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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巴雅一直抱 ...

  •   巴雅一直抱着兰雅。从部落烧起来那天起,他的手就没松开过妹妹。

      女孩们被赶进营地,圈在一处栅栏里。巴雅抱着兰雅坐在最里面。兰雅把脸埋在他胸口,一直在抖。巴雅低头说:“别怕,阿哈在。”兰雅没说话,手攥着他的衣襟。

      慕容渊带着几个部下过来分人。贺鲁走在最前面,挨个捏着下巴看,像在集市上挑牲口。走到巴雅面前,他看了一眼巴雅怀里的兰雅,伸手:“这个。”

      巴雅把兰雅往身后一挡:“别碰我妹妹。”

      贺鲁没理他,伸手拽兰雅的胳膊。他力气大,兰雅吓得喊了一声:“阿哈!”

      贺鲁愣了一下:“阿哈?男的?”

      就这一愣的工夫,巴雅一口咬住贺鲁的手背。咬得狠,牙齿陷进肉里。贺鲁骂了一声甩手,巴雅被甩得歪了一下,手却没松,顺势把兰雅抢回怀里,退了两步,瞪着他。

      贺鲁疼得龇牙,看着手背上两排牙印,血珠子往外冒,脸沉下来,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刀:“敢咬我,找死。”

      “住手。”慕容渊从后面走过来。他本意是来犒劳部下、把掳来的人分下去,无意自己挑选。听见这边动静,过来一看,正看到这一幕。贺鲁让开一步。慕容渊走到巴雅面前,低头看他。

      巴雅抱着兰雅,仰着头瞪他。没长开的孩子,皮肤白皙,下巴尖尖的,此时正咬着牙,嘴角还有贺鲁的血。

      慕容渊捏着他下巴看了看,笑了一下:“有意思。长得比女娃还水灵。”

      他松开手,对贺鲁说:“小的给你,大的送到我帐里去。”

      贺鲁还有点不甘心,但没再说什么。几个部下过来,把巴雅和兰雅强行分开。兰雅被贺鲁拽走的时候蹬着腿哭,喊“阿哈”。巴雅被人架着往后拖,喊了一声“兰雅”,兰雅的哭声越来越远。

      巴雅被拖到一处帐篷里,几个人按着他扒了衣服,拿水冲了一遍。他挣不动,咬着嘴唇,嘴里尝到铁锈味。洗完也没给他衣服,直接裹了一床毯子,扔到慕容渊的床上。

      他缩在毯子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慕容渊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榻边坐下,看了巴雅一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巴雅没说话。

      慕容渊说:“我问你叫什么。”

      “巴雅。”

      “巴雅。”慕容渊念了一遍,“你是阿古拉的儿子?”

      巴雅听见父亲的名字,抬了抬头。慕容渊说:“那你可能还不知道。阿古拉死了。有一个女人跟他一起,应该是你母亲吧。”

      巴雅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发颤:“你杀了他们?”

      “不是我杀的。是我的部下。”

      “就是你!”

      慕容渊没否认,也没生气。他伸手过来,大概想摸巴雅的脸。巴雅一口咬在他虎口上,咬得比咬贺鲁还狠。慕容渊吃痛,另一只手掐住他脖颈把他按在床上。巴雅被按得动不了,牙还咬着,眼睛里全是泪,没掉下来。

      慕容渊居高临下看着他,虎口上两排牙印已经渗了血。他慢慢说:“想给他们报仇吗?”

      巴雅瞪着他。

      “那就听话。”慕容渊说,“听话的孩子才能活着,才能给他们报仇。”

      巴雅听见“报仇”两个字,牙松了。

      慕容渊把他翻过去,压上来。巴雅来不及撑起身,一只手就扣着他的后颈把他按了回去。他脸埋在毯子里,闻到一股羊膻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指甲下意识抠进毯子。那晚之后,巴雅再闻到羊膻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就会忍不住干呕。

      慕容渊穿好衣服,坐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说:“巴雅这个名字不好听。叫其其格吧。”

      “我叫巴雅。”

      “我说你叫其其格,你就叫其其格。”

      巴雅没再说话。他把脸埋进毯子里,手攥着床沿,泪水已经哭干了。

      一连几个晚上,慕容渊都让人把他带到帐里。巴雅不挣了,也不咬了。慕容渊对他确实有点喜欢,有时候会问他吃没吃东西,有时候会捏着他下巴看他脸,说“其其格今天乖不乖”。巴雅不答,慕容渊也不恼。

      休整结束,部队继续往南。巴雅又被送回了女孩堆里。他挤进人群找兰雅,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看见她。兰雅蜷在一张破毡子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叫了两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含含糊糊喊了一声“阿哈”。

      巴雅摸着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环顾四周,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找谁。营地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唯一能说上话的——唯一知道他、可能愿意管他的,只有慕容渊。这个念头让他恶心,但他还是去了。

      他托人带话给慕容渊,说兰雅病了,烧得很厉害,求他找个大夫。带话的人回来说,王忙着呢,没空。

      巴雅等了三天。兰雅烧了三天。第一天她还能睁眼,喊阿哈,说头疼。巴雅说:“忍一忍,病好了就不疼了。”

      第二天,兰雅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阿爹,一会儿喊阿妈,又问巴雅:“我是不是要死了?”巴雅拿衣服蘸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别胡说。”兰雅忽然睁眼,看着帐顶说:“阿哈,我看见阿爹和阿妈了,他们就在那边站着,叫我过去。”巴雅说:“你看错了,那是火把的影子。”兰雅说:“阿哈,给我梳头吧。阿妈说,女孩死的时候要梳好头。”巴雅抱着她:“你不会死。”他向好心的女孩借来梳子,给兰雅梳头。那女孩见他梳得笨拙,说:“我来吧。”梳完,她又取下自己头上的红绳,缠在兰雅发尾上。巴雅说:“谢谢你。”女孩摆摆手:“举手之劳。”说着坐到旁边去。

      第三天晚上,兰雅在他怀里没了气息。

      短短几日,父亲、母亲、兰雅,全没了。

      天亮了,部队要拔营南下。巴雅抱着兰雅站起来,跟着队伍走。他走得很慢,落在女孩堆的最后面。旁边有人看他一眼,以为兰雅只是病了,没多问。巴雅抱着她走了一天。晚上扎营,他把兰雅放在身边,给她盖好被子。第二天又抱着走。

      走到第二天下午,帮兰雅梳头的那个女孩凑过来,想问他妹妹好点没。看了一眼,突然尖叫:“死人!她死了!”

      这一声惊动了看守的人,看守的人走过来掰开巴雅的手。巴雅死活不松。那人不耐烦了,说:“死了不能带着走,晦气。”说罢一把将兰雅从他怀里夺过去。争执间,兰雅的头发散了,红绳落到巴雅脚边。那人把兰雅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巴雅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前走。他走几步回一次头,走几步回一次头,直到草丛挡住了,看不见了。

      打到盛国边界,慕容渊没料到这里这么难啃。一路上他接连打下了几个城池,卡在最后一道关口,对面死守不出。慕容渊焦头烂额,营里气氛一天比一天紧,没人再顾得上巴雅。

      那天夜里,守着女孩们的两个卫兵突然倒下。巴雅被一只手捂住嘴按在地上,耳边有人说:“小王子,别出声。”

      是乌力吉。以前跟着阿古拉打猎的,巴雅认识。

      乌力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

      巴雅被他们带着跑出营地。他手里攥着兰雅的红绳,站在山坡上,远远看着慕容渊的营地。乌力吉说:“小王子,快走。”

      巴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慕容渊的营地,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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