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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黏人精   “这儿 ...

  •   “这儿。”蓝潮从门卫室个袋子进教室,听到自己名字举起手。
      “你的卷子!”课代表着急地催促着。

      他飞快从裴潦刚送来的袋子里翻出一沓卷子:“要不我下节课再……”
      他话没说完,预想中空空如也的试卷全部以他的字迹填满了,塑料袋里还多了三盒新签字笔。

      “完了,你不会也没写吧?”课代表凑过来小声问。
      “写了。”蓝潮把要交的那张卷子抽出来给他,“拿去抄吧。”
      课代表等的就是这句,嘻嘻一笑:“谢了。”
      蓝潮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他正准备看看还有没有没完成的作业,翻开日记本一看嘴角不自觉勾起了弧度,慢慢挑起单边眉梢。
      周天未完成的作业全部打上了勾——包括括号里的正答率。
      这是……炫耀战绩呢?

      他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下今天的任务,却发现这一页已经有内容了。
      上面是裴潦百分百辨识度的潇洒而凌乱的字体。
      ——难死潦难死潦(秃头率99.999%)
      署名是一只捶地痛哭的小狐狸,全身上下只剩一根毛茬。
      非常严谨的99.999%

      蓝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潦做木雕要画图,简笔画很有功底,这小东西简直太生动了,连带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看起来都像是在撒泼打滚。

      周垣一边啃早上剩下的玉米,一边把下巴戳在他的肩上,幽幽来了一句:“我要是也有女朋友写这样的情书就好了。”
      蓝潮看都没看往后挥出一肘,然后笑眯眯地再往后翻了一页,还贴心地将上一张的背面留了出来,开始安排今天的任务。
      周垣捂着肚子疼得发不出声音,一颗完整的玉米粒卡进了牙缝里。

      蓝潮原计划来学校第一件事是先把作业补了,没想到裴潦都帮他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拿出牛津词典开始按着字母表背单词。

      周垣每次看见他这本砖一样厚的词典就联想到自己的饭盆,看着容易饿。扒开他的书包找了一圈没有吃的后才失望地将后面陆续要收的卷子翻出来抄,没抄两题就开始分心,转着笔,正对着蓝潮坐着戳了戳他:“儿,月底爸爸生日准备下馆子吃个饭,你来不来?”
      “月底?大哥,你怎么不干脆从去年过完就开始通报?”蓝潮边跟他搭话边在草稿纸上默了一个单词,两头顾。

      “狗日的,这猪狗不如的日子实在没有盼头了,老子还不能给自己找点么!”
      “还有谁?”
      “叫了大器啵啵和经常打球那几个,还一个三班的。”
      “行。”蓝潮非常爽快地应下来,“三班那个英语课代表?”
      “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你少跟我打听两回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不是什么事儿都第一个想到你。”
      “好感动哦,哭哭。”

      蓝潮头也不抬地默写单词还能跟他对答如流,周垣对他一心多用的神技已经见怪不怪了,思考了一会儿,撑着下巴问他:“诶!你说我点什么菜好?女生是不是喜欢甜的多?”
      “唔……”蓝潮这下终于从“饭盆”里把脸掏了出来,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番茄牛腩,糖酥桂鱼,蒜蓉扇贝,油焖茄子。”
      “你怎么知道的!”出于对这个发小脑瓜和可靠性方面的盲目信任,周垣毫不怀疑,甚至惊喜地握住他的手,“你俩能吃到一桌诶。”

      蓝潮定定地看着他,嘿嘿笑了。
      周垣反应过来,恶狠狠将他的手扔了出去:“谁关心你吃什么!我问你吃什么了吗?”
      “没问,我不吃虫子。”
      “那我吃什么?我给您单开一桌得了呗!”
      “那我可以带上我哥吗?”
      ……

      裴潦这次给蓝霍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几天都见到他的人影。他忙着在慧远附近看房,有空还查了查那个马秋平。

      不查不知道,这位马秋平马老板在本地竟算个“人物”。此人年轻时是混道上的地头蛇,靠开赌场、放印子钱起家。早年风头紧时栽过跟头,险些把牢底坐穿,最后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只关了一个月便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当年的案子最后只抓了一群喽啰和一个打手,如此公然地包庇,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随着近期某个一月前刚刑满释放的人员频繁地溜达在各种公共场合,陈年旧事再度在市井间浮动。

      昨天在群里,陈天阳甚至翻出了当年的通缉令。
      —就这哥们儿。十二三年前的事了,我那会儿还在上小学。听说他流窜到我们学校附近,吓得学校放了半天假,害得我后来读书老惦记他。
      裴潦扫过屏幕——正是之前出现在面包车里的花臂,“鬼楼”的海哥。
      刘向辉。

