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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童年那些事 童年那些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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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童年那些事
子君说话算话。
那年夏天,他真带着青芝和子华去河边捞了鱼。
那天下午,子君拎着个旧铁桶,子华扛着两根竹竿绑的网兜,青芝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小玻璃瓶,说是装小鱼用的。河不深,水刚到子君膝盖。子君挽着裤腿下了水,回头冲岸上喊:“青芝,下来啊,水不凉。”
青芝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有点怵。他水性不好,小时候奶奶带他去河边洗衣服,他差点滑进去,从那以后就不太敢下水。
“我……我在岸上帮你们捡。”青芝小声说。
子君看了他一眼,没勉强,只说:“那你站岸边,别乱跑。”
子君摸鱼是真有一手。他弯着腰,手伸到石头缝里,一会儿就摸出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往桶里一扔,子华在岸上拍手叫好。青芝蹲在旁边看着,心里痒痒的,可又不敢下去。
子君像是看出来了,走过来,冲他伸出手:“来,我带你。就站边上,水浅,不往深里走。”
青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子君的手很稳,攥着他的手腕,一点点把他往水里带。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青芝打了个激灵。
“别怕。”子君说,“我拉着你呢。”
那天青芝到底没敢自己摸鱼,可站在子君旁边,看着他在水里弯腰、伸手、抓鱼,看着桶里渐渐多起来的小鱼小虾,他觉得比什么都高兴。回去的路上,子华拎着桶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晚上让奶奶炸小鱼吃”。青芝走在子君旁边,忽然小声说:“子君哥,下次还来吗?”
子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来,下回教你摸。”
青芝抿着嘴,点了点头。
可那之后,子君不是天天都能来。
他家在隔壁村,跟青芝他们村隔着一道田埂和一条小河。平时上学各走各的,碰不上面,只有子华这边有事,或者子君跟着他爹来这边办事,才顺道过来一趟。青芝慢慢摸出规律了——只要子华家那边有动静,他就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保不齐就能看见那个人。
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
等不到的时候,他就把那盒攒着的糖拿出来,数一遍,再放回去。
那盒糖,是他攒了好久的。父亲隔一阵子托人捎东西回来,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糖。青芝把那些糖一颗一颗挑出来,把包装最完整、最好看的那些单独收进一个小铁盒里,藏在床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攒这个干什么。就是觉得,等下次见到那个人,把这盒糖给他,挺好。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
那年冬天,子君跟着子华来村里玩,顺道到青芝家坐了一会儿。青芝趁大人在堂屋说话,把子君拉到自己屋里,从床头把那个铁盒翻出来,塞到他手里。
“给你的。”
子君低头看了看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盒糖。他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青芝点头,声音不大,“我攒的。都是好的。”
子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攒了多久?”
“没多久。”青芝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子君没再多问,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又拿了一颗,剥开,递到青芝嘴边。
青芝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接了。
糖很甜。青芝含着糖,脸烧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
“挺甜。”子君说,又把剩下那张糖纸折好,塞回兜里。
那之后,青芝和子君之间,好像就有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线。子君不常见面,可每次来村里,都会到青芝家坐一会儿。青芝递过去的东西,他从不推。青芝送他到院门口,他走出去几步,还会回头看一眼。
两个人谁也不说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处成了旁人眼里的“一伙”。
墨子华有时候看不下去,挤眉弄眼地问青芝:“你是不是特别崇拜我表哥?”
青芝脸一热,梗着脖子回他:“没有的事。”
“骗谁呢。”墨子华翻了个白眼,“你偷偷看他那眼神,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青芝没再接话。
可他心里知道,墨子华说得没错。
那阵子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贴身口袋里那张糖纸——子君递给他那颗糖的糖纸,他留着,压平了,夹在课本里。奶奶看见了,问他揣着什么宝贝,他支支吾吾说没什么,红着脸进了屋。
他有时候会想,那个人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子华说他家日子不好过,青芝没敢多问。可他能从那人的旧衣裳、粗糙的手心看出来,那人的日子,大概比他们家还要紧巴。
他自己家里,好歹还有奶奶疼,有妹妹在。父亲虽然不常回来,可每回都记得托人带东西。子君家里呢?
