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海潮，没能说出口的信》禄尔夫

13、第 13 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岁月漫过少年时

　　时间像城里冬天落尽的梧桐叶，一片接一片，悄无声息往下沉。

　　陆屿升入初二，紧接着是初三中考，之后考上高中。

　　少年的轮廓一点点长开，原先带着稚气的眉眼，慢慢变得沉静。同班同学换了一届又一届，课间的打闹、模考的压力、晚自习窗外沉沉的夜色，把日子填得密不透风。

　　他很少主动提起澜屿那个夏天。

　　只是每年八月，心里总会莫名空一块。

　　八月是属于海的月份。每到这个时节，他会下意识想起台风前翻涌的灰青色海面，想起退潮之后湿滑的礁石，想起蝉鸣，想起海石花冻清甜冰凉的味道，还有沈知夏清清淡淡的声音。

　　那只旧文具盒，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高中课业繁重，他几乎不再打开。有一次大扫除，母亲整理房间，看见这只旧铁盒，问他里面是什么宝贝，一直舍不得扔。

　　陆屿顿了顿，只说是小时候在外婆那边捡的贝壳。

　　母亲没有多问，把盒子又放回原处。

　　高一暑假，他曾经跟外婆通过一次电话。

　　他试探着问起陈舅妈。外婆告诉他，陈舅妈依旧守着码头那家杂货铺，生意不如从前，年轻渔民越来越少，很多人都离开渔港去城里谋生。陈舅妈偶尔还会提起知夏，说她在外省读书，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但是很少说自己的近况。

　　陆屿握着听筒，沉默很久。

　　原来她还好好活着，在另外一座城市读书，只是和他，彻底断了联系。

　　他没有再追问她的新地址。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三岁、执着想要写信、想要奔赴重逢的少年了。他明白，当年那场仓促的搬迁，生活的动荡，让她没有办法维持旧的联络。强行去寻找，或许是打扰。

　　高考那一年，盛夏来临。

　　考场外烈日灼灼，他写完最后一门，走出校门。那天阳光很亮，晃得人眼睛发花。一瞬间，他恍惚又回到澜屿的落日长堤。

　　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去往另一座南方城市读大学。

　　离开家乡之前，他回了一趟外婆家。

　　澜屿已经变了不少。木麻黄树还在，码头扩建过，旧石板路翻新，当年那片礁石滩，因为海岸防护工程，一部分被围挡起来。

　　他独自走到曾经那片滩涂。

　　台风之后被填平的石缝，早就不复存在。海还是那片海，潮起潮落，日复一日。

　　他站在礁石边，海风扑面而来。

　　十几年过去，他已经长成成年人。当年那份酸涩、慌张、想要抓住离别的执念，沉淀成一段很轻、很温柔的旧梦。

　　他没有找到任何当年留下的痕迹。

　　就像沈知夏当年说的——贝壳会被冲走，炭字会淡，只有心里记住的，海冲不走。

　　大学四年，陆屿认真读书，实习，毕业之后留在南方，进入一家规划设计院工作。

　　他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几段很短的感情，都没有长久。朋友偶尔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心里一直藏着年少白月光。

　　陆屿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自己也分不清，念念不忘的，到底是沈知夏这个人，还是十三岁那年，那场短暂又盛大、被台风打断的盛夏。

　　直到工作第三年，一次跨城市行业交流会。

　　会场人声嘈杂，签到台排着长队。他低头核对名单，视线扫过嘉宾名录。

　　一行清瘦熟悉的名字，撞进眼底。

　　沈知夏。

　　陆屿的脚步，骤然停住。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