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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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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四章云底余响
一连四天,天朗气清。
云层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太阳从早晒到晚,柏油路被烤得发软,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梅雨季像是临时退了场,只留下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闷湿,黏在皮肤上。
苏晚把那张海边明信片夹在散文集最中间,书页合拢的时候,刚好压住背面那句“雨是桥,不是归宿”。
她没有再反复拿出来看,可那七个字,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灌满教室,她目光落在课本上,心神却总是飘向窗外。她会下意识抬眼去望天边,寻找厚重积雨云的影子,可每一次,都只看见一片干净到近乎无情的蓝。
同桌用胳膊轻轻撞她:“又走神,你这几天魂都不在身上,要不要午休睡一会?”
“没事。”苏晚把课本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低声应着,“就是有点怕热。”
她不敢和任何人说那场雨里的相逢。
说出来,只会被判定成高三压力太重滋生的幻觉。没有人会相信,大雨是一座横跨十年的桥,她是唯一能过桥的访客,桥的那头,有一个二十七岁的陆屿,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等雨、等她。
课间,陆屿起身去接水,从她课桌旁经过。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整齐,走路的时候脊背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往她这边落一眼。
苏晚屏住呼吸,看着他的鞋尖从视线里走过。
这是十七岁的陆屿。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自己会住进那间带大落地窗的公寓,不知道他会买下一架钢琴,不知道他会无数个雨夜,安静等待一个从过去闯进来的女孩。
他更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是一个首尾咬合、无法挣脱的时间闭环。
那天在阳台,她贸然问他会不会学钢琴,已经是一次侥幸。陆屿提醒过她,不要触碰决定性的节点,不要随意剧透未来。她牢牢记住了,不敢再冒半分风险。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吊扇慢悠悠旋转,切割着晃荡的阳光。苏晚没有睡意,拿出草稿纸,漫无目的地涂画。她画落地窗,画垂落的亚麻纱帘,画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画一架黑色钢琴。
画到一半,笔尖顿住。
她忽然想起陆屿说的那句话——很久之后,在属于他的未来里,也会有一场雨,换他,去往你的时间。
之前仓促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震惊,来不及细细琢磨。现在安静下来,寒意顺着后颈慢慢爬上来。
闭环。
不是她单方面穿过雨雾走向十年后的他。
在更遥远、她还未曾抵达的时间里,二十七岁的陆屿,也会借着一场大雨,穿过时间缝隙,来到属于她的当下,来到十七岁的梅雨季。
那会是什么时候?
是现在吗?还是很多年以后,她早就跨过十七岁,走向属于自己的二十七岁?
如果是后者……那时候的她,又在哪里?他们会不会,在同一场大雨里面,擦肩而过,却认不出彼此?
无数细碎的疑问,像雨丝一样缠绕在一起,没有答案。时间把谜题藏得很深,陆屿不肯多说,他说,有些路,要亲自走一遍,才能看懂结局。
草稿纸上的线条被她无意识地重重划花,一片乱糟糟的墨迹。
傍晚放学,苏晚走出校门,迎面撞上一阵风。
风不再是白天那种燥热滚烫的风,带着潮湿的凉,从西边卷过来。她猛地抬头,看见远方的天际,大片乌云正在缓慢聚拢,像被谁铺开的墨。
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摸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红色的暴雨预警弹了出来,傍晚至夜间,局部大暴雨,伴随雷电。
来了。
苏晚攥紧书包带,脚步不自觉加快,一路小跑回出租屋。进门反手锁上门,她快步走到阳台,靠着栏杆,静静等着第一滴雨落下。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本明亮的黄昏迅速褪成灰蓝色。风越来越急,吹得阳台晾晒的衣物来回翻飞。
第一滴雨,砸在阳台的瓷砖上。
紧跟着,密密麻麻的雨线倾泻而下,雷声在云层深处闷闷滚动。熟悉的失重感如期包裹住她,周遭的人声、雨声都被一层厚棉隔绝,世界慢慢褪色。
再睁眼,雪松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落地窗外大雨滂沱,纱帘被狂风掀起,拍打在冰凉的玻璃上。
陆屿没有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安静望着外面茫茫雨幕。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来了。”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温和如常。
苏晚跨过飘动的纱帘走进去,发梢还沾着细碎的雨珠。她环顾一圈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见照片,也没有看见翻开的书。
“你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看雨。”陆屿侧了侧身,给她让出窗边一点位置,“今天的雨,来得很急。”
苏晚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靠着玻璃。雨珠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汇成水流,蜿蜒向下,把窗外的城市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藏了好几天的问题:
“你上次说,时间是闭环,以后换你来我的时间。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陆屿垂眸,视线落在玻璃上流淌的水痕,很久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两个人之间安静的空隙。
“我不知道准确的日子。”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时间闭环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各自只拥有属于自己那一段的记忆。我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场雨,不知道那一天,你是什么模样。”
“那……到了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能认出你吗?”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
陆屿转头看向她,灯光落在他眼底,盛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不一定。”
短短三个字,沉甸甸砸下来。
苏晚抿紧嘴唇,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就算是闭环,重逢也未必能相认。
他奔赴她的过去,她奔赴他的现在,两条线短暂交汇之后,依旧顺着原本的方向继续流淌,错过或许才是宿命。
“如果认不出,怎么办?”她小声追问。
“那就只是一场擦肩而过的访客。”陆屿抬起手,指尖虚虚悬在她头顶上方,最终没有落下来,轻轻收了回去,“雨停,各自归位,不留痕迹。”
苏晚低下头,盯着木地板上自己投下的影子。
她原本以为闭环是转机,是故事可以圆满的伏笔,现在才明白,闭环不是解药,只是宿命的循环。他们所有隔着十年的心动,所有雨天的相伴,从根源上,就逃不开别离。
“我有时候会贪心。”她轻声说,“我想雨永远不停,想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不用回去备考,不用隔着十年看你。”
“我懂。”陆屿的声音放得更柔,“无数个没有雨的日子,我也这样盼过。盼云层永远不散,盼桥不会断裂。”
他独自守着这间公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弹琴,一个人熬过无数寂静长夜。只有暴雨降临的短短几小时,才有一个少女踏雨而来,陪他说说话。这份短暂的温暖,他同样贪恋。
“可是桥总有断裂的时候。”陆屿继续说,“我和你,都不能长久停在借来的时间里。你有你的高考,你的前路,你十七岁之后漫长一生。我困在我的时间节点,只能在这里等候,不能闯入你的人生。”
苏晚抬起头看他:“如果我高考结束,长大到二十七岁,来到这间公寓,能不能和你遇见?”
