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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沉默的裂缝   变故来 ...

  •   变故来得没有预兆。
      周一清晨,一条业内推送忽然传开——江予接受音乐杂志专访,里面大谈多年前一首成名曲的创作历程,字句间处处暗示,当年她与陆星燃是“灵魂契合的搭档”,配图选了一张大学时期的旧合影:两人肩挨肩站在录音棚里,笑得明亮。
      没有一个字明说感情,可所有懂内情的人,都能读出弦外之音。
      陆星燃刚到公司,助理脸色凝重地把平板递过来。
      办公室百叶窗漏下一条条锐利的日光,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眉峰一点点拧紧,指节绷得发白。她立刻拨通江予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专访是什么意思?”陆星燃声音压着冰。
      江予那边语气平静:“只是聊旧作品而已,星燃,你别想多。”
      “不必拿‘作品’当幌子。”陆星燃,“这些话容易引人误会。”
      “大家本来就知道我们曾经搭档过。”江予轻轻笑了一声,“我没有说谎。”
      不等陆星燃再开口,对方先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陆星燃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第一反应是去找闻知韵,想立刻解释清楚,又想起闻知韵上午有封闭编曲,手机习惯调静音。她只好先压下情绪,安排公关温和澄清“仅为早年合作关系”,却不愿把事情闹大——她怕动静太大,反倒像刻意炒作,更怕闻知韵看见之后难堪。
      她不知道,闻知韵已经看见了。
      工作室阳光正好,她本来正对着谱纸改和声,手机推送弹出来,那一张旧合影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铅笔从指间轻轻滑落,在木地板上滚出一小段距离。
      屏幕上,年轻的陆星燃眼里是她很少见过的、毫无防备的亮。那是属于另一段时光的模样,闻知韵从前只隐约听过,却从未亲眼看见。江予站在她身侧,姿态自然亲昵,像本该站在那里的人。
      心口像被一只微凉的手缓缓攥紧。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旧习惯又悄悄卷了上来:不要闹,不要质问,不要显得自己小气。她们明明说好要坦诚,可此刻那些“我很难受”“我有点害怕”的话,堵在喉咙里,重得吐不出来。她关掉推送,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弯腰捡起铅笔,重新坐回琴凳。
      弓子落下,琴声却乱了。
      音不准,节奏飘,连最熟的乐句都频频出错。她反复拉了几遍,越拉越躁,最后猛地停住,弓杆轻轻抵着地板。空气里只剩松香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安静得令人窒息。
      她以为自己能像从前那样,慢慢把情绪消化掉。
      陆星燃中午抽空赶过来时,推开门就察觉到不对。
      工作室依旧亮着灯,饭还放在门口保温袋里,一口未动。闻知韵坐在窗边,侧影安静得近乎单薄,听见脚步声只微微抬眼,给了她一个很浅、看不出情绪的笑。
      “来了。”声音平平。
      陆星燃的心当即往下一沉。
      她太熟悉这个样子了——这是闻知韵退回壳子里的模样。眼底那层好不容易化开的柔软,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的雾。
      “知韵,专访的事——”她急着开口。
      “我看见了。”闻知韵轻轻打断她,垂着眼整理谱纸,指尖动作很稳,却不肯看她眼睛,“没事。”
      就“没事”两个字。
      陆星燃喉间一涩。
      她们明明在露台上说好,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可现在,闻知韵又把自己收回去了。
      “不是没事。”陆星燃往前走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江予那样写很容易误导人,我已经安排澄清了,我跟她早就——”
      “我信你。”闻知韵抬眼看她,眼神温和,却隔着一层东西,“我知道都是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难受?”陆星燃声音微微发紧,“知韵,‘信我’不等于‘没有情绪’。我要的不是你强迫自己大方。”
      闻知韵指尖攥紧了谱纸边缘,纸页折出一道白痕。
      她不是不信。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看见照片很嫉妒”?说“我嫉妒她拥有过你的青春”?说“我怕我来得太晚,抵不过那些根深蒂固的回忆”?这些话太软弱,太难看,她不习惯把这样狼狈的自己摊开在陆星燃面前。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她低声道。
      “这不是麻烦!”陆星燃声音陡然提高一点,又立刻收住,怕吓到她,语气转为沉痛,“这是我该接住的东西!我们说好要先说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闻知韵勉强撑住的平静。
      她长睫剧烈地颤了颤,眼底终于漫上来一层湿意,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掉泪,视线落向大提琴深色的琴身:“我还没学会。”
      “学会把心里那些难看的、不安的、嫉妒的话,直接说出口。”
      “我已经努力了,可一到这种时候,我第一反应还是——藏起来。”
      陆星燃心口一疼。
      她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又不敢直接抱,怕她抗拒,指尖轻轻碰到闻知韵的肩膀。闻知韵没有躲开,却也没有主动靠过来,脊背依旧绷着。
      “是我太急了吗。”陆星燃声音低哑,“我逼得太紧了?”
      “不是。”闻知韵摇头,眼眶微红,“是我太慢。”
      空气安静下来。
      阳光慢慢偏移,光柱移过墙角的琴盒,移过桌上没动过的午饭。她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狠话,却裂开了一道安静、锋利的缝——一个急于听见确认,一个还在学习如何摊开脆弱。
      这时陆星燃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紧急来电:江予那边公开表示“不接受强行澄清,专访内容全部属实”,网上已经开始有人刷起“意难平”的话题。
      陆星燃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眼前眼眶微红、沉默隐忍的闻知韵,进退两难。
      “我……得回公司一趟。”她艰难地开口。
      闻知韵轻轻颔首,把情绪重新压回去,又变回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去吧。公事要紧。”
      她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说一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酸。她多想留下来,可舆论压在头顶,她不能放任事态发酵。她只能深深看了闻知韵一眼:“晚上我再来,好不好?等我处理完,我们好好聊。”
      “好。”闻知韵应道。
      陆星燃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声重重的叹息。
      门合上之后,闻知韵慢慢滑坐到琴凳上,头埋进掌心。
      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极轻微地发抖。
      她明明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
      原来改掉刻了十几年的习惯,没有那么容易。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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