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新年倒计时 自从冬 ...
-
自从冬夜路灯下定下关系,柏桢和祁芸的校园日子,温柔得不像话。
白天泡在图书馆,并排坐着,一人埋首看书,一人敲写代码。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书页间,落在两人相抵的肩头,安静又缱绻。祁芸看书累了,会悄悄用铅笔尖轻轻戳柏桢的小臂;柏桢也不抬头,反手伸到桌下,摸索着攥住她的手指,悄悄捏两下。
饭点一起去食堂,挤在人声喧闹里,抢着给对方夹爱吃的菜,分一碗热汤。祁芸不爱吃肥肉,挑出来丢到柏桢碗里;柏桢就把餐盘里软糯的蒸南瓜一块块夹给她。吃完并肩慢慢走回图书馆,边走随口闲聊课堂、老师,或是校园里的小猫。
傍晚他们常常骑柏桢的自行车。柏桢在前面握车把,祁芸坐在后座。她不会牢牢环住他,大多只是松松搭着双手搁在他腰侧,身子随着路面颠簸轻轻靠向他。遇到路面不平颠簸一下,祁芸下意识往前一扑,手臂就紧紧圈住柏桢的腰。柏桢会低笑着稳住车,腾出一只手,覆在后座她搭在腰上的手,轻轻按住,不让她滑下去。
偶尔没事干的时间,两人就找一处向阳的草坪歇着。柏桢直接趴在草地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祁芸绕到他身后,轻轻跪坐下来,俯身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软软抵在他的头顶,她两边的长发垂落下来,一左一右搭在柏桢的脸颊两侧,像给他接了两缕长发。
“别动,给你拍张照。”祁芸拿出手机举高。
柏桢乖乖不动,只低声笑:“丑不丑?”
“特别丑,但是很好玩。”祁芸按下快门,拍下这张搞怪照片,存进相册。拍完,她还故意拿发梢蹭柏桢的鼻尖,惹得柏桢痒得扭动身子,反手伸到背后挠她,两个人在草坪上小声打闹,笑声散在风里。
某天夜里散步闲聊,晚风沙沙掠过树梢。
祁芸随口说起自己喜欢的艺人,眉眼温柔带笑:“我喜欢王一博,长得干净帅气,跳舞很厉害,而且他还会骑摩托车、开赛车,还爱攀岩,很自律。”
柏桢牵着她的手,心头莫名泛起一点浅浅的醋意,故意逗她:“我喜欢一个日本女演员。”
祁芸好奇偏头:“谁呀?我认识吗?”
柏桢低笑,随口报出名字。
祁芸全然陌生,当即拿出手机边走边搜。词条跳出来的一瞬间,页面内容直白刺眼,她瞬间脸颊爆红,又羞又恼,抬手捶他胳膊:“你还看这种片子?”
柏桢随口笑答:“男生都看啊!”
“屁,你看这个片干啥?”祁芸伸手捏住他胳膊上一小块肉,狠狠拧了一下。
柏桢疼得嘶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浓,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以后好实践。”
祁芸又羞又气,抬手继续拍他:“你以前不这样啊!”
柏桢顺势捏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把祁芸微凉的小手一把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捂紧,眼底漾着少年的醋意,慢悠悠开口:“谁让你夸别人这么认真!”
祁芸的手被困在他温热的口袋里挣不开,腮帮子鼓鼓地瞪他,到最后还是没绷住,弯起唇角。
每晚结束,柏桢一定会送祁芸回女生宿舍。
无论夜色多深、天气多冷,他从不偷懒。
走到宿舍楼楼下的暖黄路灯底下,离宿舍大门只剩几步距离,柏桢伸手拉住祁芸,把她拥进怀里。晚风卷着淡淡的桂香余味,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认真:“祁芸,我爱你。”
祁芸埋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外套布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闷声回他:“你要是以后敢爱上别人,我就把你剁成肉臊子,做碗臊子面。”
柏桢低低地笑,手臂收得更紧,舍不得放开。祁芸轻轻推了推他,跟他挥手道别,转身踏上台阶。柏桢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牢牢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楼道灯掩去她的轮廓,他才慢慢收回视线,独自慢悠悠走回男生宿舍。
热恋的日子轻飘飘滑过,转瞬进入寒假。
两人各自归家,隔着千里山水,依旧日日视频,朝夕报备。屏幕两端,碎碎念念分享日常,把异地的日子熬得温柔绵长。
除夕这天,兰州年味融融。
祁芸陪着父母围在厨房包饺子,她耐心捏出一圈精致漂亮的花边饺子,圆滚滚、褶皱整齐,看着格外可爱。她满心欢喜拍下照片,第一时间发给柏桢,等着和他分享新年的小欢喜。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久久沉寂。
此时的南京柏家,看似阖家团圆,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年夜饭桌上气氛格外沉闷。柏桢的父亲一反往日从容温和,全程沉默寡言,神色恍惚不定,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偶尔举杯,笑意也浮于表面,僵硬又勉强。席间很少说话,频频失神,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反常。
柏桢坐在一旁,默默看在眼里,心底隐隐发沉,却无从问起。
年夜饭草草落幕。夜深人静,柏桢被母亲高慧单独叫进客厅。
客厅只开一盏昏黄落地灯,光线压得极低,气氛静谧又沉重。
高慧端坐沙发,神色冷静郑重,没有丝毫过年的松弛。
“柏桢,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记着。”
她抬眼,字字清晰,压着多年隐忍的重量:“我一定要你出国读研,不是我虚荣,也不是非要你争面子。是家里出了事。”
柏桢背脊一僵,猛地抬头。
“你父亲生意账目出了重大问题,踩了红线,风险巨大,随时可能彻底崩盘。”高慧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心,“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瞒着你,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读书,不受影响。但现在局势已经压不住了。”
“留在国内,一旦风波爆发,你会被彻底拖垮,前途、人生,全部毁掉。”
“送你出国,是唯一的退路,是我们拼尽全力,为你保下来的生路。”
“所以,你不能留在杭州,不能留在国内,更不能在这个阶段定下来任何牵绊。”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柏桢心头。
他瞬间懂了母亲多年的强硬,懂了她对自己学业、未来近乎偏执的掌控,懂了家里看似光鲜之下早已溃烂的根基。
巨大的恐慌、茫然、无助瞬间席卷全身。
牵绊……
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祁芸。
是草坪上垂落在脸颊的长发,是口袋里温热的小手,是冬夜里的告白,是那一框山野草木、岁岁与共的温柔期许。
他骤然喘不过气。
所有甜蜜、所有安稳、所有他以为可以岁岁同行的未来,一瞬间摇摇欲坠。
这一晚,他心事翻涌,压抑窒息,根本没有心思看手机、回消息。
客厅的电视里传来跨年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数字一声声往下落,窗外烟花次第炸开,轰隆声响漫过整座城市。
等到倒计时落尽,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才从无边沉压里勉强抽离心神,翻出和祁芸的对话框。
看着她许久前发来的、可爱精致的花边饺子照片,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认真打字,一字一句,郑重发给她:
【祝我美丽可爱的女朋友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岁岁平安!】
简单一句祝福,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挣扎、藏着他无能为力的苦衷、藏着他明明深爱,却已经快要握不住的未来。
祁芸隔了许久才收到这条迟来的新年问候。
看着自己满心欢喜分享的日常,只换来一句迟到的祝福,心底轻轻掠过一丝落空与怅然。
但她温柔懂事,只当他除夕家里忙碌,未曾多想。
她不知道,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所有温柔安稳的热恋,已被命运一同开启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