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向日葵转向昨夜》禄尔夫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未说尽的告白

　　脚下泥土的触感落定，金黄的葵秆在身侧层层叠叠摇晃，沙沙声漫过耳畔。

　　沈穗独自站在花海之间，晚风卷起细碎的花粉落在她肩头。第五次轮回结束之后，那一句“放他留在属于他的夏天”反复在心底盘旋，可念头转来转去，还是抵不过想见他、想把心事说出口的渴望。

　　之前无数个白日，她都在克制。
　　她不能说破轮回，不能告诉他结局，所有汹涌的思念、恐惧、不舍，全部压在心底，只化作几句轻飘飘的闲谈。

　　这一轮，她想全部告诉他。
　　哪怕他听完只当是一场离奇的幻想，哪怕黄昏一到，一切依旧清零，他下一次醒来，不会记得这番告白。

　　手表的日期跳转，新的一日到来。

　　她走出葵田，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老槐树的树荫依旧落在原地。陈砚靠着树干，单车斜斜支在脚边，指尖捻着橘色糖纸，抬眼看见她，笑容照旧干净明亮。
　　“沈穗，今天想往哪儿去？”

　　沈穗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接那颗橘子糖。她望着他的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砚微微一怔，把糖攥在手心，收起笑意，认真看向她：“好，我听着。”

　　树荫将两人笼在里面，远处小镇的喧闹隔着一层热浪，变得遥远模糊。沈穗慢慢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藏了无数轮回的沉重。
　　“陈砚，我见过黄昏之后的结局。我一遍一遍回到今天，从西坡那片倒向昨日的向日葵田里回来。我试过拦你，把单车锁起来，带你去别的地方，避开那条山路。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黄昏来临的时候，你都会离开。”

　　少年的眉头慢慢皱起，眼底漫上困惑，却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

　　“我看过好多次晚霞，陪你去过旧书店，去过溪边，去过茶馆，去过邮局翻几十年前别人留下的手记。手记上说，命数改不了，一直轮回下去，最后分不清什么是真的记忆。”
　　“我很怕，怕慢慢忘掉原本的我，忘掉我们最开始那一天是什么样子。可我还是忍不住回来。”

　　沈穗的眼眶慢慢发热，视线蒙上一层薄薄水汽。
　　“我喜欢你，不只是原本那个夏天短暂的喜欢。是几千次日出黄昏里，反复和你重逢、告别之后，攒起来的喜欢。我知道明天不会来，知道我们没有秋天，没有约定好的大学，没有一起去看漫山的紫薇花。”

　　风穿过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陈砚沉默很久，他听不懂轮回、葵田、反复回溯这些离奇的故事，只读懂了她眼底压不住的悲伤。他往前半步，迟疑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你做了一场很长、很难过的梦，对不对？”

　　沈穗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是啊，在他的世界里，这仅仅是一场奇怪的梦。所有真实发生过的轮回，所有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告别，在他这里，都只是一段梦里的故事。
　　他不会记得，黄昏一过，所有对话都会清零。下一次轮回开启，他依旧是这个一无所知、等着她走来的少年。

　　“算是吧。”她哑着嗓子应声。

　　“如果梦里我会离开你，”陈砚轻声说，“那在梦醒之前，我好好陪着你。”

　　他把那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她嘴里。甜意漫开，是她熟悉了无数次的味道。
　　他们不再到处走动，就靠着老槐树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沈穗断断续续跟他讲轮回里的片段，讲石碑，讲邮局的手记，讲溪边那块鹅卵石，讲折过的葵叶书签。陈砚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不去分辨真假。

　　太阳一点点向西倾斜，暖光漫过屋顶，天边慢慢烧起橘红。
　　沈穗停下话头，心里已经没有遗憾。
　　想说的话，终于全部讲完了。

　　光晕又一次在陈砚的轮廓边缘浮起，熟悉的时间坍缩，悄然而至。
　　他还侧着头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穗，别再做这么难过的梦了。”

　　“好。”她轻轻应下。

　　视野开始融化，槐树、少年、橘色晚霞，一点点化作流动的金芒。失重感包裹住她，再睁眼时，又是葵田中央。

　　第六次轮回落幕。

　　晚风掠过整片花海，无数花盘固执地朝向已经逝去的昨日。
　　沈穗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止住。心事尽数倾倒之后，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地方，空了一块，却又莫名松弛下来。

　　告白送达，哪怕只有这一日的他听见。
　　只是她不知道，下一次走出葵田的时候，她该继续奔赴这场短暂的相逢，还是咬着牙，选择再也不踏入这片花海。

　　（第八章完）

　　第九章这一轮结束，沈穗站在葵田里，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这一次，就不再走向老槐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