      裴潦从实验室回来,门口小超市外边抱臂站着五个膘壮的男人,凶神恶煞地把人门口的生意都挡没了。这些人穿着最简单的外套,五个人的手都鼓鼓囊囊揣在兜里,布料下撑起健壮的胸肌和肱三头,脚下一片燃尽的烟头。
      裴潦慢下脚步,快速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小区里进出的人,一见这架势,默契地消了话音快步走过。

      裴潦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带走了一大片目光,不远处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原地打了个双闪,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的寸头站了起来,朝地上吐了口痰大摇大摆跟着他混进了门禁。
      保安怯怯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立马收了回去。

      寸头始终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进电梯,他才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猛地一巴掌拍在门闸上。
      “不好意思。”寸头叼着烟看了他一眼,又往楼层按键上瞄上了,正好看到一个亮起的13层的按钮。
      裴潦往角落站了站,头都没抬给他挪了位置。

      寸头没进门,仔仔细细上下扫视了他一轮,开口间烟灰掉在了地板上:“哥们,问一下这几单元啊?”
      裴潦先抬头扫了眼电梯厢上挂着的“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扭头看向这个堵门的男人,面无表情:“五单元。”

      “我找一个大叔喝酒,四五十岁,脸上有条疤,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旁边上大学,一个在前面读高中。你认不认识?”
      “不知道。”
      “好吧!”寸头说完又恶劣地朝电梯里吐出一口烟,咧嘴一笑退一步把电梯让了出来。
      裴潦没说话,原地和他对视着,直到自动门即将完全合上,他又森森吐出一句:“高中现在都不放假是吗?”

      电梯到达无人居住的一层,他拉开安全通道的门,一路下到地下室,穿回另一头的三单元。
      刚进屋,就敏锐地察觉到房子里进了人。他没开灯,无声地巡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门口。
      衣柜门开了条一厘米的细缝。

      这柜子年久失修,门轴松动,本就难以掩合。裴潦从不计较,蓝潮在时,总会细心别一支铅笔将门扣紧。
      夜风一阵阵撞在窗上,连带房门也发出细微战栗。流动的风吟如同喘息,盘踞在寂静里。
      裴潦脚下踢到什么东西,那东西滚过去,轻轻撞在柜门上。他弯腰拾起。
      是支铅笔。

      他端详着这支笔,抬眼盯着那条细缝,细缝见鬼似的隐约缩了下。扶着柜门起身,顺手将笔插入插销,曲指在门上敲了三声。
      衣柜里陡然爆发出巨响,像是一头受困猛兽冲击牢笼一般,剧烈摇晃。
      蓝霍的叫骂声爆出来。
      恶毒的,夹杂着生殖器的诅咒听在裴潦的耳朵里早成了陈词滥调。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工具箱,打开,里面竟列次摆着六七把开了刃的军刀——有段时间他怀疑家里进贼备的。
      蓝霍把门板砸得山响。裴潦随手掂起其中一把,毫无征兆地抬手——砰!滋啦!尖刀穿透薄木板,狠狠扎在响动的位置。
      木纹应声裂开长缝,传出一声惨嚎,缝隙里漫上暗红。裴潦心下估算着门板的承受力,手上不停,咚咚咚连插七刀,刀刀没柄。
      开口依旧是那平心静气的调子:“再叫我倒柜子了。”

      哭嚎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不连续的抽气声。
      裴潦顶着门,开出一条缝:“拿来。”
      “拿,拿什么!”
      裴潦信手拔出把刀,刀尖沿着蓝霍脸上那道劈开半张脸的疤,稳稳停在他瞳孔正前方。
      “叔,”他问,“记吃不记打?”

      衣柜里黑咕隆咚,蓝霍盯着堵在光隙处那小半张极无情又极漂亮的脸,□□又传来空荡荡的凉意,两腿发抖站也站不住,颤颤巍巍伸出一只血手,将满是鲜红的牛皮纸包递了出去。
      裴潦垫了两张纸才接过来,剥开纸皮,检查完里头的玉锁随手揣回了兜里。
      “刀,刀……刀!”

      裴潦露了点笑,调转刀柄。那把精钢锻造的匕首贴着蓝霍的脸,毛骨悚然地擦过他身体,最终“咚”一声垂直钉进他□□的底板。
      蓝霍一脸煞白。

      裴潦让开路。蓝霍像袋被倾倒的垃圾,扑通跪倒在地,脸皮抽搐。裴潦含着警告,用鞋底敲了两下地板。
      蓝霍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了出去,拼尽全力撑到盥洗室门口,才——
      “呕!”
      裴潦往他的烟盒里塞了把钥匙和一张卡:“我给你在五单元租了间房,你搬过去吧。”
      ……

      全校拥有周末的只有他蓝潮一个,周垣一开始嫉妒得面目全非,后来开始巴巴地送他出去——蓝潮只要出了门,都会先给他买一堆吃的再走,基本上指哪打哪。

      裴潦在旮旯里躲荫,看着这家伙背着书包骂骂咧咧跑前跑后,往牛肉面里加了三倍辣,眼角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可爱。
      书包可爱,骂人可爱,坏蔫蔫的也可爱。
      他到底是吃什么把自己吃的这么可爱的?