陆屿缓缓摇了摇头:
“等你走到我这个年纪,我已经往前走了。这间公寓,这个等待苏晚的陆屿,只属于此刻这个时间切片。”
时间像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每一刻的他,都是独一无二的切片。此刻这个守着落地窗等雨的二十七岁陆屿,只会在一次次暴雨里,迎接来自十七岁的她。等时间继续向前流淌,这个切片就会翻页消失。
没有办法等到她长大,然后长久相守。
苏晚安静了很久,久到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雨声。
她慢慢消化这些残酷的真相,心里那一点刚刚燃起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
陆屿看她情绪低落,换了轻松一点的话题:“要不要听曲子?上次那首练习曲。”
苏晚点了点头。
陆屿走到钢琴边坐下,掀开琴盖。舒缓忧伤的旋律再次缓缓流淌出来,和窗外雨声融在一起。苏晚靠在钢琴侧边,静静看着他弹琴的侧脸。
琴声很慢,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梅雨季。
一曲结束,他合上琴盖。
“我最近,找到了一本旧日记。”陆屿起身,走到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浅棕色的木盒子,盒子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写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封面褪色的软皮日记。他翻开中间一页,递到苏晚面前。
字迹比现在青涩一点,上面写着一句话: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好像看见一个女孩,凭空出现在客厅。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苏晚瞳孔微微一缩。
是很早很早之前,第一次通道打开的时候。那时候的陆屿,还没有习惯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逢,他以为那是错觉。
“最开始的几次,我以为是长期独居产生的幻视。”陆屿合上日记,放回木盒,“直到你一次又一次在大雨里出现,带着只有十七岁才会有的烦恼,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鲜活热烈,我才确认,你是真实存在的。”
苏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木盒的边角。
原来从最一开始,他也经历过惶恐、怀疑,慢慢才学会安静等候。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苏晚和他说起班里的模拟考,说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绞尽脑汁也解不出来,说起母亲最近总在念叨她的名次。陆屿安静听着,偶尔开口,告诉她哪些题型是高频考点,语气克制,从来不会直接给出答案。
他只点拨思路,绝不撬动命运。
窗外的雨势一直平稳,没有骤然收束的迹象。苏晚难得拥有一段宽裕的时间,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盯着云层的变化,害怕下一秒就要被迫离开。
她走到书架前,慢慢浏览上面一排排书,指尖轻轻划过书脊。很多都是她只听过名字,还没有来得及读的书。
“我可以借一本走吗?回到我的时间。”她回头看向陆屿。
陆屿顿了顿,轻声回答:“不行。除了我主动交给你的东西,别的物件,会跟着通道关闭,一起留在这里。上次那张明信片,是特例。”
苏晚想起那张藏在散文集里的明信片,心里一暖。
原来能跟着她回到十七岁的东西,寥寥无几。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势悄无声息地弱了。
风慢慢变轻,密集的雨丝变得稀疏,厚重乌云的边缘,透出淡淡的灰白天光。
苏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转过身看向陆屿,眼底浮起一层水汽。
“要走了。”她轻声说。
“嗯。”陆屿朝她走近两步,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记住我说的话,苏晚,好好往前走。不要为了等一场雨,停下脚步。”
“我记得。”苏晚用力点头,“但是下一场大雨,我还是会来。”
陆屿望着她,唇角扯出一抹很浅、带着怅然的笑意:
“我依旧会在这里,等雨,等你。”
熟悉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房间的轮廓开始虚化、晃动,书架、钢琴、纱帘一点点变得透明。
苏晚舍不得移开目光,牢牢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眩晕席卷过来。
下一秒,她稳稳站回自家阳台。
雨停了。
檐角最后一滴雨水坠落,砸在花盆泥土里。晚风清爽,天边的乌云散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暮色铺在远处楼宇上空。
她下意识摸向怀里,空空的。
木盒子、日记、钢琴、他刚刚温和的笑意,全都留在十年之后。
只有记忆,牢牢跟着她,沉在心底。
苏晚靠着墙壁,安静站了很久。
她抬头望向慢慢暗下去的天空,在心里轻声说。
我会往前走。
可是我,依然期待下一场大雨。
(第四章完)
第五章人间晚风,雨前烟火
从十年后的公寓折返的第二天,天气彻底放晴。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堆叠的试卷上。高三的日子永远是同一种节奏:早读、默写、周测、讲评、订正。枯燥、重复、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真实滚烫,裹着少年人独有的烟火气。
苏晚把所有雨夜的心动悄悄压在心底。
那场跨时间的相逢太轻盈,像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梦境,不能与人说,也不能耽误眼前半分人间生活。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从安静的题海模式,切换成喧闹松弛的日常。
同桌林晓啪地把笔一摔,瘫在桌上哀嚎:“活不了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是人做的吗?我脑子已经彻底报废。”
苏晚低头整理错题本,闻言轻轻笑出声:“昨天老师讲步骤的时候你又走神了。”
“谁让天那么热!”林晓仰头叹气,伸手戳她胳膊,“安慰我!犒劳我!今晚点奶茶!四季奶青三分糖,加珍珠加椰果!”
苏晚无奈妥协:“行行行,请你。”
这是她们三年不变的小默契。压力大、考砸了、天气热、莫名其妙心情不好,通通可以用一杯奶茶解决。少年人的烦恼廉价又干净,一杯甜水就能抚平大半焦虑。
中午午休前,外卖小哥的电话准时打进教室楼下。
闷热的正午,阳光毒辣,楼道里都是冰镇奶茶的甜味。林晓抱着两杯鼓鼓囊囊的奶茶跑回来,吸管“咔嚓”戳破封膜,爽得眯起眼。
“太幸福了!高三唯一救赎!”
