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尽致》另一半灵魂

3、碰面 我只是想帮

　　林禧没有遇到程铄是因为昨晚程铄提早下班了，八点多就回到家，洗完澡后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
　　换了几个频道，不是无聊的综艺就是演技很尬的爱情剧，程铄无奈地转去一个新闻台。
　　发愣之际，拿起了昨天捡的那把小刀细细端详，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把刀扔到垃圾桶里。
　　看了几秒新闻后，又从垃圾桶里把刀翻出来，拿湿纸巾擦干净。
　　先留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一夜好眠，程铄早早就起床了，今天上午先休息，下午再过去医院。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决定不亏待自己，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采购点食材回来。
　　才十点钟，一踏出小区门口，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把程铄热得往阴凉处躲了几步，这天气挺邪乎的，前几天才降温这两天就升温了。徒步去到一家大型超市，程铄找了些平时爱吃的食物，本来还想再逛逛，但看到收银台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禧是在程铄准备结账的时候来的。起初他没注意到这人，棒球帽的帽檐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买完东西后他不经意间抬头，就认出了正在刷手机等结账的程铄。
　　就是他！林禧发现自己居然有些雀跃。
　　他挑了条比较短的队伍，装作玩手机，实际上在偷偷观察程铄的一举一动。很快，程铄就结完账走了。
　　林禧看着前面不算很长的队伍，继续低下头，拽着购物车的手却有点泛白，还能追上吗？
　　等结完账，林禧拎着东西快速地走出门口，朝两边道路一看，哪还有程铄的人影。
　　又落空了，林禧手用力地握拳，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早就应该放弃补偿的想法。况且，如果这次对方再当着自己面报警怎么办？如果他拒不接受私下和解怎么办？那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了，可这也是他的错，他得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责任。
　　林禧边思索边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他所住的小区很大，房价不是很贵，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越往里就越幽静，也越少人选择。因为人们喜欢幽静也是有个度，很多人都不会想住在一个周围都没人的地方，而更愿意在一个人少的地方，这两个概念完全不同。房地产集团搞了一块那么僻静的地建楼，大概是为了迎合像林禧这类的住户，其实也掺和着赌的成分，赌人们的心理转变。
　　程铄拐了个弯去了一家小店买糖水。店铺占地面积小，却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做的糖水美味又正宗。
　　店主叫许姨，程铄是这里的常客，许姨眼尖，瞧见程铄就热情地打招呼：“小铄来了？”
　　店门口徘徊的胖橘猫走过来蹭程铄的小腿。
　　“许姨好，我出门买东西呢。一份冷的姜撞奶和绿豆沙，麻烦打包。”程铄扬声道。
　　“好嘞！”许姨笑眯眯地回答。
　　程铄笑了笑，蹲下来摸摸露出肚皮的大猫，“大胖今天去哪玩了？有没有替阿姨守好门？”
　　大胖喵了两声，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耻高气扬地继续在店门口巡逻。
　　“我控制了大胖的食量，还贴了告示阻止客人投喂，这会儿体重终于降了点。来，糖水打包好了。”
　　程铄付完钱，点点大胖的脑袋，道:“大胖真是乖孩子，继续保持，多多运动。”
　　程铄拎着糖水回家，为避免糖水从冷变成常温，他还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所以当被对方挡住去路并且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他的心里是有点不爽的。
　　“请问有什么事吗？”程铄皱着眉头问。
　　林禧也有点懵，居然还能在回家的路上与那人擦肩而过，自己还迅速做出行动，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对不起。”林禧小声地说。
　　程铄看着这人，总觉得有点眼熟，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这不就是前晚那个号称西林的人吗？
　　“西林？”程铄疑惑地问。
　　“是我。”林禧破罐子破摔。
　　“所以是来赔我精神损失费的吗？”
　　“是……还有就是我想……”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林禧还没说完就被程铄打断了。
　　林禧犹豫了一下，说：“林禧，双木林，千禧的禧。”
　　程铄眯着眼打量他，琢磨着他到底有没有说真话，看他紧张的神色又不像是装的。他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购物袋，怎么那么巧？
　　“林禧，你现在还好吗？”程铄怕他又突然犯病。
　　“嗯？没事。对了，我还想说谢谢你，以及你有见过一把便携的小刀吗？”林禧伸出一只手比划长度。
