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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姜羽仙   入秋之 ...

  •   入秋之前,这起闹得沸沸扬扬的跨省绑架案终于尘埃落定。
      民宿仓库那一炸,造成了七死两伤。活下来的只有裴潦和那个丝瓜药师。
      仓库的位置不算太偏。爆炸声起时,警车恰好找到附近。警察迅速赶到爆炸点,在仓库门口举枪围成半圆——药师拖着昏死过去、浑身是血的裴潦,举着针管,一指长的针尖悬停在他的颈动脉上。

      他情绪激动,将裴潦的皮肤划出了血痕。一帮警察投鼠忌器,蓝潮站出来,提出交换人质,极力劝说他:裴潦已经失去意识了,他拖着一个完全失去行动力的累赘不可能跑远。
      药师被他说动,要求所有人退至射程以外,蓝潮独自上前。
      还未靠近,药师伤处带来的剧痛使他举步维艰,望着郊外苍茫的天,突然觉得一片渺茫,竟然临阵反悔,眼神一狠,决定拉着手底下的人同归于尽!

      此举过于突然,当时的距离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止。蓝潮异常冷静,千钧一发之际掏出了把枪!
      连续三发的钢弹精准打中药师高扬的手,惨叫声中,针管飞脱,手指变形。蓝潮冲上去当胸一踹,那药师吐出口血,被当场制服押送上了警车。

      枪是章宇做着玩的。擦着“□□”的边,取材尽是生活中琐碎的边角料。他出门之前将它拆成零件揣在身上,路上偷偷组装,在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否则裴潦能不能在那一针下活下来都难说。
      事后,蓝潮主动上交了这把“自制枪”。鉴定结果出来,果然未达到枪支标准。警局里,他面上认错态度良好,心里想的却是,若不是清楚这“玩具”的威力,自己当时瞄准的,恐怕就不是手了。

      裴潦醒来后积极配合警方,凭借那十几分钟的视频,找到了这伙人制毒的窝点。然后顺藤摸瓜,打掉了以马秋平为首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毒品网络。
      这个逍遥法外多年的头号犯罪分子,终于落网。
      此时裴潦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趁机旧案重提,要求为十二年前一桩“女疯子当街杀人案”翻案。
      他告诉蓝潮,那是他妈妈的案子。

      蓝潮在震惊中看向他,在看到刘向明的照片时,蓝潮只猜到裴潦引导了这场绑架,万万没想到连十几年前旧案都牵扯出来了。
      早上律师就“女疯子”的事情和裴潦聊了一上午,蓝潮乖乖待在旁边没吭声,等到把律师送走,蓝潮回到床边,看向裴潦。
      裴潦只一眼就知道他有话,拍了拍床:“坐。”

      蓝潮在他身边坐下,问:“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多少?”
      “知道警方给的来龙去脉,蓝霍吸毒惹上高利贷。还猜到是你故意把绑匪引来平芜,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为的就是让这起案子脱离老家那一水裙带关系的家庭法院,由平芜法院受理。”
      裴潦道:“那你不是都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蓝潮看着他,“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故事?”
      裴潦做了个请的手势:“比如?”

      “起初刘向辉只是暴力催收而已吧,他刚出狱,应该不想那么快摊上人命官司。况且那小地方,他真打算拿那老废物怎么样,还能磨叽到你未雨绸缪把一切都准备好?”
      “可他追到平芜突然发难,一系列作为,分明是要你们命来的。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和我妈妈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裴潦挑了挑眉。
      “你看他像受了什么刺激?”

