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没有吴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青铜门十年 ...
-
长白山脚下的风夹着雪粒子,直往领口里钻。
越野车在结了厚冰的山道上打滑,底盘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吴邪坐在副驾驶上,嗓子眼里泛着一股血腥气。
他拉高粗毛线围巾,盖住脖子上横着的那条长疤。伤口早愈合成了硌手的肉芽,碰上零下二十度的天,又痒又疼。
后座的黑瞎子正翻着一枚铜钱,手指拨得叮当响:“我说花儿爷,前面封路了,咱得走上去。给你冻坏了,瞎子是要心疼的。”
解雨臣合上手里的账本,抬脚踢在黑瞎子的座椅靠背上:“闭嘴。在嚷嚷你那些装备以及尾款也别想要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谈钱伤感情,小九爷。这趟是义务劳动,看在你的面子上。”
解雨臣没接茬,抬眼看向副驾驶上那个单薄的后背。
这十年,九门经历了很多,汪家也被连根拔起。
道上提起吴家小三爷,背地里都叫他吴疯子。潘子折在密支那,吴家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全压在他肩膀上。
吴邪为了读取费洛蒙,鼻子切开过好几回,喉咙挨过刀,断过肋骨,算是把当年九门欠的债还了,可是那个人会知道吗?
到了吉林地界后,吴邪身上那股阴沉沉的劲头反倒收了。
“小花儿,胖子把□□和绳子装好没?”吴邪回过头,眼睛亮了些,“别误了时候。今天八月十七,晚了石门关上就进不去了。”
“放一百个心,胖爷我做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胖子推门跳下车,把大包甩到肩上,嘴里吐出一团白气,“走!接咱小哥回家!下山之后必须整顿大铜锅,羊肉片子先来十盘,谁也别拦着我。”
吴邪笑了下,推门下车。刚迈出半步,胸口就剧烈抽动起来。
他扶着车门剧烈咳嗽,一口血顶上喉咙,直接被他吞回半口,剩下的抬手用皮手套捂住。
血渗进了手套的缝线里,他借着拽围巾的动作,把手缩进袖子里。
“天真,嗓子又犯毛病了?”胖子转过头问。
“高原反应,走你的,废话真多。”吴邪直起腰,拉紧了背包带。
吴邪的肺早就烂透了。两年前医生就说过活不长,让他住院静养,吴邪根本没当回事。
十年之约还没到,他靠着一把一把的止痛片硬撑到了今天。背包侧袋里塞满了小药瓶瓶身写着维生素,解雨臣没细看,胖子看是维生素还以为天真是要补一补。
山脊上的风刮得直响。
青铜巨门前的大裂缝很深,底下的气流呜呜地往上涌。
沉重的青铜门缝被拉开一条缝隙,里面亮起一点极淡的微光。张起灵背着黑金古刀走出来。胖子扔下背包,眼睛红了一圈。解雨臣停下脚步,黑瞎子也收了嘴角的笑。
张起灵还是当年的模样,穿着深蓝色的连帽衫,神情平静。
吴邪走在最前面,想笑一下,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小哥。”吴邪喊了一声。
张起灵看过来,点了点头:“吴邪。”
吴邪迈步上前,抱住了张起灵。张起灵回抱住他,摸到他后背凸起的肩胛骨,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吴邪,你瘦了。”
胖子在旁边抹了把鼻子:“哎,小哥我跟你说,那你可得好好批评天真,他……”
“小哥,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吴邪打断了胖子的话,声音发虚。
张起灵应了一声:“嗯。”
下山的路不好走。
暴风雪封了盘山道,脚下的雪壳踩上去就往下陷,一脚深一脚浅。
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张起灵反应极快,伸手托住吴邪的胳膊,顺手把他揽进怀里,单膝跪在雪地上。
吴邪在路上憋了好多天,一下子全喷了出来,溅在白雪上,全是暗红的颜色。吴邪想抬手去捂住,血顺着嘴角和手指往下淌,落进雪坑里,红得扎眼。
