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凰》一芥雪

1、第 1 章 他这一生，

　　他这一生，有三个名字。

　　巴雅是父亲取的，喜悦的意思。他出生那天，部落宰了三头羊。父亲喝醉了，抱着他转圈：“我的巴雅，我的喜悦。”

　　汉名苏鸢，是母亲取的。母亲是盛国公主，生得漂亮，也有才学。若由他自己选，他更愿意叫苏鸢。

　　他那时候不知道，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名字，取决于有多少人想把他攥在手里。后来慕容渊给他取了第三个——其其格。

　　“其其格。”

　　苏鸢听见这名字，胃里翻了一下，脸上却笑起来。他走过去，把手搭在慕容渊肩上：“王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慕容渊两指捏住他下巴，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其其格今天乖不乖？”

　　“乖。”

　　他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杀掉慕容渊，再把他这座宫殿付之一炬。

　　后来这座宫殿，真的烧了。而他也在里面。

　　火刚烧起来时，苏鸢正在砸东西。季长源站在门口。苏鸢抓起手边的瓷瓶砸过去：“滚！你果然跟他是一伙的，想害我！”

　　季长源没躲。瓷瓶擦着他额角飞过，碎在地上。他仍没躲，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鸢往后一缩，又抓起一个东西砸过去：“退后！别过来……你们都盼我死……”

　　季长源说：“苏鸢，火要烧过来了。”

　　“烧过来正好！”苏鸢喊，“反正你也盼我死，就如你所愿。”

　　外面，慕容昭的声音隔着火传进来：“苏鸢！你出来，我不杀你。你杀了我父王那么多臣子，我留你一条命，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苏鸢骂回去：“慕容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仁至义尽？你连亲爹都杀，还向我下跪投降过，现在装什么圣人！我当初就该连你一起杀了！”

　　火势大了，浓烟灌进来，呛得他说不出话，咳得站不稳。季长源趁这时上前抱住他，用袖子捂住他的口鼻：“别喊了。”

　　苏鸢还在挣扎，推他的脸，推他的胸口，含糊地骂：“滚，别碰我，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骂着骂着，他没力气了。眼泪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糊了一脸。他伸手朝半空抓去，手腕上的红绳被火燎断，落到地上，被火舌舔尽。他喃喃道：“阿爸，阿妈……兰雅……”

　　季长源把脸贴在他发上：“巴雅，下辈子别这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