      “折磨,虐杀,辱尸……”蓝潮想到亲爹惨烈的死状,心里竟升起股森冷地快意,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和那个凶犯感同身受,“像寻仇泄恨。”
      “真聪明。”裴潦说,“还记得我们一起抓的那个保安么?”
      “这个我知道,他跟刘向辉是双胞胎。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那体育馆消费不算低,配套服务也高,居然找了个瘸腿的保安。”
      裴潦接着说:“十四年前一桩命案刘向辉替马秋平吃了牢饭,其中一个要求就是照顾好他哥。刘向明能好吃好喝在那里是上班,正是托了弟弟福。”
      蓝潮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半猜半蒙吧,那个体育馆的法人就是马秋平。”裴潦回答,终于说到了重点,“当时听警察唠起多年前的‘女疯子案’,我后来简单查了一下。也说不上查,在菜市场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当年除了刘向明以外还有两名死者,凶手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案发地点,就在那所学校后面。”
      蓝潮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裴潦坐起来,将他轻轻抱在怀里:“你妈妈不是精神失常。她勇敢地反击了蓝霍的迫害,抢了绿化工人裁树的锯子,追着他砍了一路。路上碰到了三个畜生在对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实施犯罪,挺身而出。现在坏人全都落网,你妈妈很快也要正名了。”
      命运是一场终将闭环的因果,从他妈妈被推上沙滩成为第一起浪时,今天的一切已是命中注定、水到渠成。
      蓝潮好长时间没说话,忽然冷哼一声。
      命运这东西要是真有这么讲道理,就不该把裴潦无辜波及进来。
      一切不过是此人心思缜密,从躲债开始,一路布局,直至将那些灰色势力连根拔起,再把十二年前的冤案纠正过来,一石三鸟。

      “可是蓝霍和我妈证都没扯,我连她叫什么,哪里人,多大年纪都不知道。她在跑出去之前几年没出过门,当年的女疯子被判死刑的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报纸上登的也是个精神失常的女流浪汉,根本没人知道她是蓝霍的……她是从蓝霍家里跑出去的。”
      裴潦本以为他想问怎么平反,正欲解答,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话题又扯回到了案子本身:“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向辉是怎么找上蓝霍的?这因果轮回究竟是怎么串上的?”
      裴潦真想给他鼓掌了。

      “误打误撞而已。我把这些捅给刘向辉的时候,只是因为你妈妈失踪的时间和‘疯女人’的案子恰好吻合,于是伪造了一些‘证据’。后来蓝霍对我那些造假的东西供认不讳,我也挺意外的。”

      蓝潮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冷硬理智得几乎恐怖。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楚那么多事儿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谋划了这么多。
      明明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对方的!
      但蓝潮不愿意再去追究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作为唯一的受益人不能审讯般对他刨根问底,知道来龙去脉已经足够了。
      除了心疼,蓝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裴潦,你万事做绝,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出了点什么事儿,我连个可以恨的地方都没有……你肯定想到了,这也是你的目的。”
      “我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了,你要是哪天不想活了,带上我好不好?”
      裴潦捂住他的嘴,心都塌了:“胡说八道,个傻子。”
      “没有我这个傻子,谁敢接近你这个又狠又疯的病秧子。”蓝潮抱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快疯了。”

      “我错了。”裴潦一直不敢回忆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个蓝潮,一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哭腔就觉得自己犯了这天下最大的罪过,“蓝潮大王,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做梦吧,这件事我记恨你一辈子。”
      裴潦嗯了一声,擦干他的眼泪:“那可美死我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一同到来的,还有一纸正式的法律文书——蓝潮以为早就自由的妈妈,原来当了十二年的孤魂野鬼。
      记忆中那个模糊到轮廓都没有的面孔,落到了文书上一个温柔又轻盈的名字上——姜羽仙。
      蓝潮小心翼翼摸着这两个字,怅然若失:“她生我的时候才16岁,我现在都17了。这么多年,我经常幻想她是不是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已经得到了幸福。”

      裴潦找到了当年姜羽仙保护下来的那名受害者,如今她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他借着家教老师的名义联系上她,她捂着脸哭了一下午,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当年太懦弱,太害怕了,没有勇气站出来。
      裴潦做不出反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既无同情也无审判,一直陪她将十多年的悔恨哭尽,拖家带口走向那悲惨的恩人的法庭。

      蓝潮带着文书给她刻碑立冢,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独自去了墓园。
      秋坟鬼唱,恨血千年。
      “勇敢的姜羽仙天使,多亏了你,恶魔们全部付诸了血的代价。”
      蓝潮不知道自由高洁的灵魂愿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个,身负污血的便宜儿子,只敢在心里喊她。
      你安息了吗?妈妈。

