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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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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七班
早读课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裹挟着夏末滞闷的热气。贺润月垂落在桌沿的双手微微松弛,校服袖口不经意向下滑落,露出腕间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伤痕,突兀又刺眼。
巡查的班主任脚步一顿,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手腕上。
嘈杂的读书声里,老师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严肃:“贺润月,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的风扇缓缓转动,吹不散一室沉寂。老师盯着她刻意收回、死死攥紧的手腕,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轻声追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做?”
贺润月死死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沉默,闭口不答,任由安静与压抑将自己包裹。外界的声响渐渐虚化,眼前光影恍惚,她的思绪骤然跌回三年前的盛夏。
初一时的顾佳佩,是班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母亲早早离家再无音讯,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家中只剩年迈体弱的爷爷,和双目失明需要人照料的奶奶。无人打理的日子里,她永远穿着洗得发旧、带着淡淡异味的衣服,头发潦草凌乱,身上总是脏脏的。也正因如此,她成了全班肆意欺凌的对象。那群同学肆无忌惮地围堵她、嘲讽她,言语刻薄伤人,一次次把窘迫与难堪强加在她身上。年少的贺润月看不下去,义无反顾地冲上前,牢牢挡在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顾嘉佩身前,一字一句替她争辩,倔强地护住了满身狼狈的女孩。那场闹剧结束后,四下终于安静下来。
顾佳佩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垮着,指尖紧张地攥皱了自己的校服衣角,眼底盛满了愧疚与自责。她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歉意:“对不起啊,润月,我连累你了,他们会连你一起讨厌,也会孤立你的。她垂着眸,眉眼间满是忐忑,满心都是拖累了她的不安。
可下一称架润月轻轻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澄澈又坚定的温柔。她看着低落自责的顾佳佩,认真又执拗地开口,说出了贯穿她们整个青春的台词:
“才不是。不是他们孤立了我们,是我们孤立了全世界。佳佳,以后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啦。”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尾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睫毛轻轻颤了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定定望着面前的人,嘴唇微微抿起,眼底翻涌着温热的动容。就是这句话,让两个孤单的女孩紧紧绑定在了一起,成了彼此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依靠。
可她们的抱团取暖,换来的不是善意,而是变本加厉的霸凌。所有的矛盾与恶意,尽数转移到了两人身上。有人趁课间往贺润月的身上泼冰冷的冷水,那人嘴角扯出恶意的笑,眼睛弯成戏谑的弧度,抬手拎起水桶,哗啦一声,冷水混着污水直直泼在她身上。
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那人歪着头,语气故作天真,尖声嘲弄:“呀,你身上好脏啊,我来帮你洗洗。"
指尖还随意晃了晃空水桶,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在她的校服背后肆意划割,刻下刺眼的字迹。也曾有好心的女生鼓起勇气把事情告诉老师,可告状没有换来半点保护,只招来变本加厉的恶意与更深的痛苦。一次次失望过后,她们再也不敢声张,只能紧紧闭上嘴,默默承受一切。
家里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大人,没人替她们撑腰,更没人教她们该怎么保护自己。家中只有年迈的长辈,身体本就孱弱。她们不敢把身上遭受的伤害说出口,怕老人忧心、着急,只能把所有苦楚死死压在心底,半句委屈都不敢吐露。谁帮他们谁就会遭受一样的排挤,所有人都默契地、疏远、孤立她们就怕沾上麻烦,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曾经的贺润月,是天生乐观、热烈鲜活的小太阳,永远爱笑、永远积极。她拼命撑着性子,一边治愈怯懦敏感的顾嘉佩,一边咬牙扛下所有恶意,努力护住她们两人的小小世界。这份压抑与煎熬持续了整整数年,直到初三才稍稍好转,可那些日复一日的冷眼、欺凌、排挤,早已悄悄在她心底扎根。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无数委屈与崩溃堆积,生生磨垮了那个明媚的少年,让曾经的小太阳,患上了挥之不去的抑郁症。漫长又灰暗的回忆骤然落幕。
冰冷的现实重新裹挟住贺润月。办公室里,她依旧垂着头,缄默无言,任由所有无人知晓的伤痛,藏在沉默的底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