苏晚捧着微凉的奶茶,小口啜着。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冲淡了连日积压的紧绷。
她悄悄抬眼,斜前方的少年脊背挺直,陆屿正低头刷题,指尖握着黑色水笔,动作稳得没有一丝分心。
他从不参与课间打闹,不喝奶茶,不吃零食,永远自律、永远清醒、永远把自己活成一张没有褶皱的标准答案。
十七岁的他,和二十七岁那个会弹琴、会等雨、会安静陪她说话的温柔男人,重叠又割裂。
林晓顺着她目光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八卦:“又看学神呢?我真好奇,陆屿这种人到底有没有软肋,会不会偷偷喝奶茶、会不会偷懒走神、会不会熬夜玩手机。”
苏晚指尖轻轻一僵。
她知道。
二十七岁的陆屿,独居十年,生活极简,不爱甜食,不喝奶茶,夜里睡不着会弹琴,雨天会安静发呆,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空旷。
但她半句都不能说。
只能轻轻摇头:“不知道。”
日子是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
友情线松弛又温热,林晓是她高三最亮的小太阳,吵闹、直白、热烈,永远拉着她出逃紧绷的情绪,带她吃校门口的炸串、喝冰镇汽水、课间偷偷吐槽试卷、晚自习偷偷传小纸条。
她从前总觉得高三只剩压抑,直到和林晓吵吵闹闹过日子,才知道苦日子里,也有细碎甜。
而亲情线,却是完全相反的重量。
傍晚放学回到出租屋,母亲的视频电话准时打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母亲略带疲惫又紧绷的声音传来:“这周模考排名出来没有?数学有没有进步?你隔壁阿姨家的女儿这次冲进年级前五十了。”
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关心。
没有问候她累不累,不问她吃得好不好,永远只盯着分数、排名、未来。
苏晚握着手机,慢慢换鞋,轻声应答:“进步了一点。”
“一点不够。”母亲的声音立刻沉下来,“高三半点松懈不得,你别天天稀里糊涂混日子,现在舒服,以后有你吃苦的。”
又是这句话。
以后有你吃苦的。
和游礼那一代人一模一样的执念,预设苦难、否定顺遂、不信任轻松的幸福。
苏晚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她长大了,也看清了。
母亲不是刻薄,是一辈子辛苦、步步谨慎,被生活打磨得不敢允许孩子松弛。她把所有恐惧、焦虑、不安,全部换成一句句“为你好”,压在女儿身上。
挂掉视频电话,房间瞬间安静。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夏青草的味道。
苏晚站在阳台,忽然很想念十年后那间安静的公寓。想念落地窗外的雨雾,想念不催促她、不审判她、只静静听她说话的陆屿。
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沉溺逃避。
陆屿说得对——雨是桥,不是归宿。
她有她的人间生活,有要陪伴的朋友,有要安抚的亲情羁绊,有必须独自走完的高三路途。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转阴。
闷热积攒了一整天,风忽然变得潮湿微凉。
苏晚习惯性点开天气预报。
【今夜特大暴雨,全城雷电黄色预警。】
心脏轻轻一跳。
要来。
这次她没有慌张,甚至生出一点安稳的期待。
她写完晚饭的习题,收拾好桌面,给林晓发消息说明晚早一点来教室刷题,乖乖吃完清淡晚餐,安安静静等天黑、等雨落。
夜色压城,乌云层层叠叠覆满天空。
第一声惊雷滚过天际。
大雨倾盆而下。
熟悉的失重感温柔包裹住她,视线虚化,周遭人间烟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冽雪松气息、温柔灯光、沙沙雨声。
落地纱帘翻飞。
陆屿今天没有站在窗边,也没有弹琴。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草稿纸,看样子刚刚在算题。看见她踏雨而来,他抬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今天来得很稳。”
苏晚走过去坐下,难得轻松:“今天过得很普通,上课、刷题、和朋友喝奶茶、接我妈妈电话。”
她第一次主动、完整地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
“我朋友很吵,很可爱,天天拉我吃喝续命。我妈妈很焦虑,永远怕我以后吃苦。我的高三,一半是试卷,一半是烟火。”
陆屿静静听着,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很好。”
“好什么?”
“你在好好生活。”他轻声说,“没有沉溺雨天,没有逃避当下,你在稳稳走自己的路。”
苏晚心头一软。
在这里,她不用优秀、不用上进、不用紧绷。
她可以是普通的、松弛的、有开心也有委屈的苏晚。
她看着桌上空白的草稿纸,随口闲聊:“你也会做高三题?”
“偶尔。”陆屿淡淡道,“想看看,当年的我,卡在哪些地方。”
这句话太自然、太日常,一瞬间松懈了苏晚所有警惕。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当年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其实——”
话音卡在喉咙。
空气骤然一凝。
陆屿眼底温柔瞬间褪去,目光骤然沉下来,第一次严肃地叫她的名字:“苏晚,停。”
窗外雨声骤然放大,屋内灯光轻轻晃了一下。
空间轻微震颤。
那是时间线被触碰、即将紊乱的预警。
苏晚浑身僵住,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差一点。
差一点直接剧透他少年时代的错题、差一点撬动关键时间节点、差一点毁掉这座唯一的雨桥。
后怕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死死咬住唇,指尖发颤:“我、我错了。”
陆屿看着她瞬间发白的脸,严肃片刻,终是轻轻叹气,语气放缓:“别怕,没破线。只是擦边预警。”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发顶,动作带着安抚。
“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但你要记住——生活可以共享,细碎可以闲聊,唯独命运轨迹,半字不能提前。”
友情、三餐、奶茶、亲情烦恼,都是属于她的人间细碎,可以说、可以分享、可以坦然袒露。
唯独他的人生、他的过往、他未走完的路,一字不可剧透。
苏晚低头,心跳慢慢平复,小声嗯了一声。
“以后我一定管住嘴。”
陆屿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眼底重新漫开温柔。
“没关系。”他轻声道,“普通人的生活本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有甜有烦、有朋友吵闹、有家人牵绊。你好好过你的人间烟火,我好好守我的雨天等候。
我们各自安稳,就是最好的状态。”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岁月温柔。
他们在借来的雨夜相拥片刻安宁,聊奶茶、聊朋友、聊家人的牵挂与羁绊,聊高三细碎又滚烫的日常。
不碰命运,不窥结局,不问未来。
只守这一场雨,这一段短暂、安全、温柔的相逢。
雨势漫长,今夜,暂不别离。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六章奶茶乌龙,少年侧目
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窗外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的。
昨夜那场跨时间的雨夜还留在脑海里,那句“生活可以共享,命运轨迹半字不能提前”像一根细弦,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深呼吸,告诉自己,今天要彻底回归高三正轨,不能再心神不宁。
早读铃响,林晓拎着书包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把一本厚厚的理综卷“啪”拍在桌上。
“救命!昨天晚上我妈又跟我念叨,说我再不提分就要考虑单招,我跟她吵了一架,气到十二点才睡。”林晓趴在苏晚桌边,垮着一张脸,“苏晚,我决定了,今天必须犒劳自己,中午我们点那家新开的芋泥啵啵奶绿,我请客!”
苏晚笔尖顿了顿,忍不住笑:“刚跟家里吵完架,还舍得花钱买奶茶?”
