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芝》青昭迢迢

3、新同桌 初中生活开

　　第三章新同桌

　　青芝十五岁那年，上了初中。

　　开学前，他从子华嘴里听说，墨子君要转学到他们学校，还分在同一个班。

　　“真的？”青芝攥着书包带子，声音都紧了些。

　　“骗你干什么。”子华啃着冰棍，含糊地说，“我表叔那边总算松口了，说孩子大了，得念书。就托人转到咱们学校来了。”

　　青芝“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开学那天，他特意早到了教室。

　　墨子君进来的时候，青芝正低头假装翻书。他听见那人向老师报到，声音还是那样稳，几个字说完就没了。他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看见墨子君被安排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一整个上午，青芝都没敢往那边多看。

　　他怕自己看得太明显。

　　可他心里是高兴的。以前子君在隔壁村，来一趟得赶上子华家有事，或者他爹来这边办事，十天半月也未必能碰上一面。现在好了，同班，天天见。

　　只是头两天，两人没分到一块儿坐。

　　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青芝个子不算高，坐在第三排靠墙，同桌是个姓周的圆脸男生，话多得很，一坐下就凑过来：“哎，你就是许青芝？听说你成绩好，以后作业借我抄抄呗？”

　　青芝没敢直接拒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课本里。

　　他的余光一直往靠窗那边瞟。墨子君被安排坐在那边，同桌是朱文。朱文正凑过去跟墨子君说话，墨子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没一会儿，青芝就看见墨子君从书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往朱文桌上一放，像是分了他点吃的。朱文乐了，态度也热络起来。

　　青芝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课本翻了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样过了两天。

　　青芝每天早自习都来得比平时早。他不好意思直接去找墨子君说话，就在自己座位上坐着，假装看书，余光看着那人从门口进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有时候墨子君路过他桌边，会随口喊一声“青芝”，青芝就低着头应一声，等人走过去了，才敢抬起头。

　　第三天早自习，班主任忽然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调一下座位。许青芝，你搬到靠窗第三排，跟墨子君坐。”

　　青芝猛地抬起头。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成绩好，带带新同学。”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青芝抱着书包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又能离那个人近一点了。

　　墨子君已经把他的旧同桌朱文的东西挪开了，桌上空出一半。见青芝过来，他往里让了让，笑着说：“来，坐这儿。”

　　青芝把书包放下，坐下，翻开课本。他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平常，手却在微微发抖。他怕自己显得太高兴，又怕自己显得太冷淡，怎么坐都觉得不对。

　　“你成绩很好？”墨子君问。

　　青芝愣了一下，小声说：“还……还行。”

　　“那以后我有不会的，问你。”墨子君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把这事定下来了。

　　青芝侧过头看他。墨子君脸上带着点笑，不像是客气话。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你问就是了。”

　　成了同桌之后，青芝才发现，墨子君成绩比他想得还要差。

　　语文背不下来，数学公式记不住，英语单词读得磕磕绊绊。可他上课不睡觉，也不捣乱，笔记写得慢，却一笔一画记得认真。下课了别人往外跑，他有时候还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多啃两行。

　　青芝看着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好几次想伸手点一下，又缩了回去。他怕自己多事，怕人家嫌他烦。

　　有一回墨子君写错了一个字，青芝忍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那个……‘武’字没有那一撇。”

　　墨子君停下来，看了看，用橡皮擦掉，重新写。写完抬头，冲青芝说了句：“谢了。”

　　他这声“谢了”说得干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青芝反倒红了脸。

　　“你以前上课都不听的吗？”青芝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多嘴。

　　墨子君沉默了一下，说：“以前家里事多，顾不上。”他没往下说，青芝也没敢再问。他想起下雨天在巷子里听见的那些话，心里闷闷的。

　　从那以后，青芝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带一份笔记。他不敢直接推给墨子君，怕人家觉得他多事，就趁墨子君不在的时候，悄悄放在他桌角。

　　墨子君拿起来看，也不问是谁放的，抄完了，闷声说一句“谢了”。有时候青芝在自己座位上听见了，心里就悄悄高兴一下。

　　可墨子君这人，不是只会低头抄笔记的那种。

　　班里有什么事，他比谁都上心。卫生值日有人偷懒，他拎着扫帚过去说“这块儿我包了，你把那边扫了”，那人反倒不好意思偷懒了。班里有活动要出主意，大家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墨子君听完一圈，说一句“那就这么办”，一帮人就都跟着他干了。连班里几个平时高傲的尖子生，也愿意听他安排。

　　青芝有时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好像天生就是当头的料。

　　可他也不是那种光会指手画脚的人。有一回班里搬书，一摞一摞的课本从教务处搬到教室，墨子君一趟一趟跑得最勤，搬完了还帮着分好，把每个人的名字念一遍，谁缺了哪本他记着去补。

　　青芝那会儿就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班里的同学渐渐看出来，许青芝对那个新来的墨子君，跟对别人不一样。他对谁都淡淡的，话不多，笑也不多，唯独对墨子君，会多问一句“你听懂没”，会在他被老师点名答不上来时，小声在底下提醒。

　　有人背后嘀咕：“许青芝怎么跟墨子君那么近？”

　　“谁知道呢。听说他们两家沾点亲。”

　　“不止吧，你看他那样，跟个小跟班似的。”

　　这话传到青芝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怕别人看出来，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更怕这些话传到墨子君耳朵里，让那人也觉得他奇怪。

　　那几天他刻意坐得离墨子君远了一点，话也少说了几句。

　　墨子君察觉了，有一天忽然问他：“你这几天怎么了？不舒服？”

　　青芝低着头，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不怎么说话。”

　　青芝攥着笔，半天才小声说：“……有人说我老跟着你，像个小跟班。”

　　墨子君沉默了一下。青芝以为他会说什么“别理他们”之类的话，可墨子君开口说的是：“你怎么想？”

　　青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觉得跟着我丢人？”墨子君问。

　　“不、不丢人。”青芝赶紧摇头。

　　“那不就完了。”墨子君笑了一下，“他们要说，让他们说去。你坐我旁边，又不是坐他们旁边。”

　　青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想起墨子君那句“那不就完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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