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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言四起 流言是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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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是从天界集市开始的。
谢砚臣是第三天听见的。那天他去北门点巡卫,路过集市时,茶棚里坐了几个仙官,其中一个正说得起劲:“……你们听说了没有?北门巡卫所截了一个人,守火仙旧部,身上带着旧令牌,要往北门外面走。截住了,审了半宿,一个字没招。”
另一个仙官说:“守火仙旧部?那不是苏烬野的人吗?谢神官怎么连自己防区里藏着叛仙的眼线都不知道?”
“就是啊。追了一百年,连叛仙的眼线在眼皮底下都没发现。这回好,人家要传信出城了,才被巡卫撞上。谢神官这办案的本事,我看也就那样。”
“你小声点。谢神官再怎么说也是神官。”
“神官怎么了?神官就不能说了?追了一百年追不下来,北门还让人钻了空子,这不是能力不足是什么?”
谢砚臣从茶棚边上走过去,脚步没停。茶棚里的声音低了一下,又响起来。他没回头,继续走。
走到北门巡卫所,他点了巡卫,看了调配记录,问了昨天截人的情况。巡卫所的领队说:“人还扣着,一个字不说。我们审了两天,他就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谢砚臣说:“继续审。审不出什么就放了吧,扣着也没用。”领队应了。谢砚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说:“那个人身上搜出来的旧令牌,先别还。”领队说:“是。”
回府的路上,他绕了一段路,从集市另一头走。这一段路上也有茶棚,茶棚里也有人说话。他听见半句“……谢神官跟那个叛仙,是不是有点什么……”然后声音断了,有人咳嗽了一声。他没回头,继续走。
他走回府里,推门进去。陈监者坐在东厢房的窗边,看见他回来,点了点头。谢砚臣说:“今日的追捕记录在案上,陈监者要看自己拿。”陈监者说:“谢神官客气。”谢砚臣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在案前坐下来,把今日的事理了理。流言有两层。第一层说“谢神官能力不足”追了一百年追不下来,北门还让叛仙的眼线钻了空子。第二层说“谢神官和叛仙之间另有蹊跷”这一层说得隐晦,但意思到了。
他听着这些话,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旧仆被截,仙圈解读成“谢神官办案不力、连累无辜”。这个解读,反而暂时掩护了真实疑点,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神官能力不行”上,没人去查“为什么叛仙的眼线会出现在北门”。如果有人查这个,就会查到旧仆传信的路线,顺着路线查到残简,查到苏烬野在查什么。但没人查这个。大家忙着骂他“能力不足”。
他坐在案前,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第一下敲在食指,第二下敲在中指,暗语的意思是“稳”。
敲完,他忽然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桌面上,手指还保持着敲完的姿势。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门关着,陈监者在东厢房。窗外没有脚步声。但他不知道刚才那两下有没有人听见,隔着门板,隔着院墙,谁知道有没有人竖着耳朵。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坐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膝上又动了一下,无意识的,像是在敲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握成拳,按在膝上。
一百年了。有些东西已经长在手上了。他敲桌面的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这个习惯他改不掉。在府里没人的时候,他会用这个指法敲桌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以前他觉得没什么,府里只有小仙侍,小仙侍不懂暗语。但现在府里多了一个陈监者。陈监者未必懂暗语,但陈监者会看他敲桌面的“异常”。一个神官在独处的时候敲桌面敲出节奏来,这本身就是异常。
他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按在膝上。坐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夹着残卷的旧书抽出来看了一眼。残卷还在。他把书放回去,走到案前,铺开纸,开始写明日要办的事。
写到一半,府外有脚步声。不是小仙侍的 ,小仙侍走路轻,脚步碎;这个脚步声沉,走三步停一步,像是在数门牌。是监察仙的人。绕了一圈,又走远了。
谢砚臣没抬头。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走得又稳又匀。写到最后一行,他把纸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处能被挑出毛病,才搁下笔。
他伸手去拿砚台,手指碰到砚台边沿时,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砚台翻过来,看了一眼砚底的刻痕。刻痕还在,细得看不见。他把砚台翻回去,搁在案上。
窗外天黑了。陈监者在东厢房点了灯。谢砚臣坐在案前,听着东厢房那边的动静,很轻,翻纸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把案上的灯拨暗了一点,趴在案上睡了。
睡到半夜,他醒了一回。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到了桌面上,手指微微屈着,像是要敲。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趴回去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