“就是因为吵完架才更要喝!”林晓理直气壮,“苦中作乐,这是高三生存哲学。对了,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陆屿了,他一个人拎着早餐豆浆包子,走得超快,连校门口奶茶店都没多看一眼,果然是不食人间甜水的学神。”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一顿。
十七岁的陆屿,确实从来不会碰这类甜饮。她昨夜还跟十年后的陆屿聊起这件事,现在听见林晓提起,心里有种奇妙的错位感。
“别总盯着人家啦,快背单词。”苏晚把英语单词本推过去。
上午是连堂数学测验。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立刻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苏晚沉下心答题,写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时候,笔尖悬在半空。
她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回昨夜,自己差点脱口而出剧透解题思路的那一幕。
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不行,不能想。
这是属于十七岁陆屿的考题,她不能借未来的记忆,干预现在的试卷结果。
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按照自己当下的知识储备,一步一步演算,最后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还是把能写的步骤全部填满。
交卷铃响起,林晓哀嚎一声:“最后一题我直接空着,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午休,外卖准时送到校门口。
林晓兴冲冲跑下去取奶茶,回来的时候却傻了眼。
“啊?商家送错单了!”她举着两杯奶茶,一脸崩溃,“这杯是少糖乌龙奶盖,不是我们点的芋泥啵啵!而且订单备注还写了【不要珍珠,少冰】,根本不是我们的!”
两杯奶茶在课桌之间传来传去,周围几个同学都凑过来看热闹。
林晓挠头:“怎么办?退回去?可是大热天,跑一趟好麻烦。”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陆屿刚好起身,准备去讲台交作业本。
林晓脑子一热,突然冒出个大胆想法,抬手喊住他:“陆屿!同学!打扰一下!外卖送错了,这杯乌龙奶盖,你要不要?免费的!”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半秒。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晓敢直接喊学神。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想拉住林晓已经来不及。
陆屿停下脚步,侧过头。少年眉眼清隽,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停顿两秒。
“谢谢,我不喝甜饮。”他声音平稳,礼貌拒绝,说完继续往前走。
林晓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坐回来小声跟苏晚吐槽:“看吧,我就说他从来不碰奶茶!铁板一块!”
苏晚低头吸了一口自己那杯送错的乌龙奶盖,奶盖咸甜,口感意外不错。她余光悄悄望向陆屿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二十七岁的他,会不会也依旧拒绝甜饮?昨夜他听她说起奶茶的时候,只是安静倾听,从来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课是家长会预通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气严肃:“距离一模还有不到两个月,这次家长会,希望家长重视,不要只盯着分数,也要多关心孩子的心理状态,高三压力很大。”
苏晚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她立刻想到母亲。上次视频电话,母亲满脑子只有排名,班主任这番话,不知道能不能让母亲稍微松一点。
放学路上,林晓和她并排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妈这次家长会估计又要找班主任谈话,到时候肯定又要说我不够努力。”林晓踢着路边小石子,“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们只看见成绩单,看不见我们每天熬到半夜有多累。”
苏晚轻声回应:“我妈妈也是。不过班主任今天说了,要关心心理,说不定这次会不一样。”
“但愿吧。”林晓叹口气,忽然又眼睛一亮,“对了,周末我妈要带我去外婆家,我外婆做的红烧肉超好吃!等我回来给你带一块!”
少年人的情绪转得很快,刚刚还在为家长焦虑,下一秒又惦记起外婆家的红烧肉。这份鲜活热烈,和十年后独居安静的陆屿,形成强烈对照。
回到出租屋,苏晚刚放下书包,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母亲没有一上来就问成绩,语气柔和不少:“今天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一模家长会,我已经买好车票,周末过去。”
苏晚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好。”
“我知道你最近辛苦,”母亲顿了顿,难得放缓语气,“但是也别硬扛,压力大就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苏晚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原来班主任的话,母亲真的看见了。她一直以为母亲只看重分数,原来她也在试着调整自己的方式。
母女俩没有像上次那样紧绷,简单聊了几句日常,母亲叮嘱她按时吃饭,才挂断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
苏晚走到阳台,抬头看天。
今天云层稀薄,是晴好的傍晚,没有暴雨的迹象。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很快又压下去。
不能总盼着雨。
她翻开错题本,把今天数学测验的压轴题重新演算一遍,认真订正。
窗外晚风拂过,楼下传来邻居家炒菜的香气,人间烟火稳稳包裹着她。
她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记挂两件事:
周末母亲过来开家长会,还有林晓从外婆家带回来的红烧肉。
还有,等待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大雨,等待那间公寓里,安静等她的陆屿。
(第六章完)
第七章周末家长会,母亲到访,同时突然临时暴雨,苏晚差点来不及处理,家长会中途触发穿越的惊险桥段。
(第五章完)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七章家长会骤雨,两难之间
周末的清晨带着薄薄凉意。
苏晚早早起床,把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遍,桌面摊开的试卷按科目码整齐,墙角堆着的练习册全部归拢。她特意换了干净的浅白色衬衫,站在镜子前,指尖抚平衣料褶皱。
母亲今天就要到。
她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忐忑。前几天电话里母亲语气缓和了许多,可苏晚依旧清楚,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焦虑,不会因为班主任一句通知就彻底消散。
公交站下车的时候,母亲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苏晚爱吃的腌萝卜、牛奶,还有一件加厚的薄外套。
“路上人多,挤了快两个小时。”母亲把包递过来,抬眼打量她,“看着脸色还行,没熬得太憔悴。”
苏晚接过包,轻声应:“还好,最近作息尽量稳住了。”
母女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一路上母亲没有立刻开口问模考排名,只是随口问她食堂饭菜合不合口,晚上睡觉会不会太热。苏晚一点点回答,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些。
家长会在下午两点,上午的空档,母亲坚持要亲自去食堂看看。
窗口热气蒸腾,排队的家长和学生混在一起。母亲端着餐盘,一边看菜色一边低声念叨:“菜价不算便宜,你平时别总舍不得吃,营养跟不上脑子转不动。”
苏晚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原来那些藏在严厉之下的牵挂,一直都在,只是从前总被分数压得看不见。
临近中午,天色忽然暗下来。
原本晴亮的天空,像被一块厚重的灰幕慢慢罩住,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带着潮湿沉闷的气息。
苏晚抬眼望向窗外,瞳孔轻轻一缩。
是积雨云。
她立刻摸出手机,天气推送弹出预警:短时强对流雷暴,一小时后降雨,局地暴雨。
心脏猛地悬起。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母亲来开家长会的这一天。
她站在走廊,指尖攥紧手机,进退两难。
如果雨落下,通道就会开启,她会不受控制地穿越到十年后的公寓。可母亲就在身边,家长会马上开始,她根本没办法凭空消失。
母亲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回头问:“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苏晚勉强稳住声音,“就是看天好像要下雨,担心等下家长会结束不方便。”
母亲哦了一声,没有多想,继续整理手里的家长会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乌云压得更低,远处已经传来隐隐雷声。
苏晚脑子飞速转动。她不能让母亲发现异常,不能在母亲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她想找借口离开,可家长会签到马上就要开始,母亲已经拿着签到表,准备进教室。
“苏晚,走吧,进教室了。”母亲招呼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教室。
教室里坐满家长,班主任站在讲台,刚刚开口讲一模整体情况。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灰云,轰隆雷声炸响。
就在这一瞬间,熟悉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
来得比预想更早。
苏晚浑身一僵,眼前教室的桌椅、班主任、身边的母亲,轮廓开始模糊虚化。她拼命攥紧桌沿,想要抵抗这股拉扯力,可时间通道的力量根本不受意志控制。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母亲一眼。
世界彻底翻转。
雪松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落地窗外大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陆屿正坐在钢琴边,听见动静,立刻起身。
看见苏晚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他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你状态不对。”
苏晚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紧:“是家长会……我妈妈今天过来开家长会,就在教室里,雨突然提前来了,我直接被拉过来了!她马上就发现我不见了!”
