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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雾里看花 今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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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星星晦暗不明,月辉敛在云障里。泼墨似的天越发显得路灯昏黄热闹。街道旁的霓虹灯延伸至天边,在视线尽头汇聚成一粒光点。
闵忽把奶茶杯举到眼前,登时遮去了他一望无垠的视线里所有的璀璨。
“他们上个学期在一起的。”
“全班都知道啊。”
“许优优发朋友圈官宣的。”
“也没说什么时候分的手。”
沈云疏跟许优优在一起过,为什么他不知道?沈云疏那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不过许优优这样的女孩儿,沈云疏喜欢她也正常。
丁泱的话在他的脑子里一句一句打着圈儿,把他的思绪搅得稀碎。
“近视了么?要看那么近。”沈云疏,按下闵忽几乎贴到脸上的奶茶杯,“看着点路。”
路上明明很黑,闵忽还是觉得一路的灯光亮得刺眼,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挨在一起的影子。
“我好困。”闵忽说,“走快点,想睡了。”
沈云疏偏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嗯了一声,加快了步子。闵忽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叹了一口气回头拉着沈云疏的手:“跟紧了,黑。”
林涧洗了澡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出神。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沉静。
林涧备注也没看地接了电话:“哪位?”
“我。”
“哥?”林涧直起腰坐了起来。闵忽的情绪听起来很不对劲。
“出来陪我聊天。”闵忽那边传来吞咽的声音,“在醍醐。”
醍醐是家小酒馆,清吧都算不上。闵忽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光怪陆离的灯光乱晃,他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个不知道什么的乐队在那里鬼哭狼嚎。
“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爱才送到,你却已在别人怀抱……”
“好!”一曲毕,人群中有人吹着口哨鼓掌。闵忽往那边看去,果然是一点儿灵犀没有的林涧。
“唱的什么玩意儿。”闵忽默默地撇撇嘴。
“你怎么回事?”林涧走过来就分走了他一瓶酒,“怎么一副被甩了的衰样?”
“不会讲话的时候学会闭嘴也是一种智慧。”闵忽跟他碰了一下杯,一仰头喉结滚了两圈半瓶酒下肚。
“聊聊吧。”林涧看着他难受。
“我不知道怎么说。”
“直奔主题地说。”
“其实不该找你的。但是没人了……”闵忽拿起桌上的酒瓶看了眼酒精含量,怎么吹了半天越吹越清醒,“我跟沈云疏是一块长大的,你知道么。”
越清醒就越难过……
一听到这名字林涧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认了。
闵忽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刚知道他跟许优优有过一段。”
林涧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他嗤笑了一声。沈云疏喜欢闵忽都写在脸上了,就差宣之于口拿着喇叭喊了,也就两个近乡情怯的局内人分不清楚:“造谣的吧。”
“不知道,可能真可能假吧,说的人很多。我知道怎么传出来的,我看过了……”
林涧问:“看过什么?”
“情书,沈云疏写给她的情书。”
丁泱说他俩在一起的时候,闵忽脑子宕机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压根没信。沈云疏每天都跟他在一起,他有没有空谈恋爱闵忽比沈云疏自己都清楚。就算他俩真有过一段,沈云疏也完全没有理由瞒他。
闵忽当时好像听了一个笑话,鼓励丁泱勇敢追爱:“假的,他都忙成陀螺了,哪有空谈恋爱。”
丁泱看着他,慢慢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条:“闵忽,你之前在七班就那么确定沈哥不会找女朋友吗?”
闵忽自信的神色在看到那张信纸时凝固了,他顿时如坠冰窟:“这是什么?”
闵忽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是他还是颤抖着问了出来。那是一封很旧的情书,显然被人收藏了很久,上面的折痕已经深到纸面出现了裂纹。丁泱当着他的面展开,入目第一行就是四字小楷:吾爱优优。
第一次见你,我从你眼里窥见的光,那是我穷极一生所寻的宝物……
肉麻地闵忽没眼看,信条没有落款,但根本不需要,这个字闵忽怎么可能认不出。
沈云疏小时候写字软趴趴地丑得抬不起头,沈大夫一气之下把他送去学了两年软笔,他后来写字留有明显的毛笔习惯。闵忽仿过很多人的字,技术炉火纯青到本人都很难认出真迹,唯独这些年仿沈云疏的字总是露马脚。
闵忽不会认错,这就是沈云疏的字。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丁泱有些难以启齿:“我那天午休起得早,第一个到教室,路过许优优桌面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他俩还没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是沈哥写的就,就……”
林涧若有所思:“是吗?”
“没有证据的事情,其实也不一定就真是他本人真迹。”闵忽说出这话时好像是自我催眠,也不知道他自己信了几分,“只不过这倒让我想起,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对我好我就以为……以为他对我是不是有点什么。”
闵忽说到这自己都觉得好笑,那如鲠在喉的难过说出来,居然只有两三句话。
“是我以己度人,想得太多了。”闵忽低头望着桌面,难受得想哭,他像是自言自语,“我自己是这种人,就把别人也想脏了。”
“这种人?”
