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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神官弃印 决战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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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前夜,谢砚臣把神印摘了下来。
他坐在书房案前,把神印从腰间解下,搁在案上。神印离了腰,金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裂痕还在,金光从缝里渗出来,渗得很慢。他把神印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干干净净的,和三百年前领印那天一样,只是裂了。
苏烬野坐在对面,看着,没说话。
谢砚臣说:“摘了也是我”
这句话是苏烬野对他说过的。当时他把神印摘下来放在桌上,苏烬野推门进来,看见案上的神印,说:“摘了也别扔,摘了也是你。”他把这句话还回去了。
苏烬野站起来,走到案前,伸手,指尖在谢砚臣眉心点了一下,那里原本是神印的位置,现在空了,指尖落上去的时候,谢砚臣感觉到一点温,苏烬野的指尖从来是温的。
苏烬野说:“空的”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空的也是你”
他把谢砚臣说过的话,还给了谢砚臣。
谢砚臣说:“你学我”
苏烬野说:“跟你学的”
谢砚臣说:“学得不错”
苏烬野说:“那当然”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谢砚臣把神印拿起来看了一眼。裂痕还在,金光还在渗,他把神印放回案上,说:“明天上殿之后,神印就没用了,旧天道会收回去,收回去就收回去,反正也该换了。”
苏烬野说:“换成什么?”
谢砚臣说:“不知道,可能换成砚台”
苏烬野说:“你砚台够多了”
谢砚臣说:“不多,一方刻字,一方烫火痕,一方写案子,还差一方”
苏烬野说:“差哪方?”
谢砚臣说:“差一方你烫满的”
苏烬野说:“烫满了我再烫一方”
谢砚臣说:“好”
两个人坐在案前,谁都没再说话,书房里很安静,窗外天黑了,赵仙侍在东厢房点了灯,灯影从窗纸上透出来,一晃一晃的,谢砚臣把神印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案上,说:“明天决战之后,不管成不成,这枚印都留不住了”
苏烬野说:“留不住就留不住,”
谢砚臣说:“留不住也是我,”
苏烬野说:“嗯,留不住也是你”
谢砚臣说:“你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
苏烬野说:“有吗?”
谢砚臣说:“有。尾巴往上翘了”
苏烬野说:“你听错了”
谢砚臣说:“没听错,我听了你一百年,你说话什么调我听不出来。”
苏烬野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覆在谢砚臣手背上,覆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明天决战,你怕不怕?”
谢砚臣说:“不怕”
苏烬野说:“骗人”
谢砚臣说:“真不怕”
苏烬野说:“那你手怎么凉了?”
谢砚臣说:“天凉”
苏烬野说:“天不凉,是你手凉”
他把谢砚臣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拢了一会儿,手暖了,才松开,松开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说:“走了,明天法则执笔那儿见”
谢砚臣说:“见”
苏烬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说:“谢砚臣。”
“嗯”
“神印摘了,明天上殿你拿什么护身?”
谢砚臣说:“读规则”
苏烬野说:“读规则能护身?”
谢砚臣说:“能,读规则读到最后,能看见旧则的节点,节点断了,旧则就落不了地,落不了地,就护住了。”
苏烬野说:“行,那你读你的,我烧我的”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坐在案前,把神印从案上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裂痕从印顶斜到印底,金光在裂痕里慢慢渗,他看了一会儿,把神印放进暗格,合上暗格,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弃”。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窗外赵仙侍的灯还亮着,谢砚臣坐在黑暗里,把手按在砚台上,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摘了也是我。”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坐在黑暗里,又想起一件事,三百年前他领印那天,天帝把神印递给他,说“神官谢砚臣,领印”他双手接了,按在胸口。神印贴上去的时候,是热的。那时候他以为神印是“身份”。后来他知道了,神印是“枷锁”。旧则给的枷锁。枷锁戴着,他就得按旧则办事。旧则让他诛邪,他就诛邪,旧则让他追叛仙,他就追叛仙。他追了一百年,追到最后,追到苏烬野身上。
现在他把枷锁摘了。
摘了之后,他不是神官了,不是神官,旧则就管不着他了,旧则管不着他,他就能拆旧则了。
他把手从砚台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夹着残卷的旧书抽出来,翻到夹残卷的那一页,残卷还在,他把书放回去,走到案前坐下来。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明日要做的事,写到“上殿”时,他停了一下笔,明天上殿,他要把帛书递上去,把证据摊开,把旧则的剧本拆了,拆完之后,旧天道会动,动了之后,就是决战。
他继续写,写完,把纸折好,收进暗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天界集市方向的一点烟火气,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他回到案前坐下,又摸了一下暗格,暗格里神印还收着,他没有再拿出来看。
他坐在黑暗里,把手放在膝上,坐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次敲的是“拆”。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坐在黑暗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