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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阁伺影 天界秘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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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秘阁在凌霄殿西侧,是一座七层高的旧塔。塔身是灰白色的,没有窗,只有一层一层的禁制纹路从塔基爬到塔尖,远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谢砚臣站在塔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塔尖,然后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值守仙官迎上来。是个中年仙官,面生,谢砚臣没见过。他接过文书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谢砚臣一眼,躬身让路:“神官大人,今日巡查可有手令?”
“文书上写了。”谢砚臣说。
仙官又看了一眼文书,侧身让开:“大人请。第三层以上需神官权限,大人自行上去便是。小的在下面候着。”
谢砚臣点头,走进塔门。
秘阁第一层是目录厅。一排排木架子从门口一直排到厅底,每排架子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签牌,写着卷宗编号和类别。谢砚臣扫了一眼签牌,脚步没停。第二层是普通卷宗库,第三层是百年内卷宗。他一层一层往上走,楼梯是石头的,踩上去有很轻的回声。
第三层的门是一道禁制。暗红色的纹路从门框爬到门顶,像一张半开的网。谢砚臣站在门前,没有急着伸手。他先看。看禁制的时候,他眼前浮出规则的条文脉络,这是神官之眼“读规则”的能力。别人看禁制只看见一团光,他看见的是光背后的条文:哪一条管出入,哪一条管品阶,哪一条管时限,哪一条是死结。第三层的禁制是“按品阶分级”,他的神官品阶够开大部分,但有几排是“特批”的,需要额外手令。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卷宗架,找到了存放“百年内被抹除卷宗”的那一排。禁制纹路是暗红色的,比周围的都深,不是品阶的问题,是这一排被单独加固过。加固的纹路很密,但节点还是能看出来:东侧第三个架子,从下往上数第四格,暗红色纹路在那里有一个分岔。分岔就是门。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第三层中央,听了一会儿。秘阁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
果然,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秘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很大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塔基上。然后是巡卫跑动的脚步声,有人喊“西边有动静”,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往西边去。谢砚臣听见值守仙官在下面喊:“留两个人守门!其余的去西边看看!”
谢砚臣没动。他又等了三息,确认巡卫的脚步声都往西边去了,才走到那排卷宗架前。他伸手,按在暗红色禁制的节点上。神印微微发烫。禁制的纹路从按下去的地方开始松动,像冰面裂开一条缝。他顺着裂缝把禁制往两边推,推出一条能侧身进去的缝。他侧身进去,禁制在他身后合拢。
卷宗架上的卷宗排得很密。他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到第四格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里夹着两份无关的卷宗,一份是“天界北门修缮记录”,一份是“灵果贡品清单”。两份卷宗中间夹着一片很薄的、颜色发黄的残简。他抽出来,收入袖中。
刚收好残简,他听见第二层传来脚步声。不是巡卫,是那个值守仙官。仙官听见西边的动静之后不放心,又上来了。脚步声从第二层走到第三层门口,停住了。
谢砚臣没有慌。他把那两份无关的卷宗重新摆好,确认和原来一模一样,然后侧身退出禁制。禁制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仙官刚好走到第三层门口。
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
“大人查完了?”仙官问。
“查完了。”谢砚臣说。
仙官侧身让路。谢砚臣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第三层东侧那排卷宗的禁制有松动,让人修一下。”
仙官愣了一下:“松动?”
“东侧第三个架子,从下往上数第四格。”谢砚臣说,“纹路有裂。不修的话,再过些日子该散了。”
仙官连忙应下:“是是是,小的这就记下,回头报上去修。”
谢砚臣点头,继续往下走。走出秘阁塔门的时候,日光劈下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凌霄殿侧廊时,远远看见沈砚秋站在廊下,背对着他,在看廊柱上的一幅旧画。谢砚臣脚步停了一瞬。沈砚秋没有回头。谢砚臣继续走,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两下敲击声,是指节敲在铜画框上的声音。节奏很熟,和野火暗记的暗语一样。谢砚臣没回头,脚步没停,心里记了一笔。
回神官府的ź上,他走得不快不慢。袖中的残简贴着腕子,凉凉的。走到半路,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把残简取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很淡,能认出“焚山”“守火”“灭族”几个字。他把残简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折痕的角度和方向是苏烬野的暗语:“拿到了?”
谢砚臣把残简收好,继续走。走到神官府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有个卖灵果的小贩在吆喝,街角有个散仙在晒太阳,看不出谁在盯。但他知道有人在盯。
他推门进去。小仙侍接过披风,说:“大人,热水备好了。”谢砚臣点头,走进书房,关上门。他把残简放在案上,坐下来,盯着残简看了很久。
“焚山”“守火”“灭族”。
一百年了。这半片残简,该把那些被抹掉的字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