水，还有一小包幼猫零食。出门前，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开车，骑上那辆电动车。

　　一路穿过老街，商铺开门，早餐的香气还没有散尽。

　　湖岸公园的入口，还是老样子。门口卖气球的老人，柳树垂到地面，风一吹，柳条就轻轻扫过路过人的肩膀。林晚锁好车，把装着小安的袋子拎在手里，沿着湖边步道慢慢往前走。

　　湖水泛着淡蓝的光，风裹着水汽吹到脸上，很舒服。

　　她慢慢走，脚步放得很慢，像在打捞一些快要模糊的碎片。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天，陆则牵着她的手，沿着这条路散步。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就安静陪着她走，她叽叽喳喳说工作里的烦心事，他就侧头听，等她说完，再慢悠悠讲几句宽慰的话。

　　林晚停下脚步，望向湖面。

　　袋子里的小安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湖水，耳朵微微收拢。它没有躁动，也没有因为陌生环境惊慌乱叫，只是安静看着这片湖水。

　　林晚低声自语：“他以前，很喜欢站在这里吹风。”

　　话音落下，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本来不想说出口的。

　　小安从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长久落在粼粼水波上，像是真的认得这片湖。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座木栈桥。栈桥伸向湖面，栏杆已经被风吹得褪色。林晚走上栈桥，扶着木栏杆，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个位置，当年陆则在这里和她说，他不想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打算申请外地的项目。

　　也是在这里，他们慢慢意识到，两个人想要的未来，已经不在同一个方向。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看清分歧，一点点松开手。

　　体面告别，是他们商量好的结局。

　　林晚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木栏杆。

　　“就是在这里，我们说好分开的。”

　　这句话很轻，散在风里。

　　身侧的帆布袋子一动，小安抬着头看她。那一缕依附在小猫身上的意识，清清楚楚记得这天，记得当时风的温度，记得她眼底隐忍的红，记得他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不舍。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能开口和她说一句别难过，他只能借着一双猫眼，安静陪着她，陪她重新站在这段往事面前。

　　林晚在栈桥上站了许久，直到阳光慢慢挪了位置。

　　她拿出袋子里的猫零食，撕开包装，递到小安面前。

　　“吃一点？”

　　小安闻了闻，小口吃着零食，吃得慢条斯理，和陆则从前吃东西的习惯一模一样，不狼吞虎咽，细嚼慢咽。

　　旁边有路过的游客，看见袋子里乖巧的小猫，笑着看两眼，还有小姑娘停下来问：“姐姐，这是你的猫吗，它好乖啊，一点都不怕人。”

　　“嗯，刚捡回来没多久。”林晚淡淡应着。

　　游人走远，步道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继续往前走，走到湖边的长椅。她坐下，把袋子打开，小安轻轻跳出来，稳稳落在长椅上，挨着她的身侧趴下，不往湖边危险的地方跑。

　　陆则从前也是这样，和她坐长椅的时候，会和她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刻意贴紧，却永远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林晚侧头看小猫。

　　所有细碎的巧合，一桩一桩堆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不是没有猜想过。可猜想太荒唐了，超出常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化作一缕意识，寄居在一只流浪猫身上？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回忆太重，是她主观在所有相似的细节里，寻找从前的影子。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点开了朋友圈。

　　陆则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上一条动态，是一个月前，定位在很远的一座沿海城市，配图是海边落日，配文很短：日子安稳。

　　林晚盯着那张落日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他在很远的海边，过得平静。他好好活着，在另一个城市，拥有属于他的生活。

　　那这只小猫身上所有熟悉的习惯，又该怎么解释？

　　她心里的疑惑，更沉了。

　　小安抬起头，顺着她手机屏幕的方向望过去，琥珀色的瞳孔轻轻收缩。他看得见那片海，看得见那条简短的文字。他知道，那个肉身的自己，已经去往很远的地方，走在了没有她的前路里。

　　而他这一缕被困在猫身里的念想，停在了原地，停在了和她分开的那个梅雨季。

　　他和他自己，早就分开了。

　　一个大步向前，奔赴山海。一个困在过往，只能安静旁观。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湖水淡淡的腥气。林晚关掉朋友圈，把手机锁屏，放在长椅一边。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对小安说。

　　小安起身，轻巧跳回帆布袋子，乖乖蜷好。

　　回去的路上，林晚骑车，风迎面吹过来。她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答案。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进门，放下袋子，小安跳出来，径直走向客厅，走到那个书架下方、放储物箱的位置，蹲下来，抬头看着箱子。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它，心口猛地一颤。

　　那个箱子里，装着他们全部的旧时光。

　　（第四章完）

　　第五章，一个打雷的夜晚。从前陆则知道她怕打雷，每一次雷雨都会陪着她，而这天夜里雷声响起，小安做出一模一样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