“我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闵忽前段时间胡思乱想,揣测沈云疏那些示好的千千万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沈云疏喜欢女孩儿。对他的那些至微的照顾和偏心是纯粹的竹马情谊,从头到尾都是他心术不正,才看谁都像另有企图。
林涧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闵忽对他平淡的反应反而觉得意外,林涧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也是。”
“我更可恶,我不仅喜欢男的,我还喜欢你。”
林涧的表白很突然,闵忽一下子有些错愕。按道理看到他为爱蹉跎,深陷感情圄囵时,兄弟起到的作用不应该是陪他一块酗酒开解,然后骂一句去他妈的狗男人么?
怎么反而来添堵!?
林涧观察着闵忽的反应,后者只是短暂地一怔愣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半晌才嗤笑一声:“好冷啊,一点儿也不好笑。”
林涧没再解释,不知道谁点的歌,小酒馆的乐队这时候很不识时务地唱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闵忽吹掉了剩下半瓶酒:“你说我这么难过,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沈云疏那么好,两家人的关系那么好,宋老板和沈大夫对他那么好……
沈云疏要是没那意思,他什么话也说不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林涧不答,真是三句话离不开那谁啊。他眸色暗了暗,有些东西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闵忽慢慢趴在桌上,看着那玻璃酒瓶里的液体在灯光里晃荡着。突然很低地哼了几句他刚进来时听的那首歌。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
林涧从没听过闵忽唱歌,有些吃惊他唱歌居然非常好听。闵忽带着醉意的声音,低低唱着,跟他平时说话判若两人。本就心酸的歌词被他唱得更是揪心。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闵忽突然问。
“《开不了口》,周杰伦的。”
闵忽听完便沉默了,良久没再作声。
天开始下雨,榆树新撑开的枝条被雨水砸弯了腰,滴滴答答顺着叶片的经脉又砸回地里。
“下雨了。”闵忽望着酒馆外的景色出神,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淋湿了指路牌下一只圈养的杂毛鸽子。窗外电闪雷鸣,闵忽看着它受了惊吓,慌不择路迷失在遍地积水的路面,浑身湿透地在雨幕里横冲直撞……
明明是在最枝繁叶茂的盛夏,为什么这幅昏天暗地看起来那么萧条。
林涧不忍闵忽如此失魂落魄,问:“回去么?”
“回去睡不着觉,等我喝晕点儿。”闵忽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瓶,人真是矛盾。他一边把控着度不让自己酗酒,又一边嫌弃酒精不够烈让他喝到现在还保持着相当的清醒,“委屈你半夜陪着我发疯,还要听我发你仇人的牢骚。”
“不委屈。”林涧说,“先来后到嘛,我也会更偏心我的第一只小狗。”
“撒谎。”闵忽被他说得猛地一阵揪心,“明明都生气了。你快骂我啊,骂我偏心眼,见色忘友,狼心狗肺……”
林涧叹了口气:“哥,比起看你在这喝酒难受,我这点委屈早都习惯了,哪一次怪过你。”
“为什么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闵忽觉得这酒后劲儿上来得有点太慢了,还不如上世纪的绿皮火车,他好半天才感觉有些头昏脑涨。
是啊,沈云疏不喜欢他,也不是谁的错。
可闵忽又烦道:“你知道吗,沈云疏今天买的奶茶跟你买的一样。”
林涧没明白他的意思,闵忽却心里难受得厉害。
沈云疏有的时候心细敏锐得着实不怪他多想。沈云疏不爱喝奶茶,以前两人一块都是闵忽陪他喝咖啡。上回在奶茶店,闵忽气急说他的奶茶都是照着林涧的订单买的,今天晚上沈云疏已经能准确地摸清楚随便一家奶茶店哪种奶茶会合他口味了。
如果是巧合不会连糖分都摸准了。
“没什么意思,回去吧。”闵忽笑了一声,苦得林涧心疼,“不发疯了,幼稚。”
林涧忽然说:“我要追你。”
喜欢和占有欲是双生的,林涧打小要强的性子,让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别人说南墙就是南墙,他偏要撞过才知道。
闵忽终于慢慢感觉到酒精开始搅动他的神志,他带着三分醉意看向林涧的眼睛时没能一眼撞破里面的酸苦:“你是不是有病,我现在跑不动。”
林涧:“……你脑子坏掉了,回去吧。”
……
“阿涧?”林绿看着浑身湿透,从外面回来的林涧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二姐?”林涧也没想到凌晨三点从外面回来,还能碰上八岁就开始养生的林绿,“你怎么还没睡,林总不找你麻烦么?”
“阿枝出差了,十点钟前就打电话过来检查过了。”林绿拿了干毛巾过来给他擦头发,“怎么心情不好?”
林涧:“……嗯。”
林涧自省,他回来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其间语调正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怎么什么心思都能被这老狐狸一眼看穿,连林总都做不到!
林绿细致地替他擦干头发,把毛巾随手扔在沙发上,声音里藏着隐隐的兴奋:“走,趁现在天高林总远,姐姐带你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林涧直觉不好。
林绿利落地束起一头白色长发扎了个高马尾,钻戒的位置挂着车钥匙。林涧记得,那是林总新提的布加迪。窗外的电闪雷鸣疾风骤雨尽数收在她的眼底:“飙车。”
林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