      至此漫长的烈夏殆尽,晒伤的痕迹不久将被大雪覆盖,在下一轮的春天里长出新的血肉。

      裴潦在医院一住就是四个月,进手术室的时候穿的还是短袖,出来都套上毛衣了。好不容易该长的肉长好了,断掉的骨头也接上了,终于被主治医生批准出院了。
      裴潦很高兴,蓝潮却显得很紧张。这连轮椅都还离不开呢,怎么能就出院了!蓝潮巴不得按着他再住个一年半载。

      其实在蓝潮精心照料下,裴潦的恢复情况可以说非常喜人了。但毕竟ICU里七进七出过的身体,自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堆后遗症,再怎么精心也回不到从前了。
      本来就不怎样的体质让他造了个气血双亏,这一来,寒冰掌就算彻底练成了。

      “他还算聪明的了。”出院前医生喋喋不休叮嘱了一堆,说的蓝潮心都寒了,最后适时安慰了两句,“高才生书没白读,爆炸的时候知道闭气,没吸入高温气体和化学物质,不然伤了肺,他这辈子都跟运动无缘了。”
      蓝潮扯了扯嘴角:“那是,天底下谁能聪明得过他。”
      “他这底子不行,年纪轻轻的遭过三场大病了,小时候就没养好。以后饮食作息都要好生注意着,别拿年轻当资本,不然上了年纪有的苦头吃……”

      蓝潮在办公室听医生交代了一堆,拿录音笔通通记录了下来。裴潦精神差,听了几句就睡着了,蓝潮找了张毯子将他细细裹好,轻轻推回了家。
      裴潦到家才醒,一进门差点认不出自己的地盘了,四个月没回来屋里大变了样。
      这房子就在大学附近,是他的老板兼导师为他提供的。周边设施齐全交通便利,简单的两室一厅,装修是全新的,没什么风格,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

      前段时间蓝潮把章宇和蓝娓娓接了过来,屋里充满了人和猫的生活痕迹。
      整个家温馨敞亮得叫他陌生,这可不是他和蓝潮能住出来的模样。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一处胡乱堆放的杂物,地板上除了阳光,找不到一张乱丢的草稿纸。窗帘整齐扎在两边,云朵流淌在擦得透亮的玻璃餐桌上,空气中有淡淡的花草香,随便看过去,角角落落被照理得井井有条。
      客厅有栋蘑菇猫窝和猫爬架,餐桌茶几电视柜上插满了花,阳台摆了两排花架,错落有致地种着各种绿植,一盆蓝莓还结了果。

      蓝潮每天贴身伺候着他,这些东西却被照顾得相当漂亮,连蓝娓娓都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某人对万能的章鱼哥行使了钞能力。
      “这个瓶子是以前那个吧?”裴潦定睛一看,发现除了客厅插花的是自己从前的腌菜坛子,阳台的奶茶桶也是以前的。
      ——明明之前还说他这堆东西是破烂来着。

      除此以外,这家里还有不少眼熟的东西,沙发枕、卡通餐具、屁股盆栽……
      “是。”蓝潮说,“我去接猫那天寄过来的。”
      “寄这些做什么?还不够邮钱。”
      “我舍不得。”蓝潮说,“感觉我一走,这些裴小一,裴小二,裴小三们都在看着我。”

      裴潦听着都觉得心里发毛,想着“多大了,还没过泛灵期呢”,嘴上说的却是:“那没有什么蓝小一,蓝小二,蓝小三什么的吗?”
      “有啊。”蓝潮从沙发上捞起猫,“我的全身家当都搬过来了……是不是呀蓝娓娓,蓝裴裴?”
      蓝潮望着他眨眨眼睛。

      裴潦心里像被猫给拱了,软绵绵的。抬手想摸他的脑袋,结果两人一坐着一立,海拔差了座珠穆朗玛峰。
      蓝潮将猫扒在肩上,弯腰脑袋拱了一下他的掌心,裴潦笑着抓了抓他又密又软的头发。蓝潮顺势蹲在轮椅前,垂下脑袋。

      裴潦摸爽了,抬起他的下巴,笑吟吟掐了掐他的山根。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姜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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