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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惊鸿一瞥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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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一个只存在于书本上的朝代,国力强盛、物产丰饶,历经五百年而屹立不倒,堪称华国历史的顶峰。这里,国富民强,军事实力领先,先后出现三个治世;这里,万国来朝,民风淳朴开放,政、经、文、艺齐开花。
盛世华章,传颂千年。
在梁朝的画卷之中,繁荣与辉煌交织,只闻丝竹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那些边塞的胡骑,那些寒苦的哭声,似乎一下子便消逝不见,一首首华美的乐章在雕梁画栋之上激荡,摇曳着诗意的灵魂。
政治上,梁朝上呈科举,下开三省;
经济上,开展对外贸易,来往商客货船不计其数;
文学上,首创四言体,朗朗书声不绝于耳;
艺术上,博采众长、吸收精华,将世界各地文化囊举宇内,形成富有梁朝特色的音乐、舞蹈。
这是真正的治世,也是真正的巅峰。
高堂之上,坐的是明君;大殿之内,站的是贤臣;边塞之外,站的是良将。
但至于苏以序一个现代人为什么在这里,这可真是一把辛酸泪来着。
她本来是京市XM健身工作室的一位王牌私教,挂在健身室门前做广告的那种,因着顾客的无理取闹,在推搡之中撞上哑铃,眼前一黑。
虽然是体育生,苏以序也忍不住感慨一句——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一片混沌,她陷入虚无之中。
只见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白衣服的怪人,用一种十分心虚的眼神看着她。
说他是怪人,是因为他看着既年轻又不年轻,明明胡子和眉毛染了白霜,皮肤却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甚至连黑头、毛孔都看不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童老颜?
苏以序迷糊着睁开眼睛,睫毛轻颤,看着眼前这个长了毛的“寿桃”,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大叫一声。
寿桃竟然会说话?
“你没事吧?”
苏以序查看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变得有些透明,说:“目前没什么感觉,我这是在哪?”
闻言“寿桃”左眼瞪右眼,左手对右手,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出声:“额,情况呢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复杂呢也是有些复杂。具体来说讷,就是这样......”
“说人话!”苏以序觉得那该死的傻X顾客的声音还如在耳畔,她皱了皱眉头,又尝试着用手抚平,试图保持冷静。
但发现毫无效果,“说。”她几乎忍不住要出拳。
“就是我的工作失误本来要把梁老头的灵魂抓过来没想到你们靠得太近不小心抓成你的你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个死亡的状态只剩下灵体!别打我啊”寿桃脱口而出,一口气说完,生怕一个不小心,那还我漂漂拳就落在他那洁白无瑕的皮肤上。
“所以...我还能回去吗?”苏以序眉间几乎都能夹死三只蚊子。
寿桃嘿嘿一笑,躲着苏以序:“苏小姐,那叫诈尸。”
苏以序:“我!”
“别担心,我是掌管生死的仙官,您叫我小萧就行。主要是我们没有反悔撤销系统,没办法让您重返现代世界。”
瞅瞅,这就是工作留痕且追责的重要性。
“那你就一直让我变成这个鬼样子?”苏以序的拳头硬了,“你这样我是要投诉你的!”
“但是,但是啊,我们也有补偿机制滴。我刚刚不是说现代时间不行吗,这不是新出生人口猛猛下降,投胎名额紧张嘛,但古代世界任选,我打包票的,包您满意。”仙官又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储物用的小袋子,“这个也是补偿给您的,叫芥子空间,您可以携带一部分您认为有用的器材随您穿越,不过为了不影响历史的总体进程,只能放十五件。”
苏以序叹了一口气,接过储物袋,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有其他选项吗?”
仙官摇了摇头,一脸堆笑,“没有。”态度很好,就是说出的话着实有些气人。
“那不就得了。”苏以序干脆盘腿坐下,右手支着下巴,她看似很平静,实则是“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我已崩溃,我已无助,我已流泪,我已求佛,我已倒下,我已上吊,我已卧轨,我已归隐田园,我已贤者时刻,我已无力招架,我已求天求地求爹娘,我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已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就在疯了的边缘。
不过,苏以序眼咕噜一转,心想:厌烦了打工人的身份,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穿越,她得让这什么劳社子小萧仙官让她弄个富贵闲人当当。
“小萧,这是你们的失误对吧。”
小萧点点头。
“所以你得尽力弥补我的损失,是不是?”
