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如意[交换人生]》富贵迷迷眼

9、欲戴王冠（二） 柴镜仁站在

　　半个月以来，林如意又赢了几个案子，庭后旁听席上有人追着要名片，走廊里遇到同行，对方都主动让路。
　　她嘴上说“运气好”，心里想的却是：也不过如此。
　　开庭，念稿子，质证，等判决。一套流程走下来，跟她十二年前在课本上背的大差不差。甚至——她偷偷想——还没周如山平时吹的那么玄乎。
　　周如山。
　　她想起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在家，周如山一说起案子就眉飞色舞，她仰着头听，觉得律师这行高深莫测。
　　现在轮到她站在法庭上，半个月就赢了好几个案子，她忽然觉得：当律师……哪有周如山吹的那么难。
　　她把这个念头，一路带进了那个八千万的案子里。
　　那天下午，陈国平打电话来：“如意，来所里一趟。”
　　她赶到律所，陈国平已经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放着一摞材料，笑得和蔼：“有个退股案，标的八千万。客户听了你的名头，特地找来的。”
　　八千万。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端住了：“什么情况？”
　　“两个合伙人闹掰了，建材生意。赵总要退股，对方不肯退钱，还要反咬一口。”陈国平把材料推过来，“对方找了锦衡所的魏律师，不好对付。这案子交给你，我放心。”
　　她低头看了看那摞材料，觉得有点沉。
　　“行。”她装模作样地说，“我看看。”
　　陈国平拍了拍她的肩：“办好了，所里今年的业绩就稳了。”
　　她抱着材料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才敢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万。
　　她穿过来之前，经手的最大金额是菜市场买排骨。八千万的案子，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她定了定神，拿起内线电话：“小周，你来一下。”
　　小周很快跑进来：“林律，您找我？”
　　“你以前跟林……”她顿了顿，“你以前做过最大的案子，多大标的？”
　　“我入职才一年，以前都是给林律师打下手，经手的最大标的……几百万吧。”
　　“现在有个大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小周一脸茫然，“我哪有什么想法，大案子一般是林律您自己搞定，我就只负责跑腿。怎么了，林律？”
　　她心里一沉。
　　原身的记忆是有的，但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些法条、判例、诉讼策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她这半个月赢的案子，都是些简单的，照着模板走，勉强糊弄过去了。
　　八千万的商事纠纷，可没那么好糊弄。
　　可她刚才已经在陈国平面前拍过胸脯了。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那正好。现在有个八千万案子，我打算带你一起做。”
　　小周眼睛一亮，心里一喜：“真的？”
　　“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她一本正经，“跟着我，好好学。”
　　小周高兴得直点头：“谢谢林律！我一定好好干！”
　　八千万……要是林律愿意分他一点儿提成……
　　不敢想不敢想，小周搓了搓脸。
　　林如意压根没想这么远。
　　她看着小周那张兴奋的脸，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行，带个帮手，总比自己一个人硬扛强。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商事案的材料多得像座山。
　　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对赌条款、资产负债表、银行流水……她啃得头昏眼花。
　　好几次，差点在小周面前露馅。
　　那天，小周拿着《股东会决议》问她：“林律，您看这个表决比例，是不是有问题？”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我觉得这里好像不符合章程约定。”小周支支吾吾地说。
　　“嗯，有眼光。”她脸不红心不跳，“那你标注出来，我再看看。”
　　小周说：“哦。”
　　再比如，小周问她：“林律，补充协议和确认函，哪一份更关键？”
　　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我哪知道”——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先自己分析，分析完跟我说，我看看你判断得对不对。”
　　“林律您考我呢？”小周乐了。“我真不知道，您就告诉我吧！”
　　“嗯，考验你。”她面无表情。
　　这样的场面，半个月里发生了七八次。小周起初还觉得是“领导考验”，次数多了，也有点犯嘀咕——林律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有一次没忍住：“林律，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觉您……有点不在状态。”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得很：“我是在故意放慢节奏，给你留思考的空间。不然什么都我讲了，你学什么？”
　　“……哦。”小周。
　　她背过身，悄悄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就连国庆节，她跟小周几乎是泡在律所里。白天查资料，晚上对材料，一份一份核，一页一页标。
　　那天半夜，两个人又加班到凌晨。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这么晚了，还在忙？”
　　她抬头，看见柴镜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眉眼含笑。
　　“你怎么来了？”
　　“给你熬了鸡汤。”柴镜仁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她桌上，看了看旁边的小周，忽然酸溜溜地说，“你这半个月，天天跟小周泡在一起。知道的，是你俩在加班；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周才是你男朋友呢。”
　　她脸一红：“胡说什么！我们是在工作！”
　　“工作工作。”柴镜仁叹气，把汤倒出来推到她面前，“再忙也得吃饭。趁热喝——小周也来喝！汤有很多。”柴镜仁招呼小周。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心里有点暖。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小周在旁边看得直乐：“林律，您男朋友对您真好。”
　　“喝你的汤吧。”林如意道。
　　柴镜仁陪她喝完汤，又叮嘱了几句“别太累”“早点回家”，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她一眼：“明天忙完了早点下班的话，就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她连连告饶，“快回去吧。”
　　送走柴镜仁，她和小周又忙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一摞整理好的证据交给小周。
　　“小周，把这些证据提交到法院。”她打了个哈欠，“一共三十一份，原件复印件都核对过了，一样都不能少。”
　　“好嘞。”小周接过材料，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林律放心，保证送到。”
　　“路上小心。”
　　“放心吧。”
　　小周抱着材料，离开了律所。
　　她看着他的背影，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赶在期限前交上去了。
　　小周实在好用——林如意躺在办公室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前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小周昨晚跟她一起加的班，坐上公交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他惊醒的时候，车窗外，法院的大楼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
　　他坐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