陆屿神色立刻凝重。
这是最危险的状况。
在原本时间线里,重要人物近距离目睹她凭空消失,极有可能造成巨大的因果扰动。
“别慌。”陆屿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这种短时强对流暴雨,持续时间不会很长,雨很快就会减弱,通道会提前关闭,你会立刻返回。你要做好准备,回去之后,不能露出破绽。”
苏晚点头,可指尖依旧发抖。
她满脑子都是母亲。母亲刚刚还在身边,一转眼女儿消失,一定会惊慌、疑惑,甚至会以为她出事,到处找人。
陆屿看她心神大乱,没有像往常一样聊日常,安静陪着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深呼吸。不要去想你回去之后怎么解释,先稳住情绪。”
苏晚捧着玻璃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小声问:“如果……如果我妈妈一直记得我在教室里突然消失这件事,算不算改变时间线?”
“属于高危扰动。”陆屿低声回答,“所以你回去之后,最好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你短暂离开教室,比如突然胃痛去医务室,把这件事圆过去。”
窗外的暴雨果然来得猛,收得也快。
十几分钟之后,雨势明显变小,雨丝变得稀疏,云层缝隙透出一点亮光。
熟悉的拉扯感再次降临。
“我要回去了!”苏晚猛地站起身。
陆屿看着她,轻声叮嘱:“记住,镇定,不要慌乱。”
眩晕褪去。
苏晚重新落回教室后排的座位旁边。
她刚站稳,就听见母亲焦急的声音:“苏晚!你去哪里了?刚刚一转眼人就没了!我喊你好几声!”
班主任也停下讲话,转头看向这边。
苏晚心脏狂跳,按照陆屿提前提醒的说法,脸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妈,刚刚突然胃绞痛,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自己跑去走廊缓了一会,现在好多了。”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摸她额头:“胃又疼?是不是最近吃饭不规律?等家长会结束我们去买点胃药。”
“嗯,已经没事了。”苏晚垂着眼,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好在家长们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班主任的讲话上,这场惊险的消失,被一句胃痛轻轻掩盖过去。
剩下的家长会,苏晚几乎没有听进去内容。她坐在母亲身侧,后背一直沁着冷汗。
散会之后,母女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还留着湿漉漉的水洼,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母亲边走边说:“班主任说你基础很稳,就是心态偶尔容易波动。我之前对你要求太急,以后我也调整。”
苏晚侧头看母亲,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她心里清楚,刚刚那一场意外穿越,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原本平稳的时间湖面。
她侥幸圆过去了,可这种两难的局面,以后还会不会再发生?
回到出租屋,母亲去厨房煮面。苏晚站在阳台,望着雨后放晴的天空。
她想起十年后的陆屿。
这一次,他提前帮她想好圆场的说辞。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反而多了一层沉重。
雨这座桥,从来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它随时会闯进她真实的人生,打乱她和家人朋友的日常。
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阳台栏杆。
下一场雨,还会再来。
只是下一次,她必须提前预判,不能再这样猝不及防。
(第七章完)
第八章,母亲留宿出租屋,夜里苏晚和母亲谈心,林晓第二天听说她家长会那天胃痛,带着零食来看她,友情线继续推进。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八章灯下夜谈,友伴携甜
雨后的傍晚,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出租屋不大,母亲在狭小的厨房煮番茄鸡蛋面,锅里咕嘟作响,酸甜香气漫满整间小屋。苏晚把桌椅擦干净,又将摊开的模拟试卷收拢,叠进文件袋里。
白天那场猝不及防的穿越,像一根细刺,还扎在她心底。可此刻听着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烟火暖意一点点把紧绷的心绪托住。
面端上桌,两只白瓷碗,卧着金黄的煎蛋。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窗外天色慢慢沉成灰蓝,桌上的台灯亮起来,暖光落在母亲鬓角,苏晚才留意到,母亲鬓边已经生出几根很细的白发。
“今天在教室里,你突然胃不舒服,是不是长期熬夜晚睡落下的毛病?”母亲挑了一筷子面,先开口,语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责备,更像是担忧。
苏晚握着筷子,停顿片刻,轻声说:“偶尔会这样,压力大的时候,胃就容易不舒服。其实我不是不想考好,我已经在很努力跟上进度了。”
母亲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声音放轻,“以前我总盯着排名,总拿别人家孩子跟你比,是我太急了。我年轻的时候吃过没学历的苦,所以本能地怕你以后也走弯路,就忍不住不停催你,忽略了你本身已经很累。”
这是母亲第一次,认认真真跟她说这番心里话。
苏晚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汤:“我明白你的担心。只是有时候,一直被催促,会觉得喘不过气。”
“以后我改。”母亲看着她,“家长会班主任说得对,心态比分数更要紧。一模尽力就好,不用逼自己到极限。”
台灯的光晕安静笼罩着两个人。没有争执,没有攀比,这是这么多年,母女之间少有的平和夜谈。苏晚心里那块长久压着的石头,松了大半。
夜里,母亲睡在临时铺好的折叠床。苏晚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却依旧没有很快入眠。
她在回想白天那场意外。
陆屿当时沉稳的样子,他提醒她准备借口的声音,清晰地留在脑海。
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只要预报有暴雨,一定要提前安排好身边的人和事,绝不能再让母亲、老师,或者林晓撞见她凭空消失。
第二天清晨,母亲坐早班车回去。临走前,她把带来的腌萝卜、牛奶整齐放进小柜子,反复叮嘱苏晚按时吃饭,胃不舒服一定要及时休息,不要硬扛。
送走母亲,苏晚回到学校。
刚进教室,林晓就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苏打饼干、山楂糕,还有一小盒温热的红豆粥。
“听说你昨天家长会胃痛发作!”林晓把东西塞到她桌上,一脸紧张,“我妈说胃不好就要吃这些养胃的,我特意早上绕路买的!”