小萧又点了点头。
“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你一下子就把我魂拘到这里,我要一个富贵人家的身份不过分吧。”
“您放心,您放心,身份包您满意,必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苏以序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说:“那就成,哪个朝代无所谓,不是乱世就行,吃得饱穿得暖,最好给我黄金万两,让我当个只用吃饭不用干活的米虫,我再也不想当心酸的打工人了。”
她热爱武术与健身,也热爱健身指导工作,但并不想遇见毫不讲理的顾客和无情压榨员工、一心追求利益的老板。
“好好好,那您稍等,我马上就安排您的穿越事宜。”小萧舒了一口气,总算让祖宗满意了。
“您坐着就好,闭眼十秒,小萧马上送您过去。”
苏以序坐到指定位置,盘着腿,耐心等待着。
“您所穿越的朝代是,梁朝。
您的身份是,尚书嫡女。
生死管理局,为您服务。”
思绪回笼,一切都如一场梦一般,苏以序定了定神。
窗户未关,体感大约是初夏前后,尚带着一丝春日的温良,她未惊扰睡着的小丫鬟,踮脚来到窗边,轻轻扶上窗棂,木质感的纹路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灰色的瓦整齐排列着,执行着任务的卫兵般,一丝不苟、严丝合缝,显得庄严与肃穆。
“小姐,您醒啦?”身后传来声响,苏以序回头,原来是那位刚刚趴着的丫鬟。
“蘋儿守了两夜,老爷夫人请了郎中来看,小姐依旧不醒,老爷甚至打算写信去宫里请太医,也看不出病症,只是一味儿让我们等着。小姐,您怎么下床了?地上寒气重,快快上来。”
小丫鬟叽叽喳喳连珠炮似的吐了一大串,脸上只见焦急神色,苏以序想来她兴许是看护病人累了,便赶忙安慰道:“蘋儿,我无大碍,只是劳累了些,你,你不必过于忧心。”
小丫鬟瞧着岁数不大,才十五上下,倒是和店中的有些学员们差不了多少,想着那些关心她的学员,苏以序心中一片软意,对蘋儿也多了几分亲切。
蘋儿却并不信,撇了撇嘴,眼泪珠珠都要掉下来了,“小姐,蘋儿知道您不愿嫁给那什么定远王世子,可也不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蘋儿抹了抹眼泪,继续诉苦道,“蘋儿差点都想随小姐......”
知后面不是什么好话,蘋儿赶忙住了嘴,低头等待小姐责罚。谁知一向以规矩为重的小姐却只是紧锁着眉头,眼神往地上偏。
刚夸完那个寿桃靠谱,现下又给她留下一个大麻烦,小萧仙官还真是会给她找事干,她说的是富贵闲人,可没提到要去嫁什么劳社子世子啊,她是一个坚定的爱情主义者,宁愿被朋友年年光棍节点孤寡青蛙,也不愿意随随便便找个不认识的老公孩子热炕头啊喂!
没有爱情的婚姻,都不用风吹,手一紧就散了。
不行,看来得想将这桩婚事搅黄。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蘋儿担忧地看着小姐,她就不该在小姐刚刚醒来之际提到小姐的伤心事,要是小姐又一下子想不开气晕过去,她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小姐,您不必忧心,离着婚期还有一段日子呢,这段时间,我们再想办法,您可千万不要做傻事了。”
“这是自然,我走过一遭,还是小命要紧。”苏以序拍了拍蘋儿肩膀,做着承诺。
蘋儿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小姐,您终于想明白了,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眼见着小丫鬟又伤心地哭起来,苏以序实在是招架不住,她最怕可爱的女孩子掉眼泪,于是借口屋里闷,拉着门口的另一个丫鬟打算去街上转转——她只在书上见过如此盛世,但文字的表述毕竟扁平,哪来眼睛一览得畅快。
苏以序跟在小丫鬟身后,偷感十足地走出尚书府大门,摒退了一并跟随的仆从,只带着随手拉出来的小丫鬟一人。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苏以序表情轻佻,特意逗着小丫鬟玩。
“小姐,奴婢名翠岫,在蘋儿姐姐之后到府中伺候。”这位丫鬟倒是和蘋儿完全不同的风格,稳重、端庄,一双杏眼微垂,清风徐来,却是水波不惊,似有若无,看不太清。
“翠岫,幽岫含云,深溪蓄翠。(吴均《与顾章书》)好名字啊,妹妹,想必双亲定是对你寄予厚望。”苏以序有一个恶趣味——越是严肃、不苟言笑的妹妹她越是喜欢逗弄,好歹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中大学,想当初她除了体育最爱的便是语文,随意捏几口名句还不是手拿把掐。
