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他不听话》奚西果冻

3、木头 可当林

　　可当林肆刚踏出训练场，一棵树下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人斜倚在树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双腿交叉，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嵌在树影里。

　　是墨栖瓷，他怎么会在这里？
　　墨栖瓷看到了林肆，起身拍了拍衣服，直直走向他，“怎么，林教官只是要去哪里啊，上班时间呢，怎么好不请假就离开？”语气上扬，透着些戏谑。

　　林肆没理会他的打趣，只问道：“你知道沈曜宿舍在哪里？”
　　“怎么，他今天早上没来？”墨栖瓷双手抱胸，慢慢悠悠走过来，“别一副冰块脸，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结果听了他这话的林肆，还是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不过眼睛牢牢盯着他。像没养熟的小狗，饿了也不愿意给人摸一下，一双小狗眼就这么盯着你，想让你心软。

　　想着想着，墨栖瓷憋不住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时挂在脸上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弧度，完全不一样，显得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眼尾也笑出浅浅一道纹，柔软的不像他。

　　林肆望着这样的墨栖瓷，心跳的突然剧烈了起来，喉结也不明显地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别开眼，又觉得太过刻意了，又挪了回来。
　　可惜这一幕墨栖瓷没有看到，不然怕是会笑的更大声。

　　他调整了一下，不再笑了。转头拍了下林肆的肩膀，“好了好了，抱歉我没忍住。走吧，办正事，我带你去找沈曜。”
　　“你知道他今天没来，所以才在这里等我的。”林肆说道。

　　墨栖瓷领先林肆半步，走在他身侧。“嗯，请假需要审批流程，他的申请提交到我这里，我自然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把他拽去训练场吗？”墨栖瓷一边问，一边带着林肆在学校的林荫路上穿梭。
　　林肆反问道：“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如果是我？那我压根不会出来找他，记一个无故缺勤就好了。不知道你看没看学校校规，我们学校对军训是看的很重的，一次无故缺勤，是直接记过，此后不再参与一切评优评先，军训成绩记零，明年重修。”墨栖瓷漫不经心地说。

　　“如果他不服，就直接上报学院纪检组，那里比我不近人情，哪怕他打电话和他父亲诉苦，也无济于事。”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沈曜宿舍楼下。“5楼057，走吧”。
　　等到了057门前，墨栖瓷直接拿出卡刷开了门。“哦，首席拥有本系所有学生的宿舍检查权，随时随地，只要我想，拿权限就能开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曜正翘着腿坐在床头看终端投屏的游戏直播，从脚踝到小腿缠了厚厚的绷带，露出五根脚趾头晃来晃去。
　　游戏主播的解说词从光屏里炸出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夹杂着技能音效和弹幕滚动的提示音。

　　沈曜听到推门的声音也不回头，“谁啊，这个点查寝？不是在军训吗？”
　　墨栖瓷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肆阴沉的脸色，开口问：“玩的还开心吗？军训时期一个人在宿舍刷直播。”

　　“开心啊。”沈曜自然接话，等说完才感觉不对劲，这声音有点熟悉，一转头，吓到整个人一抖，“首…首席，你怎么来了。”
　　“不只我，还有你们林教官呢。”墨栖瓷显然吃瓜的很开心，一脸的幸灾乐祸。

　　但旁边的林肆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他板着一张俊脸，眼神凌厉地看向床上的沈曜。“下来。”
　　“教官我小腿肌肉拉伤了，我有证明的。”才从震惊状态里出来的沈曜，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了，连忙翻出开的诊断证明，递给林肆。

　　接过证明，林肆看了看，就把单子递给墨栖瓷，“看看真假”。又对着沈曜命令道：“30秒，下来。”
　　“我…”沈曜还想说点什么，被直接打断。
　　“肌肉拉伤，不是腿瘸了，下来。”
　　沈曜闭上嘴巴，老老实实从梯子上下来了。

　　等他站在地上，林肆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把他按坐在书桌上，抬起缠住绷带的腿，两根手指捏住绷带头，往下一扯。绷带一圈圈松开，露出底下光洁完好的皮肤，连块红印都没有。

　　林嘶没停手，继续往下拆，拆到腿踝处，绷带里面还裹了一层保鲜膜，透着保鲜膜可以看到里面红褐色的皮肤，颜色像是淤血了，但是一点没肿。

　　他扯开保鲜膜，上面沾满了红褐色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林肆拎起保鲜膜，把那红褐色的不明物体怼到沈曜面前。

　　沈曜说不出话，嘴张了张，又闭上，索性不装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行，是，我是装的。军训太没意思了，站军姿练队列，这些东西我从小练到大。教官，昨天下午体质训练你也看到了，我各方面都不差，这点基础训练对我没一点帮助。”

　　他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肆，一看就没憋什么好的。
　　“你要是答应之后分组给我分几个厉害的队友，让我当组长，我保证从今往后老老实实的。”

　　林肆站在一边，俯身看向沈曜。这个姿势离得太近，近到沈曜直直对着他黝黑的，没任何情绪的瞳孔。那一瞬间，沈曜都觉得他是不是要丧命于此了。

　　沈曜下意识往后靠，退到后背贴上了椅子。整个宿舍的空气静得可怕，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林肆维持这个姿势又停了两秒，才慢慢直起身，退开半步，语气还是平的：“之后说话之前，想清楚你在说什么，又是跟谁说的。”

