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中的粉叶》鸾凤和鸣

3、猫与煎蛋的的清晨 春夜清晨

　　第三章：猫与煎蛋的清晨

　　清晨的光线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那是食物受热后特有的、能唤醒沉睡灵魂的香气。

　　春夜是被这股味道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凌乱的粉毛，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才早上七点半。对于周末来说，这个时间简直早得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再躺回去。因为那股焦香味是从厨房传来的，而且伴随着细微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锅铲碰撞声。

　　夏昼叶。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跳出来的瞬间，春夜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记得昨晚那个少年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样子，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兽，哪怕睡着了，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春夜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厨房的门半开着。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个黑发墨瞳的少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夏昼叶身上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灰色T恤——那是春夜昨晚翻出来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更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苍白纤细。

　　少年正在煎蛋。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紧紧抓着锅柄，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锅铲，而是什么防御武器。锅里的油温似乎有点高，蛋液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圈焦褐色的边，但他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滋啦——”

　　一滴油星溅了出来，夏昼叶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但他没有躲开，而是咬着下唇，执拗地把铲子伸过去，试图把那个已经有点变形的煎蛋翻个面。

　　结果用力过猛，蛋黄破了，流出一股金黄的液体，和蛋白混在一起，看起来惨不忍睹。

　　夏昼叶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锅里那个失败的煎蛋，背影看起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和沮丧。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握着铲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被抛弃的姿态，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春夜的心口。

　　春夜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退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直到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还有盘子被放下的轻微声响，他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装作刚起床的样子走了过去。

　　“早啊。”春夜的声音温润清朗，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鼻音。

　　夏昼叶猛地回过头，身体瞬间紧绷，但在看清是春夜后，那股紧绷感才慢慢松懈下来。他看着春夜，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沙哑。

　　春夜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个盘子上。盘子里躺着两个煎蛋，一个勉强成型但边缘焦黑，另一个则是彻底的“抽象派”，蛋黄流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有一杯倒得满满当当、甚至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的牛奶。

　　这就是夏昼叶准备的“早餐”。对于一个流浪过、习惯了有一顿没一顿的人来说，这或许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隆重的“回礼”。

　　“这是……”春夜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充满了惊喜，“你做的？”

　　夏昼叶站在原地，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油星。他看着那个失败的煎蛋，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坏了。我不太会弄这个。”

　　“怎么会坏呢？”春夜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焦黑的煎蛋咬了一口。

　　口感确实不好，蛋白硬得像橡胶，蛋黄也没熟透，带着一股生腥味。

　　但春夜吃得很认真，咽下去后，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笑意：“我觉得很好吃啊。比我平时点的外卖有味道多了。”

　　夏昼叶愣住了。他看着春夜毫无阴霾的笑脸，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但他只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温柔和接纳。

　　“真的？”他不确定地问。

　　“骗你干嘛。”春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起吃。你也饿了吧？”

　　夏昼叶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春夜把那两个并不完美的煎蛋一点点吃掉，又喝光了那杯温热的牛奶。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窗帘，将整个餐厅照得暖洋洋的。

　　春夜放下杯子，看着对面拘谨的少年，轻声问：“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帮忙做饭，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在我这里，不需要靠干活来换饭吃。”

　　夏昼叶垂下眼，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就在春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种试探后的、微小的安心。

　　春夜笑了。他知道，这只浑身带刺的流浪猫，终于愿意在他面前，稍微收起一点点爪子了。

　　“对了，”春夜站起身，收拾起盘子，“吃完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既然不走了，就要像个样子，对吧？”

　　夏昼叶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