翠岫眼中似有震惊,却一瞬便收了回去,只低声留下一句:“小姐谬赞。”
苏以序也没太在意她的不寻常,想必穿越、重生之类的字眼对于古人来说太过神经,她要是说出来说不定会被认为是中了邪,那可真是没事找事干了。
街上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纵使苏以序一米六八的个头在女性中也算高了,还是被无数个人头挡了视线,不过她也不在乎,人多才好,人多才热闹,这等胜景,就是得挤着看。
左边瞧瞧,右边望望,在翠岫看来小姐和拴不住的猴儿似的,一个不着意,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可是柔橹声中的江南啊!迎面吹来的都是柔和的水汽,绵软的乡音破开繁杂的水雾,一条市井街道坐落在眼前。
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老、或俊秀、或随意、或端庄的脸庞,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唯一相似的是,当处盛世,即使是最平凡的人的脸庞,都洋溢着自信的笑。
节假日恰好是苏以序健身教练工作最繁忙的时候,她难得有机会休息,深吸一口烟火气,嗯!是自由的味道。她与翠岫放慢了步子,走几步停下看看,感受着久违的热闹。
“娘子,可愿来这遇柳看看脂粉?”苏以序目不暇接,耳朵却被一道清脆之声勾着走不动路。
只见一家装修气派的脂粉铺上书“遇柳”二字,笔走龙蛇,恣意潇洒,颇有些江湖气。里面更是门庭若市,来买脂粉的女娘、夫人,差点将这小店的门槛都踏破了。见苏以序有兴趣,翠岫颇有眼色地介绍道:“娘子,这便是鼎鼎有名的‘遇柳’,他家的脂粉,可是有价无市,听说那西域的商人,京都的贵人,都为这一盒脂粉抢破了头呢!”
“既是脂粉,为何是一位公子在叫卖?”苏以序不解。
“娘子,此言差矣,能为诸位女娘献上一份脂粉,为这娇肤涂上一抹亮色,是顾某的荣幸。”
没想到蛐蛐别人被抓个正着,好在苏以序脸皮厚,只是淡淡一笑,拉着翠岫不做声。
那白衣男子凑上前一步,在苏以序发间轻嗅,明明是登徒子的动作,这老板分寸却把握得刚刚好。
“娘子面色苍白,身上还带着苦涩的药味,料想是久病未愈。这衣服上面的喜鹊绣工复杂,非一般人家能够承担,有如此大的手笔,定不是一般商贾人家的小姐
,这料子富有光泽,不像是这苏地常有的,倒像是尚书家常用的蜀绣,顾某冒昧,敢问娘子是否姓苏?”男子话语说是冒昧,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苏以序。
“一个脂粉铺的老板,懂这么多,也不仔细着你的皮?”她眼神一甩,凌厉之风似竹剑划破空气,这老板却是低头抿嘴一笑,将苏以序话中的警惕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在下顾非忌,不过是在京都经商有些日子,见多识广些,苏娘子莫怪。”
苏以序面上带着探究,这男子也不过多纠缠,行了个礼。便帮着店中的女娘试色去了。
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苏以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这顾非忌顾老板身处烟花繁柳之中端的却是清流之风,身着一席白衣,在一众身着彩衣的女娘之间左右逢迎,手法娴熟,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双手翻飞几下,一张灿若桃花的美人面便被细笔勾勒出来。
苏以序的注意力全在老板的手上,关节分明,白皙修长,却横亘着一道丑陋的疤痕,足以想见这样一双完美的手曾遭受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疤痕贯穿整个手心,尽管被老板有意无意地掩在手下,苏以序却一眼就被勾住。皮肉紧缩在一起,如一道裂痕彻底毁了一支上天精心设计的青瓷。
看来,这左右逢源的白狐狸不似表面那般云淡风轻啊。
不知为何,穿越而来的苏以序竟对着一个脂粉铺老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作为一位“异乡人”,顾非忌却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吸引力,拉扯着她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