苏晚心里一暖,笑着接过来:“已经好多啦,谢谢你。”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请假在家休息呢。”林晓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对了,昨天家长会我妈跟班主任聊完,回来居然没骂我,还跟我说,只要尽力就行,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妈换人了!”
苏晚忍不住弯起唇角:“班主任那天讲话起作用了,很多家长都听进去了。”
“那太好了!”林晓眼睛一亮,随即又掏出一张数学卷子,哀嚎,“开心归开心,卷子还是要写,今天下午要讲评,我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不会,等下课你帮我看看思路呗?”
“好。”苏晚点头。
上午课间,苏晚起身去接水,路过陆屿的座位。
十七岁的陆屿正低头演算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滑动,神情专注。苏晚脚步顿了一瞬,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记得陆屿的叮嘱,不能主动搭话,不能干预他现在的轨迹。
她和这个少年,在同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可他们之间,隔着整整十年的雨雾,不能越界。
午休的时候,林晓拉着苏晚趴在走廊栏杆上吹风。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好像经常走神?”林晓侧头看她,“是不是一模压力太大?”
苏晚心里一跳,面上依旧平静,淡淡笑了笑:“有点,脑子里装的事情多。”
“要是太累,我们周末可以出去走走,去河边散散心,别一直闷在教室里刷题。”林晓提议。
苏晚刚想答应,忽然抬头,看见远处天边,云层又开始缓慢堆积。
她心里一动,立刻拿出手机查看预报。
未来三天,有连续的雷阵雨。
期待感悄悄浮上来。
但同时,她也记挂着母亲昨晚的谈心,记挂林晓这份真诚的关心。
她不能因为盼着那场雨,就忽略眼前真实的生活。
苏晚收回手机,对林晓轻轻点头:“好,等这周测验结束,如果天气合适,我们就去河边。”
林晓开心地比了个耶。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走廊栏杆上。
友情的暖意,亲情的和解,还有那场藏在暴雨之后、跨越十年的秘密相逢,三条线并行,在苏晚十七岁的高三时光里,慢慢交织。
她坐在座位上,翻开错题本,继续落笔演算。
心里默默等候下一场雨,也认真握住当下每一份平凡的温柔。
(第八章完)
第九章河边散心,偶遇十七岁陆屿,同时天色突变起雨,这次苏晚提前做好预案,但是河边没有可以脱身的掩护,新的危机到来。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九章河畔骤变,雨临危局
这周的周测顺利收尾。
试卷讲评结束的下午,阳光柔和,风裹着河畔芦苇的清香。林晓早早就和苏晚约好,考完就去城外河边散心,把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全部吹走。
“终于解放半天!”林晓把笔袋塞进书包,兴冲冲拽上苏晚,“我查过啦,河边有卖冰粉的小摊,还有老槐树,我们可以坐石阶上吃冰粉!”
两人骑着旧单车,沿着柏油路往河边去。沿途是成片的麦田,麦浪被风掀动,金灿灿一片。林晓一路叽叽喳喳,跟苏晚吐槽这次英语完形填空的坑,又说起她妈妈最近态度转变之后,家里气氛轻松了不少,连晚饭都不再总提成绩。
苏晚骑着车,听着身边好友爽朗的笑声,紧绷多日的肩颈慢慢舒展。
这是属于十七岁普通少女的午后,没有跨时空秘密,没有时间线的警示,只有晚风、单车、冰粉和最好的朋友。
抵达河畔,老槐树的树荫铺了一大片。石阶下,小摊阿姨正在舀红糖冰粉,撒上花生碎和葡萄干。林晓买了两碗,找了临水的石阶坐下。
“你尝尝,这家冰粉超绝!”
苏晚舀起一勺,冰凉甜润滑过喉咙,她弯起眼睛。
就在这时,林晓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哎?那不是陆屿吗?”
苏晚手一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河堤另一侧,十七岁的陆屿独自站在护栏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似乎是趁着周末出来独自看书散心。他穿着浅灰色的外套,侧脸安静,和周遭喧闹的河岸格格不入。
林晓压低声音,凑到苏晚耳边:“学神也会出来逛河边啊,我还以为他除了刷题没有别的爱好。”
苏晚心跳微微加速,她想起陆屿的叮嘱,不要主动上前搭话,不要干预他当下的人生轨迹。她轻轻拉了拉林晓袖子:“我们别过去打扰他,他好像在看书。”
“懂懂懂,不打扰!”林晓立刻压低声音,继续低头吃冰粉,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八卦,“不过他一个人,看着好安静。”
苏晚表面平静吃冰粉,余光却不自觉留意那边。
同一空间,同一片河畔。
少年陆屿,好友林晓,还有她。
如果不是那场雨,这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周末偶遇。
可就在这个瞬间,风忽然变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风,骤然转凉,裹挟着潮湿厚重的水汽。远处天际,墨色乌云像潮水一样快速翻涌过来,原本明亮的天光迅速暗沉。
苏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立刻摸出手机,天气预警推送弹出来:短时强雷暴,马上抵达!
要来了!
是雨!
可这里是河边!
身边就是林晓,不远处还有十七岁的陆屿!
没有教室,没有可以借口离开的医务室,没有任何提前安排好的脱身理由!
上一次家长会穿越,她侥幸用胃痛圆过去了。
这一次,身边两个人,同时在场。
一旦她在林晓眼前凭空消失,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林晓还没察觉异常,抬头看天:“哇,怎么突然变天?好像马上要下大雨,我们是不是要赶紧骑车回去?”
苏晚的指尖开始发凉,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要找借口,想要找理由把林晓支开,可时间根本不给她缓冲。
轰隆——
第一道惊雷炸响。
熟悉的失重感,瞬间攫住她。
视野开始扭曲,石阶、冰粉碗、林晓惊讶的脸,全部开始虚化。
林晓本来正要跟她说话,看见苏晚眼神突然放空,身体像要飘起来一样,错愕地喊她名字:“苏晚?苏晚你怎么了?!”
苏晚拼命想抓住石阶,想抵抗那股拉扯力量,可通道的力量强势而不可抗拒。
最后一眼,她余光瞥见,河堤那边的陆屿似乎察觉到这边异动,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她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世界彻底翻转。
雪松香气,落地窗外滂沱大雨,公寓暖黄灯光。
陆屿已经站在客厅,看见苏晚脸色煞白,踉跄半步,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
“这次情况很麻烦。”他一眼看出她状态不对,沉声问,“身边有人?”