      蓝潮终于发现角落里笑眯眯的裴潦时,直接将面和奶茶塞到栏杆里伸出来的一双手上,然后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不管不顾跑走了。
      任凭双手被卡在狭窄栏杆里的周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裴潦站没站相,半边肩膀靠着树,看他跑来的架势立刻站直了,往后撤了半步,蓝潮果真一跃而起,裴潦头顶一片阴影盖下来——
      少年人铺面而来的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拖着校服衣摆灌进风里,吹了裴潦一脸,他伸出手,接了个皂香满怀。

      蓝潮身上这股格外清冽干净的皂香他从没在别处闻到过,明明用着同一款洗衣液,他的衣服上就没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撞死我了,宝贝。”
      “你怎么来了,哥!”

      两人同时出声,裴潦笑道:“唔,梦游游到这里了,下来。”
      蓝潮受宠若惊夹着他的腰,四下看了看,这时候放学的只有他一个,就地耍起无赖:“不要,你锻炼锻炼。”
      裴潦无法,抱着这祖宗慢吞吞从树底下走出来:“要不要脸?”
      “谁要给谁。”
      “哪有这么黏人的?”
      蓝潮眨巴眨巴眼睛,厚颜无耻道:“我三岁。”

      裴潦噗嗤一下,惊奇他这么大的家伙卖起萌居然一点也不违和:“个兔子精。”
      蓝潮仗着他戴着有色眼镜,沾沾自喜地搂着他的脖子。

      裴潦带着他去了工作室,眼看着要上大路,蓝潮才跳了下来。
      工作室门口依旧冷清,蓝潮蹦蹦跳跳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裴潦进门就想找沙发摊下。

      李老板正满脑门官司,跟一个陌生男人对峙着。
      蓝潮惊奇道:“嚯!有客人?”
      “嘘。”裴潦一见这熟悉的阵仗,立刻喜闻乐见地拉着蓝潮退回了门口没进。

      这陌生男子和陈天阳一挂的打扮,背心纹身,烫着五颜六色的卷发,身板很薄没有腋毛,根据裴潦粗暴的刻板印象,这副扮相的大概率就是Tony陈的某某前男友。
      李老板看起来很绝望:“说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
      “把陈天阳交出来!”
      “你带了多少钱来?”
      “钱?什么钱?”
      “你这个要人的口气,不带钱来我交什么给你?切他一根手指头?”

      卷毛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怒气冲冲要往里间闯:“我没心情和你在这儿拌嘴皮子,快说他到底在哪里!”
      李蓦一掌将他推到了地上:“哪个脑子缺件的跟你拌嘴皮子,鬼迷心窍了吧你,当我这是你们酒店大床房啊,找不到姘头上我这撒泼来了!找人你上外头贴寻人启事去啊,不行就去同城摇一摇,怎么,找我是要给你叫个120送到精神病院去么?”

      李老板一个月至少要帮陈天阳这个祸害打发三回他的桃红柳绿,裴潦抱着胳膊看戏看得不亦乐乎。这间工作室一个月也就来这么几个外人了。
      李蓦这人脾气又烂又护短,不管谁来闹事,有理没理都是一顿臭骂,等这边的事情摆平,陈天阳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他好像乐此不疲,明知道下场会很惨,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各种男人招到工作室来。

      果不其然,卷发男子气冲冲走掉后,李蓦看都没往外看一拍桌板:“门口的,关门!打狗!”
      “遵命。”裴潦非常狗腿地将门合上,拉着蓝潮退到了门外。

      从外面看,李老板尊口未开,一脚踹翻了一条板凳,两秒后缩着脖子的陈天阳鬼鬼祟祟摸着墙,低着头一步一挪出来了。
      裴潦笑出了声,恋恋不舍道:“走吧,再往后不方便看了。”

      蓝潮本来也没想看,纯粹是被他拉着。同为男同胞,他在心理上总是不太能接受陈天阳喜欢男的这事儿——连恐同深重的都如熠都慢慢接受了。
      “低级趣味。”
      “看热闹是人之天性。”裴潦看出来他不自在,岔开话题,“可惜了,本来准备找李老板蹭饭的,这下泡汤了。”
      二人漫无目的在路上走了一圈不知道吃什么,最后闭眼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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