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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续住 和我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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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砚舟黑眸映出那一片白,他手摩挲着罗盘的冰冷硬硬壳,在寂静的虫鸣中忽然笑了。
那深邃的眉眼仿佛笼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他声音有些低,好像带着点诚实和无奈地说:“这次我能换个房间吗?和那些老人们太近了,我有些……招架不住。”
在他对面,前台内的顾言略微思索状,点了下头道:“啊……不想和他们近的话。”
顾言顿了两秒,依旧用刻意的带着尾音的语调,倾身低语:“和我近点怎么样?”
岑砚舟做了一些准备,但明显做少了。
他不着痕迹地掐了一下自己,鼻腔中呼出一口气,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顾老板。”
最后这句顾老板,说的那叫一个克制礼貌中带着咬牙切齿。
顾言勾唇,白净的手伸出,“身份证给我,这次不要除妖证了。”
语气意有所指。
岑砚舟收起了这个一来到旅馆就不转动的罗盘,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顾言从岑砚舟手中接过身份证,在手收回的时候捏住了岑砚舟的指尖,然后又顺滑地如蜻蜓点水一般收回手,低下头官方地开始办理入住。
岑砚舟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沉沉又幽深。
这次办理比第一次还快,顾言没几下就把身份证和一张新房卡递了回来,“好了,客人。”
岑砚舟看着顾言没有动,他说:“不带我去吗?顾老板。”
顾言微叹了一口气说:“客人先前那样探索旅馆,我以为您早把旅馆摸透了,知道每个住房的位置呢。”
岑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房卡,旅馆的房卡是浅青色的,上面有鎏金的字体写着[001]。
他确实知道。
[001]是最靠近前厅的一处住房,就在一进内院门的水池旁边,离这位顾老板的房间仅差一条极窄的青石板路。
他在这旅馆住了两天,每个角落都走了不下两遍,当然对住房的位置了然于心。
更别说,这是编号最靠前,也离某人最近的一间。
“是吗?我之前没注意。”岑砚舟如是说。
顾言顿了一下,面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真拿你没办法]似的表情。
但好在他并没有这样说,不然岑砚舟怕自己会做出有失礼仪的事情。
“好的客人,是我考虑不周了,走吧,我领您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顾言抬脚往内院走去,岑砚舟看着他的背影踏步跟上。
长发依旧在窄腰间轻晃,夜深了很多,水池的鱼儿还在吐泡泡。
这次路比上次近了不是一点半点,刚进内院门右拐就踏上了青石板路,两人很快到了住房门口。
这一间住房离其他住房稍远,周围并没有住人,岑砚舟站在门口刷开了房门,这房间布局和之前的一般无二,他看顾言还站在原地,他大方地张开手,“进去坐会吗?顾老板。”
主客转换,衔接得很自然。
夜风轻拂,顾言低头。
他不知这个除妖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于是他轻笑,仿佛毫无防备地应下来:“好啊。”
就在顾言抬脚越过门槛的时候,一旁的岑砚舟又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和今日他在竹林闻到的相似。
看顾言淡定自若地走过去,岑砚舟冷不丁开口:“顾老板好像很喜欢竹子?”
顾言这次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依旧笑着,没有正面回答:“竹为花中四君子,既有文人的清雅,又有士人的节气,应该很少有人会讨厌吧。”
“也是。”
岑砚舟说完这句话,关上了门。
房间里两人对立而视。
这一刻,岑砚舟想了很多。
是直接和这个疑点重重的白净老板过两招,再强行逼问;还是顺水推舟,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做一个客人,再细细观察。
当然,最后他选择了后者。
既然已经要住一个月,那就不急于一时。
何况,旅馆内平民百姓众多,若真是和这笑面老板打起来,万一伤及无辜,得不偿失。
妖怪向来狡猾,若真到了非死即伤的时候,他们会使出各种阴招保命,到那时,普通百姓大概率会被他们当做人质。
岑砚舟想到了某些年少时期的沉痛片段,黑眸垂了下来。
况且,他倒也不是直接拍定了这老板是妖,只是目前看来,旅馆中若真有妖怪,那么是这老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既然不确定,那就不做这种没把握的事情。
他想到这,自然地去沏茶,还撂下一句:“顾老板,请坐。”
顾言是真不拘束,撩起衣摆就坐在垫子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样,他望着岑砚舟沏茶的背影,嘴上说着:“客人,您真是客气了,不用那么麻烦。”
但身子却无半分行动。
而是顺其自然地在茶桌上撑起了脸,看着岑砚舟动作。
住房都有饮水机,时刻都备着热水,为岑砚舟省了很多步骤。
袅袅轻烟很快夹杂着茶香在茶室飘起。
岑砚舟将茶杯推到顾言面前时,好像随口闲聊一般开口:“顾老板开这旅馆多久了?”
