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旧音 接连几 ...
-
接连几日,表面上一切平顺。
版权项目稳步推进,排练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陆星燃厂里事务繁杂,常常要开到深夜的会;闻知韵埋首编曲与练琴,工作室的窗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两人尽量挤出时间碰面,有时是陆星燃拎着夜宵过来,有时是闻知韵算好时间,煲一锅汤等她。
那份刚刚萌芽的坦诚,像一株怯生生的嫩芽——看得见生机,却也格外脆弱。
周六傍晚,厂牌办了一场小型业内沙龙。
场地选在一间旧洋房改造的音乐酒馆,暖铜色吊灯垂下来,光线昏柔;墙边立着黑胶唱片机,空气里飘着威士忌微苦的香气和吉他试音的余响。陆星燃作为主办人要应酬往来宾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骨锋利,应付谈笑时游刃有余,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往门口瞟。
闻知韵来得稍晚。
她穿了件米白针织长裙,外面搭一件浅灰薄开衫,长发松松束起,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进门时微微顿了顿,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第一时间便找到了陆星燃。
陆星燃几乎立刻就看见了她,眼底锋芒软下去,正要抽身走过去,江予却先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陆总,”江予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意温和,“之前那版编曲细节,正好趁现在有空,跟你聊聊?”
陆星燃脚步顿住,眉尖微蹙。周围还有不少合作方,直接转身未免太不给面子。她只好暂时停下,侧过半个身子,尽量把对话控制在公事范围内:“你说。”
闻知韵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静静立在柱子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她看得见两人交谈的侧脸,看得见江予微微前倾的姿态,也看得见江予抬手时,腕间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款式很旧,闻知韵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眼熟。
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滞涩,又悄悄浮上来。
不是怀疑陆星燃。
是看见那根链条时,脑海里凭空生出许多没有证据的、沉甸甸的想象:是不是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这里?是不是很多只有她们才懂的旧事,自己永远无从介入?
她本能地又想退回老样子——安静走开,不去过问,不给对方添麻烦。
可昨夜陆星燃抱着她说的那句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不舒服就跟我说。
闻知韵闭了闭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转身离开。
等江予说完话走开、陆星燃终于得以脱身朝她走来时,陆星燃还没来得及开口笑,就先看见了她眼底那层沉下去的淡郁。
“怎么了?”陆星燃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立刻绷紧,“有人为难你?”
“没有。”闻知韵轻轻摇头,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我只是……看见江予那条手链。”
陆星燃一怔,随即回头望了一眼江予的方向,随即了然,神色略有些复杂:“大学时送的生日礼物,很多年前了,我早就忘了这件事。”
一句解释很干脆,可闻知韵听见了,心口那点闷意并没有立刻消散。
她向来不擅长把情绪拆成锋利的话,只能把真实的感受,笨拙地往外掏:“我知道是过去。可看见的时候,会忽然意识到,有很长一段你的人生,我不在里面。”
话音很轻,几乎要被酒馆里的谈笑盖过去。
长睫垂落,掩住眼底一点近乎无措的脆弱。她不是要追究那条手链,不是要怪谁,只是忽然害怕——她习惯了用长久的陪伴慢慢焐热一个人,可陆星燃性子太亮太快,她常常怕自己慢得赶不上。
陆星燃心口猛地一揪。
她原以为闻知韵的介意,大多来自眼前的试探;此刻才明白,更深的不安,来自那些她无法参与的从前。周围人声喧嚣,她什么都顾不上,伸手轻轻牵住闻知韵的手腕,把人带到露台。
夜风清凉,吹走了一身酒气。
露台外能看见城市远处成片亮起的灯火,栏杆带着微凉的金属触感。陆星燃转过身,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眼神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知韵,从前我没办法把时间倒回去,让你早点出现。”
“但我可以把以后,全都给你。”
闻知韵抬眼看她,眼底还有未散的茫然。
“那条手链是很久以前的事,我早忘了。”陆星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肩侧柔软的布料,“我没扔记忆,但我早就放下那个人。我想要的、以后想一起弹琴、一起吃饭、每天回家能看见的人,是你。”
她说话向来直接热烈,可此刻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吓到这个好不容易才肯开口说出害怕的人。
闻知韵望着她,喉间微微发紧。
从前她总以为,安全感要靠时间熬、靠行动攒;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些确认,要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才能够落到心底。
她伸出手,慢慢环住陆星燃的腰,脸颊轻轻贴在她胸口,听她有力的心跳。
“我懂了。”她低声说,“对不起,刚刚又差点藏起来不说。”
“不用道歉。”陆星燃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愿意告诉我,就很好。”
两人在露台上安静相拥,没看见不远处落地玻璃后面,江予端着酒杯,静静望着露台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指尖把杯壁捏得发白,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汇入人群。
沙龙快要结束时,陆星燃不再应酬旁人,一直陪在闻知韵身侧。有人上来搭话,她便自然地把闻知韵往身边带了带,介绍的时候,语气坦荡:“这是闻知韵,我的爱人,也是这次项目的作曲。”
闻知韵耳尖一热,下意识往她身后微躲了半寸,却没有松开牵着陆星燃的手。
回家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低声流淌的旧爵士乐。
等红灯时,陆星燃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
“以后还有什么不舒服,不许自己闷着消化,好不好?”
闻知韵侧头看她,眼底浮起一点温软的笑,轻轻点头:“好。我尽量先说。”
“尽量就够。”陆星燃弯了弯眼。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