苏晚呼吸急促,声音发颤:“是林晓!我的好朋友,还有……十七岁的你,就在河边!林晓亲眼看见我不对劲,马上就要看见我消失!”
陆屿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扰动,比家长会那次严重。”他扶她坐到沙发上,递上温水,“好友近距离目击异常,记忆会留下强烈印象。如果她一直记得这件怪事,会在你原本的时间线埋下变量。”
苏晚捧着水杯,指尖不停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林晓错愕喊她名字的样子,还有少年陆屿望过来的那一眼。
“怎么办?我回去之后,要怎么跟林晓解释?”
陆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可以用突发中暑眩晕作为说辞。河边闷热,短时间强对流天气之前气压很低,很容易头晕晕厥。你回去之后,表现成短暂失去意识,醒来之后不记得刚才发生的异样,只记得头晕倒地。尽量淡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常,引导她理解成普通中暑。”
苏晚用力点头,把这套说辞牢牢记在心里。
她抬眼看向陆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声音更低:“还有……少年的你,当时也看向这边了。他会不会,也察觉到什么?”
陆屿沉默几秒,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怅然。
“有可能。但十七岁的我,只会当成是错觉,是天气闷热造成的视觉恍惚。他现在还没有建立跨时空的认知,不会把这件事和未来联系起来。只要你不主动去找他确认,这个疑点,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窗外的暴雨依旧猛烈,雨点砸在玻璃上轰鸣作响。
苏晚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
原本以为,只要提前留意天气预报,做好预案,就能避开危险。
可现实总是猝不及防,人间的友情、偶遇,总会和跨时空的雨撞在一起。
陆屿安静陪她,没有催促,等她情绪慢慢平稳。
“记住,回到那边,稳住神态,不要慌乱。林晓是你很重要的朋友,不要因为这个秘密,让你们之间生出隔阂。”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雨势开始减弱,云层缝隙漏出微光。
拉扯感再次降临。
“我要回去了。”苏晚站起身。
陆屿看着她,轻声叮嘱:“小心。”
眩晕褪去。
苏晚重新落回河边石阶,身体微微一晃,顺势按照计划,装作刚刚苏醒,眉心皱起,扶着额头。
林晓果然一脸惊慌,正蹲在她旁边,不停拍她肩膀:“苏晚!苏晚你醒醒!刚刚你突然眼神发直,吓死人了!是不是中暑了?”
苏晚缓慢睁开眼,声音虚弱:“啊……我突然头好晕,眼前发黑,是不是中暑了?我刚才……都没意识了?”
林晓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把剩下半杯冰粉放到一边:“吓死我!河边气压太低了,估计就是中暑!还好你醒了!雨马上落下来了,我们赶紧骑车回去!”
苏晚借着林晓搀扶站起来,余光飞快扫向河堤另一侧。
那里,已经空了。
十七岁的陆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心里微微一沉,但是没有表露出来,任由林晓扶着她,匆匆骑上单车,赶在大雨落下之前,离开河畔。
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风扑面而来。
林晓一边骑车一边不停念叨,让她回去一定要喝藿香正气水,好好休息。
苏晚应声,心里却清楚。
这次虽然勉强圆过去了,但是那一眼,那个疑点,已经留在了十七岁陆屿的记忆深处。
闭环的伏笔,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第九章完)
第十章回学校之后,林晓一直惦记河边中暑这件事,而十七岁陆屿,课间主动多看了苏晚一眼,埋下他开始疑惑的伏笔。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十章侧目疑影,余波未平
回到出租屋,苏晚按林晓的叮嘱,冲了一支藿香正气水。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坐在床边,还在回想河畔那一幕。林晓只当她是中暑晕厥,可苏晚心里清楚,那不是普通的眩晕。十七岁的陆屿,当时望过来的那一眼,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悄悄系在了她心上。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林晓第一时间就凑过来。
“你昨晚有没有再头晕?我昨晚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当时你那个样子,真的很奇怪,不像是普通中暑。”林晓把一盒薄荷糖推到她桌边,“中暑一般是浑身发烫出虚汗,可你当时眼神直直的,像……像魂一下子飘走了一样。”
苏晚握着笔,心里一紧,面上维持平静:“可能是那天太热,加上最近周测太累,低血糖叠加闷热,才会那样。我后来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她尽量说得自然,不让林晓继续深挖。
林晓皱着眉,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点点头:“也是,高三谁不是熬得昏天黑地。行吧,那你今天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苏晚低头看着英语课本,眼角余光,不受控地往斜前方飘。
十七岁的陆屿正在翻数学讲义,和往常一样专注。
可今天不一样。
课间,他起身去讲台交作业,经过苏晚这一排的时候,脚步极轻微地顿了半秒。
他的视线,落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开口,没有询问,只是那一眼,不再是从前那种毫无交集的漠然。里面藏着一点淡淡的思索,像是在辨认,在回想什么片段。
苏晚心跳骤然加速,立刻垂下眼,假装整理错题本,不敢和他对视。
等陆屿走过去之后,林晓没察觉这份暗流,还在小声跟她说:“你看,陆屿今天好像看了你一眼?他平时根本不会留意后排同学的。”
“巧合吧。”苏晚低声回答。
她心里明白,不是巧合。
河畔那一瞬间的异常,已经留在少年的记忆里。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和跨时空联系起来,只是本能觉得那天河边的女孩,状态很反常。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课。
老师布置课堂小测,苏晚沉下心答题,可写到一半,草稿纸边缘,她无意识写下一行小字:雨,闭环,访客。写完她立刻反应过来,慌忙用笔涂掉。
不能想太多,不能让这份疑惑,反过来影响自己备考的节奏。
午休,林晓拉着苏晚去食堂。
排队打饭的时候,林晓还在念叨:“等一模结束,我们要不要去吃那家新开的韩式拌饭?我听说送免费泡菜!”