顾言吹了吹茶杯中浮沉的茶叶,“好像,有十来年了。”
“顾老板看着像二十余岁,竟开了这般久,真是事业有成。”
岑砚舟的话语夹枪带棍,但顾言丝毫不受影响。
反而,他听到这话面上露出一丝可怜,说:“我已经27了,年少孤苦,没念过几年书,早早奔波于生计,攒了一点钱,在这荒山开了间旅馆,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也就近几年,生意才好了些,这些客人们怜爱我,才在这该承欢膝下的年纪,来我这安静无趣的旅馆住着,哎,多亏了客人们抬爱。”
岑砚舟对这话有些怀疑,但他压了下去,面上不显:“是吗?我以为顾老板才22岁左右。”
顾言摩挲着自己的手骨节,颔首抬眼,眼波流转。
回了一句岑砚舟没想到的话。
顾言回道:“客人谬赞了。”
没有对怀疑的警惕,没有对被反问的迟疑,只是对22岁显年轻这种“夸奖”的害羞。
岑砚舟:“……”
“不说我了,客人今年年龄几何?”
“我比顾老板小两岁。”
“25啊……年龄小好啊。”
微凉的夜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茶杯中茶叶渐渐沉底,杯面转凉,两人东拉西扯,聊得都是些旅馆的建成、老人的生活、带着克制礼貌的虚伪的诸如此类无关紧要的东西,聊到外面水池的鱼都安静了才收声。
顾言站起身,久坐许久,站起身微微踉跄,被岑砚舟及时托住。
“谢谢客人,许久没和同龄人聊这么久了,今夜我很开心。”
他站好,拍了拍坐久的腿,向岑砚舟道谢。
“我送你。”
“就两步道,客人见外了。”
一出门,凉风争先恐后地钻进顾言的衣袖中,他紧了一下衣领,长发尾被吹得轻晃。
他转过头,冲着岑砚舟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回到了前厅。
不一会,岑砚舟隔壁的屋子亮起了灯。
顾言今日没开卧室窗,因为和他隔一个青石板路,正对着那位除妖师的窗。
他抻了懒腰,安静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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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岑砚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前厅比后院高出一层,那位顾老板的窗子也高他十厘米,这样的位置关系,怕是不需要对方怎么用力,站在房间里就能看清自己屋内。
岑砚舟关好了门窗。
他熄了大灯,只留下了一盏黄色烛台。
他回到桌前,将顾言用过的茶杯放在鼻间嗅了一下,清新淡雅,不知是竹还是茶的味道。
他凝眸,看着屋内的陈设。
准确的说,是看着屋内的植物,这种侘寂风的房子植物很多,就他这间来看。
茶室一盆文竹,一陶罐的梅枝,卧室一罐竹子,厨房一簇梅枝。
竹香……竹子。
他又想到了内院的数从竹子,和旅馆后院上山之路上的一片竹林。
其实竹子这种东西,很常见,常见到大街小巷,文人雅客都喜欢养上一丛。
各种大家院落中,甚至农村小院,都喜欢种些竹子。
长得又笔直,又修长,常年葱绿,被文人墨客说歌颂。
但是岑砚舟总是想起那日给他擦汗时,顾言身上的竹香。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岑砚舟把室内的两盆竹子都搬去了房屋门口。
外面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珠落在屋檐上,又汇聚在瓦片之间,成为一串串小水帘,雨水落在内院的众多植物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岑砚舟抱着两盆竹出门时,雨水正打着石板路。
房屋有屋檐,雨水倒是没落到他身上,只溅到脚边,绽出一个个小水花。
“下雨了……”
岑砚舟把两盆竹放到了自己门口的台阶上,环视一圈,远处,隔了两条路的住房区,很多住户都歇息了,房间都暗着。
屋外月光皎洁,凉风带着雨水很快把人的衣服吹潮了。
他没多看,回到了房间,把门牢牢关上。
做完这事还没完,他手在空中滑动几下,空中织出金色的法印,随着他手指的挥动,法印落到了门上。
“成了。”
这是一个护身诀,只要有人要进他的屋子,他就能察觉到。
除了门边,所有窗户也都施上了法诀。
这下岑砚舟才警惕地把自己的剑和罗盘放到自己枕边,和衣入睡。
门外。
两盆竹被凉风吹得叶片不停晃动,部分雨水飘进了盆栽中,竹叶舒展着,叶片上的水珠在月的衬托下格外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