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写了八十张》田心无邪

6、赏花 谢逾陪沈苓

　　谢逾陪沈苓去永昌侯府赏花宴，丫鬟小翠坐在马车前面，谢逾在马车上坐立不安，一遍遍嘱咐。

　　“到了那儿别乱说话，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想答就看小爷，小爷替你挡。”

　　沈苓：“你说了六遍了。”

　　谢逾：“小爷说六遍是因为你一句没记住。”

　　沈苓：“记住了，别乱说话，不想答看你，你替我瞪人。”

　　谢逾：“…………小爷瞪人很凶的。”

　　到了侯府门口，谢母已经在等着了。她看了一眼沈苓的衣裳——还是那件半旧青布衫子——谢母皱了皱眉：“跟着我，别乱走。”

　　赏花宴上，几个贵妇围着沈苓“闲聊”。

　　一个问：“听说沈姑娘是太医院沈院判的千金？沈院判医术好，不知道女儿医术可得了父亲传承？”

　　沈苓：“我爹说我的医术比他好。”

　　贵妇们面面相觑。

　　另一个贵妇笑着说：“沈姑娘真会开玩笑。听说你成亲前定过两次亲？怎么都退了？”

　　沈苓平静道：“第一次是忠顺伯家的三公子，他肾气不足，我建议婚前调理半年，他不肯就退了。第二次是翰林院侍读家的公子，他肝郁气滞、便秘严重，我开了通便的方子，他娘觉得不体面就退了。”

　　她看着那位贵妇：“您问这个做什么？您家公子也需要调理吗？”

　　贵妇脸色变了。

　　谢逾站在几步外攥紧了拳头。

　　福来小声问：“二公子，您不上去？”

　　谢逾：“小爷上去干什么？”

　　福来：“护着二奶奶啊。”

　　谢逾愣了一下：“……小爷是怕她难受，不是怕她丢人。”

　　福来：“那您还上去吗？”

　　他刚迈出一步，他娘头低声说了一句：“别急，现让她自己应付。”

　　这时永昌侯老夫人被丫鬟搀着从内堂出来，脸色不太好。沈苓看了一眼，主动走过去。

　　“老夫人，您脸色不对。能让我把个脉吗？”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想拦，老夫人摆了摆手：“沈院判的女儿？你看看也好。”

　　沈苓搭了脉，片刻后平静道：“老夫人最近是不是夜里多梦易醒、早起口苦、饭后腹胀？”

　　老夫人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

　　沈苓：“肝火旺、胆经有热、脾胃不和。您最近是不是吃了不少补品？”

　　老夫人：“入秋了，家里晚辈送了些参茸。”

　　沈苓：“停掉。您的体质不受补，越补火越大。我开个方子，三剂，疏肝健脾，睡前服。”

　　她当场掏出炭笔和纸，写了个方子递给嬷嬷，又嘱咐了几句饮食禁忌。老夫人听得认真，末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比你爹当年还利索。”

　　胡越的大嫂在旁边看着，看她在老夫人这里得了夸奖，心里有点嫉妒，便笑着开口：“沈姑娘医术好，那算学怎么样？我这儿正好有一笔账算不清，沈姑娘帮看看？”

　　她让人拿来赏花宴的开支账本，翻到中间一页推到沈苓面前。她想着“一个医女能会多少算学”，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沈苓出出丑，就等她说看不懂。

　　沈苓接过账本翻了一遍，没急着说话，又从头翻了一遍。

　　胡越大嫂笑着催：“怎么，沈姑娘算不出来？算不出来也没事，毕竟不是谁家都教算学的——”

　　沈苓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这账不对。”

　　胡越大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哪里不对？”

　　沈苓翻到某一页：“这页的绸缎二十匹，按市价每匹二两，应该是四十两，账上写了九十两。”

　　胡越大嫂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绸缎什么价？”

　　沈苓没回答，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鲜果五十斤，按市价每斤三十文，应该是一两五钱，账上写了五两。”

　　她翻回第一页，把账本推回去，指着页脚的小计：“而且这页的账，分项加起来是四十两加一两五钱，四十一两五钱。但页脚写的小计是九十五两。中间差了五十三两五钱。”

　　她看着胡越大嫂：“要么是算错了，要么是有人把别处的开销记到这一页来了。您说呢？”

　　胡越大嫂的脸从红变白。这账是她让管事做的，她没细看。她没想到账本里真有这么多问题——更没想到沈苓不光懂市价，连分项合计都能当场算出来。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是底下人做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老夫人看了胡越大嫂一眼，眼神很冷。

　　谢逾站在旁边，本来准备冲上去护她，结果脚又收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沈苓，又看了一眼胡越大嫂的脸色，嘴角抽了一下。

　　回府路上，谢逾跟福来说：“小爷好像不用护她，她自己就能搞定。”

　　福来：“那二公子您还护吗？”

　　谢逾沉默了一会儿：“护，小爷就想护。”

　　福来又问：“您方才在赏花宴上，脚为什么都迈出去了又收回来？”

　　谢逾：“小爷在想——小爷要是冲上去，她会不会觉得小爷多管闲事。”

　　福来：“那您以后还冲吗？”

　　谢逾：“冲。她嫌不嫌是她的事，护不护是小爷的事。”

　　当天晚上，谢母回府后没说话，但让丫鬟送了一盒点心来正院。沈苓让小翠回话：“多谢母亲，点心很好吃。”

　　第二天，永昌侯老夫人派人送了一张帖子来：“改日请沈姑娘来府上坐坐。”帖子是老夫人亲笔写的。

　　谢逾拿着帖子跟福来说：“小爷媳妇出名了。”

　　福来：“二公子，您高兴吗？”

　　谢逾把帖子放下：“小爷高兴什么。小爷就是觉得——小爷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她一个人把风头都出了。”

　　当天晚上，谢母院子里贴身嬷嬷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说：“夫人，二奶奶在赏花宴上没给我们谢府长脸了。”

　　谢母沉默了一会儿：“但她那个性子……”

　　嬷嬷：“夫人，二奶奶性子是怪，但她不惹事。”

　　谢母：“不是怕她惹事，是怕她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怎么还嘴。”

　　嬷嬷：“二奶奶会还嘴。”

　　谢母：“她那叫还嘴？她那叫背医书。”

　　嬷嬷没接话。谢母又沉默了一会儿：“下月十五老太爷寿宴，再带她去试试。”

　　嬷嬷：“夫人，您带？”

　　谢母：“先带她见见人，不行再说。”

　　谢母身边的嬷嬷来给谢逾传话：“夫人说老太爷寿宴，二奶奶也去，这次她带着二奶奶见人。”

　　谢逾：“她带？”

　　嬷嬷：“夫人说，先带二奶奶见见人。不行再说。”

　　谢逾愣了半天，转头跟福来说：“不是小爷说好要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