他不敢细想。想了心里就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那几年,三个人还干过不少坏事。
偷荔枝是头一桩。那年夏天,河对岸李家的荔枝熟了,红彤彤的果子挂了一树,隔着一整条河都能看见。子华撺掇着去摘,青芝一听子君也去,心里那点顾虑就散了。
那天傍晚,三个人溜到李家院墙外。子华踩在子君肩膀上,伸手够到墙头的荔枝,一颗一颗往下摘。青芝站在旁边,负责往兜里装,装得手忙脚乱。
刚摘了没几把,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老太太拎着扫帚冲出来,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小兔崽子!又偷我家荔枝!”
三个人扭头就跑。子华跑得最快,兜里的荔枝掉了两颗都顾不上捡;子君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青芝快跑”;青芝跑得最慢,跑了一段实在跑不动了,蹲在路边直喘。
那天晚上,李老太太到底还是找上门了。奶奶拎着扫帚把青芝从屋里赶出来,让他给人家道歉。子君家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听子华说,他表叔当天喝了酒,抄起扫帚把子君打了一顿,骂他“带着人干好事”。
过了几天子君来村里,青芝看见他额角青了一块,凑过去小声问:“疼不疼?”
子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习惯了。”
青芝低下头,没说话。子君看他那副样子,反倒笑了:“不就几颗荔枝吗,至于吗。下回别让李奶奶看见就行了。”
偷番薯是第二桩。
那是个秋天的傍晚,三个人溜到村边的番薯地。子君麻利地刨了几根,子华在旁边放风,青芝负责把土盖回去。刨完番薯,子君找了个避风的土坡,捡了几块干柴,生了一堆火。子华把番薯往火堆里一埋,三个人蹲在旁边等。
火苗蹿上来,映着三张少年的脸。青芝蹲在那儿,闻着渐渐飘出来的烤番薯香,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番薯烤熟了,子君用树枝扒拉出来,烫得直甩手,掰开一人一半。青芝捧着那半块热乎乎的番薯,咬了一口,又甜又软,烫得直哈气。
“好吃吧?”子君蹲在旁边,笑他。
“好吃。”青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青芝衣兜里还揣着两块烤番薯,是子君让他带回去给青茵的。奶奶问他哪来的,他撒谎说路上捡的。奶奶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戳破。
可这事没完。
那块番薯地是村东头王家老汉的。王老汉第二天发现地头被刨了几窝,顺着脚印和掉的番薯皮,一路问到了子君家那边。子君他爹那天正好在家,一听这事,脸就黑了。等子君回来,抄起扫帚就是一顿打。
这些事青芝当时不知道。他过了几天才听说,是子华跑来告诉他的。
“我表哥被他爸打了。”子华压低声音,“王老汉找上门告状,我表叔喝了点酒,火气大,下手没轻没重的。”
青芝心里一沉:“严重吗?”
“胳膊上青了好几道。”子华叹了口气,“不过他也习惯了。我表叔那脾气,三天两头的事。”
青芝没说话。
过了些日子,子君又来村里,顺道到青芝家坐了一会儿。青芝趁没人的时候,小声问他:“你胳膊……还疼不疼?”
子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摆了摆手:“早好了。”
“对不起。”青芝低下头,“要不是我跟着去……”
“关你什么事。”子君打断他,“是我带的头。要怪也是怪我。”
青芝还想说什么,子君已经岔开了话题,问他最近在看什么书。青芝知道他不愿意多提,也就没再问。
就那么吵吵闹闹的,几年过去了。
偷荔枝被撵、刨番薯烤火、捞鱼摸虾、送糖,这些事一桩一桩地攒起来,就成了青芝的童年。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童年没什么好回味的,家里缺爹少妈,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后来想起来,那些年其实也不算太差。
因为那个家里没有的、缺了的,好像都从那个人身上,一点一点补回来了。
后来青芝再大些,想起这些事,还是会忍不住笑。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对那个人的依赖,早就不只是“想跟着他玩”那么简单了。
那都是后话了。
几年过去,青芝十五岁,上了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