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向日葵转向昨夜》禄尔夫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第二次踏入花海

　　黄昏最后的光一点点沉进山坳，喧闹的人声像潮水般褪去。

　　沈穗跪在尘土里，指尖悬在半空，却不敢碰陈砚。上一轮那种失重、冰冷的空洞感再次裹住她，和雷雨过后山路拐角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失声痛哭，只是安静地睁着眼，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西坡葵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沙沙风声。

　　她知道，这一轮又结束了。

　　不用等救护车，不用等白布，不用看人群散开。她清楚，这一日的时间已经耗尽，属于这一轮的告别，已经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物开始轻轻晃动。
　　像盛夏午后被热浪扭曲的空气，青石板路、岔路口、侧翻的单车，所有画面慢慢褪成浅淡的光晕。沈穗没有挣扎，任由这股力量牵引，意识轻飘飘向上浮起，下一秒，脚下熟悉的粗糙泥土触感回来了。

　　她重新站在西坡那片反向转动的向日葵田中央。

　　金黄花盘依旧固执地朝着落日的反方向倾斜，葵叶摩擦，沙沙，沙沙。风卷着干燥的花粉拂过她的脸颊，掌心还残留着那块鹅卵石冰凉的触感，口袋里那颗橘子硬糖，糖纸依旧是皱的。

　　沈穗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表的日期，再一次跳回出事前那一日。

　　第二次轮回，开启了。

　　她靠着身边粗壮的葵秆，慢慢滑坐在泥土上。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像潮水漫上来。上一轮她拼尽所有办法，锁车、改路线、寸步不离，自以为能改写结局，可命运只是更换事故发生的位置，依旧在黄昏收走陈砚。

　　原来命运的弹性比她想象的更强。
　　它不会死守原来那处山路拐角，只要这一天还没有走完，它就会寻找别的出口，抵达既定的终点。

　　沈穗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发抖。
　　第一次回溯的时候，她心里还抱着滚烫的希望，相信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救下他。可第二次站在这里，那份希望已经裂开一道很深的缝隙。

　　可她还是舍不得。

　　只要一想到，陈砚鲜活的笑容，他剥橘子糖的样子，他说开学要寄紫薇照片的声音，心底那股执念就压不住。就算知道很难，她还是想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不再执着于“阻止事故”。
　　上一轮失败让她想明白一件事：或许，她永远没办法改变结局。既然结局无法扭转，那她不必一直活在紧张的戒备里，不必时时刻刻恐慌，不必为了阻拦灾祸，把一整天过得像一场紧绷的博弈。

　　她可以换一种选择。
　　不再拼命想救他，而是好好度过这偷来的一整天，安安静静陪他，把从前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一起做的小事，全部做完。

　　这个念头落定的时候，沈穗抬起头。
　　远处小镇的炊烟升起来，是新一轮白日将要开启的预兆。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沾着的葵叶碎渣，深吸一口气，走出葵田。

　　还是老槐树下。
　　陈砚依旧斜靠着树干，单车停在身侧，手里捏着橘子糖。
　　和上一轮开场一模一样。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笑容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沈穗？你怎么又来了，跑得满头汗。”

　　沈穗站在他面前，这一次，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慌乱的恳求。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砚微微蹙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沈穗轻轻摇头，唇角牵起很淡的笑意：“没什么。陈砚，今天，我们不打算上山的事了。”

　　陈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上一轮她还拼命反对他明天上山，这一轮，她不再提起那件危险的计划。
　　“哦？你不拦我了？”

　　“嗯。”沈穗接过他递来的橘子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节，“今天，我们去镇口的老茶馆，听阿公们说书，傍晚去田埂看晚霞，好不好？”

　　陈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应允，把单车支好：“好啊，都听你的。你今天好像不一样，安安静静的。”

　　“只是想好好跟你待一天。”沈穗低声回答。

　　老茶馆木门陈旧，里面飘着粗茶的苦味。木桌被岁月磨得发亮，几个老人摇着蒲扇，慢悠悠讲旧年的小镇传说。陈砚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桌沿，偶尔侧过头跟她小声耳语，点评说书人的口音。沈穗认真听着，同时悄悄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一天依旧会在黄昏结束。
　　可这一次，她不再和命运对抗，她认真收藏这一日所有温柔。

　　茶喝到一半，陈砚忽然问她：“沈穗，你是不是有心事？总觉得你今天，像是在跟我道别。”

　　沈穗握着茶杯的手顿住。
　　她没想到，他敏锐察觉到了。
　　她垂下眼，茶汤在杯里轻轻晃动，水面映出她模糊的眉眼。
　　“没有道别，只是想珍惜今天。”

　　陈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茶推到她手边，安静陪着她。

　　日影慢慢移动，从茶馆窗格移到墙根。
　　午后阳光越来越暖，他们离开茶馆，沿着外围的田埂慢慢散步。路边野菊开得细碎，风把稻穗吹得轻轻起伏。陈砚跟她聊起大学，聊起他想画的画册，聊起以后想带着画册，走遍山野。

　　沈穗安静听着，偶尔回应。
　　她不再盯着太阳的位置焦虑，不再时刻警惕意外降临。她只是陪他走，听他说话，记住他每一句话。

　　可心底深处，那份钝痛一直都在。
　　她清楚，越温柔，黄昏到来的时候，就越难放手。

　　天边慢慢晕开橘红色，黄昏将至。
　　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穗，晚霞落在他的侧脸。
　　“沈穗，等明天看完野紫薇回来，我们一起去葵田好不好？我一直想带你好好看看那片奇怪的向日葵。”

　　沈穗心口猛地一涩。
　　他还在计划明天，计划他们还没有发生的以后。
　　而她知道，明天，不会到来。

　　风从西坡吹来，葵田沙沙的声响遥遥传来。
　　这一轮的终点，正在靠近。

　　（第三章完）

　　第四章，这一轮黄昏落幕，沈穗第三次轮回，她开始察觉到轮回累积带来的疲惫，记忆开始出现细微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