　　程铄恍然大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道：“你的小刀被我捡到了，你现在要么跟我回去拿，要么改天再约个时间，我急着回家喝糖水呢，看你手里的东西，也是打算回家做午饭吧？”
　　林禧这次很快作出回答：“我跟你回去拿吧。”这次见完以后就不再见了。
　　程铄反而被这话打得措手不及，他原本笃定林禧会选改天再约，不由地笑着问：“不怕我害你啊？”
　　林禧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行啦，走吧。”程铄先他一步离开。
　　待两人走到楼下时，林禧一脸震惊。
　　建在最里面的只有一栋楼，有十层，是小区里楼层数最少的楼。
　　程铄察觉到林禧的止步不前，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程铄突然想起来个事，现在到了陌生环境，林禧应该会不适应吧，他拍了拍脑袋，道:“你在楼下等我？我拿下来给你，还是说你自己呆着会更不舒服？”
　　“都行。”林禧随口应道。
　　程铄有些犹豫，他用余光观察林禧，发现他嘴唇发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终究放心不下，耐心地问:“这样，你跟我到门口，我再送你下来，怎么样？”
　　“好。”林禧点点头。
　　电梯楼层跳转到六楼，程铄缓缓掏钥匙准备开门，林禧说：“你进去拿刀吧，还有我得给你转精神损失，方便打开收款码吗？”
　　“……”
　　程铄回头看他，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察觉到他有一只手一直不自在地揣兜里，顿时闪过一个不妙的想法。程铄进屋后把东西放桌上，先去洗了个手，然后再走到门口，严肃认真地对林禧说:“把你的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林禧定定地看着他，他心一横，攥着林禧的胳膊往里拉，林禧没料到他的动作，踉跄了几步就踏进了屋里，插进外套口袋的手也伸了出来，满手是血。
　　“别怕，跟我来，我给你上药。”程铄蹙眉，拿掉他手里的刀片，态度强硬地把他拉到客厅坐下。
　　林禧最终还是乖乖地听话，他意识到他给别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程铄拎着医疗箱坐到林禧旁边，掏出纱布和消毒水。
　　“把手摊平。”程铄说。
　　“我没事。”林禧缩着手。
　　“把手伸出来，然后摊平。”程铄轻声道。
　　林禧摊开手，用大拇指刮了一下还在渗血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真没事。”
　　程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掉干涸的血迹。
　　林禧有片刻怔愣，他想挥开这人的手，可这人的表情实在太温柔了，让他讨厌不起来。
　　在程铄处理伤口之际，他悄悄打量这间屋子，处处透着温馨、简洁。家具摆得很整齐，窗帘是暖色调的，阳台还养了植物。
　　林禧有些犯恶心，他就像一个早已习惯黑暗且糟糕透顶的恶人突然闯进了乌托邦，只有迷茫与抗拒。
　　“知道我现在把你当什么吗？”程铄突然开口。
　　林禧没回答，程铄又自顾自地说：“我把你当成了手术台上一只打了麻醉的猫咪，麻醉还没完全生效，猫咪想挣扎但是又没力气。”
　　“……”林禧想冲到洗手间狂吐。
　　等消毒完，程铄熟练地帮他包扎好伤口，甚至还绑了个蝴蝶结。
　　林禧受不了：“你有病吧？”
　　“谁有病谁清楚。”程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刀，还我。”林禧道。
　　程铄去找刀，头也不回地说：“还给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禧不明所以：“什么条件？”
　　“留下来吃一顿饭。”
　　“就这样？”林禧以为会是威胁会是继续索赔，但就没想过是一起吃顿饭。
　　“没错。”
　　“……好吧。”
　　等林禧答应了，程铄才松了口气，秉承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他打算把林禧留下来，再观察一下他的状态，以免他又出什么事。
　　程铄挑了挑林禧袋子里的东西，一半速冻品，一半零食，只得把速冻品一股脑全放去冰箱，等他走的时候再拿。
　　他把绿豆沙推到林禧面前，自己留下姜撞奶，道：“我来做饭，你先吃这个。”
　　林禧没说话，如临大敌似的盯着面前的绿豆沙。
　　程铄笑着说：“刀我先收着，避免你突然拿了就跑。”言毕就走到厨房忙碌。
　　林禧打量着程铄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悠闲自在，和蔼可亲，就差脑门上写着“我是好人”四个大字。
　　他垂眸，视线重新聚焦到绿豆沙上，心想：他为什么这么好？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林禧脑补得越多心里越乱，拽着塑料袋的手有些颤抖，开始考虑要不要立刻就走，狂奔回家锁上门不出来。
　　程铄不经意间回头看见林禧搁那入定了一样，好像随时要和面前的绿豆沙打上一架，于是走过去慢慢掰开林禧握紧塑料袋的手，道：“这里是我家，我是程铄。”
　　“程铄？”林禧的语气里透着疑惑。
　　程铄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告诉林禧自己的名字。
　　“是我，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因为我想帮你。”程铄掀开盖子，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前程的程，铄石流金的铄。”
　　“是吗？”林禧缓缓抬起头，对上程铄的视线，勾了勾嘴角，“程铄。”
　　程铄心头一跳，林禧像在向他讨要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