　　看了半天热闹的墨栖瓷这时候突然开口插了句：“时间不早了，你们俩也聊十几分钟了。林教官，你稍后还有事呢，赶紧的吧。哦，这证明是真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你开的，病情诊断作假，这可不是小事。”

　　林肆看了墨栖瓷一眼，墨栖瓷挑了下眉，然后左眼飞快地一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抓不住，一看就是熟练操作。
　　怕是没少给人这样使眼色，这是林肆的第一反应。

　　他没回应，转向沈曜：“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跟我下去，上午的训练你翻倍做完，我就当今天没这事。或者继续呆这儿，我往系里报旷训，军训成绩记零分，后面的训练你都不用去了。”

　　沈曜像是被吓老实了，迅速地换上作训服，对着两人敬了个礼，就飞速离开了，像是后面有鬼追着他跑。

　　“没想到啊，最后是靠气势把人训服了，我以为你要以理服人呢，说那么多话。”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林肆定定地看向墨栖瓷，“你刚刚说我还有事，是什么事？”
　　墨栖瓷听的一愣，眼睛都瞪大了点，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墨栖瓷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惊奇，“我只是提醒你加快速度，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才说了那么一句话，你不会真信了吧？”

　　林肆咳嗽一声，说道：“上午的训练已经安排交给2班的教官了，我不用过去了，你要是有事要找我，现在就可以。”

　　这话说得真是奇奇怪怪，这是邀请吗？墨栖瓷搞不明白这个榆木脑袋在想什么。不过他愿意顺水推舟，恰巧他还真有点事，虽说可以自己做，但是既然有帮手送上门，不要白不用。

　　想到这，他心情好了点，“那跟我走吧，林大教官。”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没几秒，身后响起作训靴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稳当，不远不近，隔着两步。

　　这时候的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墨栖瓷走在前面，常服下摆被穿堂风撩起，露出那一截精瘦的腰线。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划了两下，递到身后：“拿着。”

　　林肆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作战指挥系下周的实战模拟安排，有几处被人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下周实战模拟的场地和设施都安排好了，分组已经分好，还没正式公布，这几天可以修改，你看着安排吧。”墨栖瓷头也没回地说。

　　“林教官在军团混了这么些年，这点小工作不麻烦吧。”又是习惯性的尾音上扬，听的人耳朵痒痒的，想用力揉一揉。

　　林肆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喉结动了一下。
　　他跟谁说话都这样吗？一个alpha怎么天天跟只狐狸一样，到处甩尾巴，用毛糊人一脸得勾搭人。

　　他翻看了一下分组：“分组是按入学测评成绩定的？”

　　“综合入校前测试和线上面试排的。收到录取通知书的7天内，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安排了线上面试，提问内容包括对学校的了解，对军校的理解，以及团队合作方面的问题。”墨栖瓷解释道，“通过他们的回答，会对每个人进行基础的性格分析”。

　　“当然，回答是可以提前准备的，只根据几分钟来断定一个人，是不准确的。”他停顿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两天一直围着训练场转的原因，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后期调整。”

　　“不过你既然想帮忙，”墨栖瓷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眯了眯，“那这就是你的事了。作为带训教官，人你天天见，肯定比我熟。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怎么样？”

　　林肆没应声，但也没反对，只把小本子塞进口袋，步子稍微加快了点，从并肩变成了微微领先半个身位。
　　他实在受不住耳边带着钩子一样的声音了，像是有一只毛绒绒的尾巴在他耳边扫来扫去。

　　墨栖瓷注意到了，嘴角一弯，没说什么，跟着他走回训练场。

　　回去的路两边没了一排排的大树，阳光直直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墨栖瓷落后半步，影子却正好踩在林影子的后脑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两天被迫早起，因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

　　“林大教官。”他忽然开口，停下脚步。
　　林肆感觉到后面的人停下，也不再走了，侧身看向他。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墨栖瓷抬起手，食指隔空点了一下林肆的嘴“什么叫‘你要是有事找我，现在就可以’。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没事就找你，还专挑你没空的时候找你。”

　　林肆没想到还能被这样理解，有点急促地说：“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林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生怕又被曲解，“你来找我，一般都是有正事的。今天上午我不用带训，你就在旁边，周围也没人，有事直接能说，省得重新找地方约时间。”

　　墨栖瓷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轻轻“啧”了一声。
　　这家伙说话真是……明明是好话，怎么同样的意思，别人能说的人身心顺畅，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的人心梗，想把人噎死。

　　不过他也没在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走着，没几分钟就到了。

　　训练场就在前面，墨栖瓷没打算进去，伸手拍了拍林肆的肩膀：“去盯人吧，这届的刺头可不止沈曜，那几个新生心眼一点不少，一上来让跑圈可制不住他们。”

　　林肆看了他一眼：“如果他们该跑呢？”

　　墨栖瓷张了张嘴，这人这么就听不懂劝呢，也没话说了，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那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