“天真!”胖子吼出声来,扑通跪在旁边。
“吴邪!”解雨臣扔下手杖冲上前。
黑瞎子没了平日的散漫,过去按住吴邪的腕口,脸色直接沉了底。
脉搏弱得几乎摸不着,吴邪全凭一口气吊着走到青铜门前。
张起灵伸手按在吴邪胸口,想要按压,可吴邪嘴里只往外冒血沫子,怎么堵都堵不住。
“小哥……咳咳……我……”吴邪费劲地睁开眼,瞳孔有些发散。他看着面前的张起灵,嘴角动了动,“我……终于……把你接回来了……”
雪落在吴邪睫毛上,化开了,眼底看着张起灵全是欢喜,还有一丝是什么张起灵看不懂。
“小哥……我好想睡觉……我睡一觉……好不好……”吴邪的声音轻得听不清,还待着撒娇的语气。
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胖子满脸是泪,解雨臣咬着牙别开脸,黑瞎子站在原地没动。
“小花……胖子……师傅……”
吴邪抬起右手,想去碰张起灵的脸,指尖刚挨到衣领。
张起灵低下头,凑在他嘴边:“吴邪,我在。”
“小哥,我……我……”
话没说完,吴邪的手垂了下去,砸在雪里,陷出一个浅坑。
风还在刮,周围只剩下风声。
“天真!你他娘的醒醒!你别吓唬胖爷!”胖子跪在雪里抓着吴邪的肩膀晃,眼泪鼻涕全冻在脸上,“咱们回雨村!咱们养鸡种田!你答应过胖爷的!房子都看好了!天真!”
解雨臣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黑瞎子抬手按住解雨臣的肩,没说出一个字。
张起灵抱着吴邪,一动不动。他在青铜门里守了整整十年,每天算着日子。他以为替吴邪担了这些罪,吴邪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没成想出来接他的是这么一具残破的身子。
“他这十年,是不是很不好?”张起灵开口,声音沙哑。
解雨臣猛地转回头,眼圈通红:“很不好!他为了你跟疯子一样!张起灵,你没有心!吴邪追着你跑了十几年,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当年直接把吴邪打晕带回北京,关起来也不准他来长白山!是娶他也好嫁他也好,我就不该让你们认识。”
胖子坐在雪地里,捶着自己的大腿:“天真这十年不顾自己的命,去西藏,去沙漠,身上挨了几十刀,把算计你的人全杀干净了。他就想给你扫清外面的路,让你出来以后不用再背负那些东西!”
张起灵低头看着吴邪毫无生气的脸。
这是他的吴邪。
世上没有了吴邪,那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张起灵抬起头,看了一眼胖子,又看了一眼解雨臣和黑瞎子。
“把我和吴邪,葬在一起。”
胖子愣住了,手停在半空:“小哥,你干什么?!”
“没有吴邪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黑金古刀拔出半截,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芒。张起灵握住刀柄,反手对着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刀刃穿透皮肉。血顺着刀锋滴下来,混在吴邪吐出的血里,把地上的雪彻底染透。张起灵倒了下去,侧身抱紧怀里冰凉的人,闭上了眼睛。
胖子的吼声和呼啸的风雪混在一起,渐渐听不真切了。
三天后,外面的人听说长白山发生大雪崩。
道上传出消息,吴家的疯子小三爷死在接人的雪道上,张家族长跟着葬在雪山底下,谁也没能走出来。
要不是顾及着吴家二爷和解家道上的人都想挂两chuan,串鞭炮庆祝一下。
。。。。。。。
四周全是沉闷的黑暗,没有雪,也没有风。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
头顶不是积雪与岩石,而是发黑的木质横梁,屋里弥漫着陈旧的草药味。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张家人端着药碗走进来,低声唤道:“族长,药温好了,身体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