苏晚被她轻松的话题拉回神,轻轻笑了:“可以,等一模考完就去。”
她们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陆屿和同班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苏晚刻意不去看那边,专心吃饭。
其中一个男生跟陆屿闲聊:“上周周末你是不是去河边看书了?我好像远远看见你。”
陆屿夹菜的动作停顿一下,淡淡应:“嗯,过去坐了一会。”
“那边那天是不是马上下暴雨?我听说好多人半路淋雨。”
“是,变天很快。”陆屿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河边有个女生,突然不对劲。”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提了。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可他记得。
旁边男生没听出深意,随口笑:“中暑呗,夏天河边气压低,很常见。”
陆屿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眼神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原来他真的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闭环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十七岁的他,会慢慢积攒这些细碎的疑点,等到很多年后,等他长大,等到他在雨夜看见踏雨而来的苏晚,所有碎片,才会拼成完整的真相。
下午放学,苏晚独自走在回家路上。
天边云层淡淡的,没有暴雨的迹象。她拿出手机,翻看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好,暂时不会有跨时空的雨。
难得有一段平稳的空窗期。
她可以安心准备一模,陪林晓刷题,等母亲下次电话,好好消化这次河畔事件留下的余波。
回到出租屋,她翻开一模复习资料,认真做套卷。
夜色渐深,台灯暖光落在纸面。苏晚停下笔,望着窗外安静的街道。
她在心里轻声想:
二十七岁的陆屿,早就知道少年时代的自己,会记得这一幕。
所以那天在公寓,他才会那样平静地告诉她,十七岁的他只会当成视觉恍惚。
可现在看来,这份恍惚,并没有彻底消散。
时间的闭环,从来不会完全按照预想,毫无波澜地向前走。
它总会留下细碎的痕迹。
苏晚重新握紧笔,继续演算。
不管少年心里埋下怎样的疑惑,她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一模,是眼前真实的高三生活。
秘密依旧封存,只是这份秘密,不再是绝对无人知晓的孤岛。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一模冲刺阶段,林晓模拟发挥失常崩溃大哭,苏晚安抚好友,同时母亲打来电话关心,双线情绪推进,并且预报预告新一□□雨,这次苏晚提前做好万全预案。
《雨停之时,我们互为访客》
第十一章风声催雨,各有浮沉
一模冲刺的氛围,一点点压满整间教室。
试卷一套接着一套,答题卡叠得厚厚一摞,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着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钟摆。
林晓最近状态一直紧绷,这天下午的全科模拟成绩发下来,她盯着卷子上的分数,眼圈瞬间红了。
等到课间,教室里大半人出去接水,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发抖,不敢出声哭,怕被旁人听见。
苏晚侧过头,悄悄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我明明熬了那么多夜,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林晓闷在袖子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还是考成这样,我是不是根本没有进步的余地?我妈好不容易不再逼我,我反倒拿不出像样的分数。”
苏晚安静听着,没有急着讲大道理。她太懂这种无力,拼尽全力,回报却迟迟不来,那种自我怀疑,最磨人。
“不是白努力的。”苏晚压低声音,把她的卷子拉过来,指尖点在几道错的题目上,“你看,这些是粗心丢分,还有几道是题型第一次遇见,不是你知识点不会。这次只是这套卷子刚好踩在你的薄弱处而已。”
林晓抬起头,眼泪挂在脸颊,委屈得很:“可是一模马上就来了,我好怕最后还是让所有人失望。”
“先别想结果。”苏晚递过去一张纸巾,“晚上下晚自习,我们留在教室,我陪你把这些错题拆开捋一遍,慢慢来。”
林晓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伸手攥住苏晚的手腕。
有朋友陪着,好像沉重的压力,就能分走一半。
晚自修的灯光惨白,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她们并排坐着,一道一道梳理错题,林晓慢慢平静下来,从崩溃的情绪里走出来。中途苏晚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是母亲打来的视频。
她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
屏幕里母亲的神色温和:“看班级群里老师发消息,最近模拟强度很大,你还好吗?”
“我还好,节奏跟得上,就是林晓今天考得不好,刚刚在难过。”苏晚靠着冰凉的墙壁,轻声说。
“你们小姑娘互相照应是好事,但是你也别光顾着安慰别人,把自己累垮了。”母亲叮嘱,“家里给你寄了一箱牛奶,后天就能到,记得按时喝。要是心里闷得慌,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硬撑。”
没有追问排名,没有催促进步,只有妥帖的挂念。
挂掉电话,晚风穿过走廊的窗子吹过来,苏晚心头软软的。亲情不再是捆住她的枷锁,变成了托着她的底气。
回到座位,林晓已经重新沉下心刷题。苏晚坐回来,翻开自己的理综卷,目光偶尔会不自觉扫向前方。
陆屿依旧安静,低头做题,很少抬头。自河边那件事后,他没有再来主动看她,仿佛那短暂的一瞥,已经收了回去。可苏晚清楚,那个疑问,安安静静藏在他心底,没有消失。
放学分开的时候,林晓跟苏晚约定,明天一早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接着复盘错题。
苏晚独自走回出租屋,掏出手机刷天气预报,目光猛地顿住。
后天夜里,大范围暴雨,强对流天气。
这一次,预警来得早,留给她准备的时间足够。
她站在阳台,望着还算清澈的夜空,心里细细盘算预案。
林晓这边,她提前和她约好,暴雨当晚自己要早点休息,不一起晚自习,让林晓不要来找她;母亲那边,避开视频通话的时间;出租屋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旁人,就算通道开启,也不会再有上次河边、家长会那样,被人撞见消失的危机。
这是第一次,她可以从容地等候那场雨,不必仓皇躲避,不必临时编造说辞。
可安稳之下,心底依旧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忐忑。
她不知道这次相见,陆屿会和她说些什么。会不会提起少年时埋下的那些疑点,会不会和她聊起时间闭环漫长又无可奈何的宿命。
第二天上学,苏晚按计划和林晓打好招呼:“后天晚上我想早点休息,最近脑子容易昏沉,就不陪你留到很晚刷题啦,你有不懂的先标记,我们第二天早上一起看。”
“好,那你好好休息。”林晓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复习太累。
白天的课一节一节过去,刷题、订正、听讲,日子按着高三固有的节奏向前流淌。陆屿始终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是那个和周遭隔着一层距离的少年。
终于到了预报里的雨夜。
天黑之后,云层慢慢合拢,夜色沉得很快。苏晚简单吃完晚饭,把试卷整理妥当放在桌面,关上房门,独自坐在阳台等候。
风慢慢变潮,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滚过来。
第一滴雨,砸落在阳台的花盆上。
雨势迅速铺开,熟悉的失重感缓缓包裹住她。
下一秒,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翻飞的纱帘,大雨撞在落地窗上,水声连绵不绝。
陆屿没有弹琴,也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她。他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杯,看见她踏雨而来,缓缓转过身。
“这次,你安排好了身边所有人。”他开口,一眼就看出来她没有慌乱。
苏晚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看着雨幕:“嗯,提前和林晓说好,妈妈那晚也不会打视频,出租屋只有我。不会再有人看见我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