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花笑君

2、晚风球场 初秋的

　　初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傍晚的夕阳温柔落在大学西校区的篮球场上。
　　一年一度的篮球院赛如期而至，今天是生科院对阵计算机学院，球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喧闹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恰到好处。
　　祁芸是跟着生科院同学一起来的。室友丁洁抱着两杯冰柠檬水，叽叽喳喳凑在栏杆边：“快看！计算机院的柏桢，贼帅，听说打球也超厉害！”
　　柏桢。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祁芸指尖轻轻一顿。
　　泳池里撞到她、身材利落挺拔，当时戴着黑色泳镜看不清样貌的那个男生。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球场中央。双方球员正在热身，他逆光站在夕阳里。
　　祁芸第一次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柏桢很高，肩背笔直舒展，穿着干净的黑色球衣，号码7利落地印在背后。碎发被晚风微微吹起，眉眼清俊利落，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干净。不同于泳池里隔着泳镜的模糊清冷，此刻的他鲜活耀眼，带着少年独有的凌厉与张扬。
　　之前在水里只瞥见他优越的薄肌线条，如今站在洒满落日余光的球场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暖金，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柏桢是计算机院的主力后卫。他球感极好，跑动极快，动作干净不拖沓，突破、传球、抢断一气呵成。起跳时手臂线条绷紧，腰身利落发力，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漂亮。场上节奏大半被他牢牢掌控。每当他带球突围、三分命中，球场边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
　　祁芸混在生科院的人群里，安静地看着。她从前很少看篮球赛，不懂战术，分不清走位，可她能清晰看见，柏桢和旁人不一样。他冷静、沉稳，哪怕赛场激烈、全场喧闹，他眼底依旧清明，不急不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利落。
　　原来泳池里那个温和道歉的少年，站上球场，是这样耀眼夺目。
　　上半场结束，计算机院暂时领先。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球员们纷纷退到场边喝水擦汗。柏桢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沁出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丁洁推着祁芸的胳膊，怂恿道：“快去！我这多余一瓶水，你拿去送！”
　　祁芸愣了愣，手里被硬生生塞过一瓶微凉的柠檬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其实算不上主动的性格，内敛又腼腆。可想起泳池那次相撞，想起刚刚赛场上他耀眼张扬的模样，心底那点羞涩，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悸动。
　　犹豫两秒，祁芸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抱着水瓶，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到球员休息区旁。
　　柏桢正低头听队友说话，余光瞥见一道浅色身影停在面前。他抬眼。
　　夕阳落在女孩发顶，祁芸眉眼干净温柔，微微抬眸看他，声音清软，带着一点浅浅的紧张：“柏桢。”她递过手里的柠檬水：“刚刚比赛打得很好，给你的。”
　　这是柏桢第一次看清她完整的样子。那日泳池水波晃动，人影朦胧，此刻晚风温柔，少女眉眼清澈安静，一身书卷气扑面而来。
　　柏桢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那瓶带着微凉温度的水。指尖不经意相触，短暂的温热，转瞬分开。
　　“谢谢。”他声音低沉清爽，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哑。
　　祁芸轻轻点头，不敢多看他明亮的眉眼，小声补充，“上次泳池的事，也谢谢你当时让着我。”
　　柏桢闻言想起那日浅水区的意外相撞，眼底笑意更深了些，随口问道：“对了，你是哪个学院的？今天来球场，给谁加油？”
　　祁芸微微扬了下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生科院的，当然给我们生科院加油啊！”
　　柏桢低低笑出声，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原来是对手阵营。那还送水给我？”
　　“不要就拿来。”祁芸耳尖微微发烫，嘴上硬着，声音轻轻的。
　　下半场的对抗骤然升级。生科院不甘落后，接连追回分数，双方比分交替上涨，差距一直咬得很紧。全场观众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投篮都揪着所有人的心。祁芸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场上奔跑的身影。
　　最后几十秒，比分仅仅相差两分。所有人都站起身呐喊。柏桢带球突破，顶住防守压力，在哨声响起前稳稳投进两分球。
　　终场哨响！计算机学院险胜。
　　场上队友欢呼着抱在一起，柏桢被队友拍着后背，他喘着气，抬眼朝着看台方向扫了一圈，很快锁定祁芸的位置。
　　等队友散去收拾装备，柏桢拿着那瓶柠檬水，径直走到祁芸面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微微喘息，嘴角带着赛后淡淡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们赢了。”
　　祁芸望着他，轻轻点头：“恭喜。”
　　“多谢你的水。我先走了。”柏桢挥了挥手，“回见。”
　　“嗯，再见。”
　　柏桢转身，跟着队友一同离开球场。
　　柏桢走远，丁洁立刻凑到祁芸身边，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眼里满是八卦，压低声音起哄：“哎哎哎，祁芸！老实交代，你俩之前认识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祁芸耳尖一下子红透，目光追着柏桢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才回头看向丁洁，轻声解释：“之前游泳馆游泳，不小心撞上了，打过一次招呼而已。走吧，上自习去！”说着，搂着丁洁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
　　晚风卷起球场地上的纸屑，远处的欢呼声慢慢淡下去。祁芸心底还残留方才相遇时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