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花笑君

1、泳池初见 第一次见面

　　九月的秋老虎迟迟不肯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Z大游泳馆高高的玻璃窗，斜斜落进碧蓝的池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这座泳池是一体连通的，池底缓缓倾斜，由浅水区一路平缓过渡到深水区。祁芸抱着透明泳镜，停留在靠近岸边的浅水段，微凉的池水漫过腰腹。她本就不常来游泳，连日长时间伏案啃专业课本，肩颈一直绷得发僵酸痛，室友便拉着她一起来泳池舒展筋骨。同行的同学性子活泼，嫌她游得慢吞吞，没一会儿就一头扎进深水区域，追逐着别人戏水去了，只剩祁芸独自留在浅水区，一下一下慢慢划水。
　　柏桢水性很好，平日里有空就会来泳池练习。前方泳道聚了不少学生打闹嬉戏，水花乱溅，整条泳道都被堵住，没办法继续向前。他便调转方向，往浅水一侧折返，打算换一条空旷些的泳道继续游。
　　祁芸刚好抬头换气，水面晃动的光影晃得她视线模糊，完全没有留意迎面快速过来的身影。手臂向前一伸，重重撞上一个坚实的肩膀。
　　“唔！”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祁芸身子猛地一晃，一口带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池水猝不及防呛进喉咙，刺激性的液体刺得咽喉阵阵发疼。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瞬间窜起一点火气，安安静静慢悠悠游着，凭空撞上这么一下，实在让人恼火。
　　柏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逼得骤然停住，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免得她重心不稳滑倒在水里。他脸上扣着黑色泳镜，大半眉眼都被镜片遮住，看不清神情，声音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沉稳又清润：“小心。”
　　祁芸皱着眉，那股火气还悬在胸口，正要开口抱怨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浸在水中的上身。少年肩线舒展流畅，一身匀称利落的薄肌，水珠密密覆在皮肤上，顺着肩背的线条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坠进池水。
　　祁芸到嘴边的抱怨忽然顿住。方才撞出来的闷气，在看见这道身形时，悄无声息消了大半。她压下剩下那点不悦，轻轻挣开他的手，弯着腰连续咳嗽两声，试图把喉咙里残留的池水咳出去。
　　“你游的时候不看前面吗？”祁芸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不快。
　　柏桢戴着泳镜，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点急躁：“抱歉，有没有撞疼你？”
　　他没有摘下泳镜，只能看见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晶莹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祁芸眨了眨眼，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回道：“还好，就是呛到水了，喉咙有点难受。”
　　“实在不好意思。”柏桢短暂停顿片刻，“要是之后哪里不舒服，可以联系我。我叫柏桢，计算机学院，大二。”
　　“摆针？”祁芸心里轻轻默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暗自觉得这名字读起来很有意思，“我叫祁芸，和你同届。”
　　柏桢在水里微微颔首：“祁芸，芸豆的芸？”
　　“对。”
　　“那我继续往深水区游了，你慢慢游，注意安全。”柏桢说完抬手调整了一下滑到鼻尖的泳镜，转身摆臂，利落划水，顺着缓缓下沉的池底，向着更深的水域游去。他的动作舒展从容，划水的时候带起柔和的水纹。
　　祁芸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在水中舒展向前的背影，一圈圈细碎涟漪不断从他身侧向外散开。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水面，波光摇曳，晃得人眼微微发暖。她低头看着脚下晃动的池水，方才那一撞带来的生气，此刻已经几乎消散干净。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起的水珠，指尖沾着池水，凉丝丝的。泳池里人声喧闹，水花此起彼伏，远处不断传来同学的说笑声。祁芸重新戴好泳镜，抬手继续慢慢划水。只是游了几下，脑海里总会不自觉飘出方才那个清润的声音，还有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的模样。水面光影晃动，那些细碎的画面，悄悄留在了这个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