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尽致》另一半灵魂

1、偶遇 可别被我逮

　　入夜，丝丝凉风钻进衣领，撞到皮肤，吹去了燥热，也减少了因汗液蒸发而产生的粘稠感。慢慢地，黑夜吞噬四周，随之而来的是灯红酒绿、喧闹晚市。
　　“成功了。”一道雀跃的声音响起。
　　手术台上躺着一只病恹恹的布偶猫，它紧闭双眼，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身体被术后恢复服包裹住，肚子的轻微起伏证明它成功战胜了死亡之神。
　　“太好啦。”在一旁协助的助手夏英立刻松了口气，轻柔地将猫咪转移到恢复笼里，等待麻醉过后猫咪便会苏醒。
　　布偶猫的主人见到程铄走过来，立刻紧张地起身问：“医生！我家小乖怎么样了？”
　　“不用紧张，手术很成功，得留院观察一晚看明天恢复得怎么样。”程铄安慰道。
　　“好好好，谢谢医生！我能看看它吗？”
　　“当然可以。”
　　等顾客看完猫咪安心地离开后，程铄对今晚要值夜班的方知鸣说了几个注意事项，方知鸣一脸凝重地说：“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一家宠物医院，主要治疗猫和狗，医院有四个人：程铄、方知鸣、夏英和叶绵。医院检查仪器齐全，住院部分有猫住院部和狗住院部。动物的治疗分很多项目，有些项目简单的，治疗完就能直接随主人回家，有些比较严重的会留院观察，而留院观察中占比较大的是流浪猫狗。
　　有程铄这个金牌医生在，医院的口碑很好，前台那挂上了好几条锦旗。程铄是个看心情的老板，打烊时间不定，有时候也会直接关门闭店休息一段时间，颇有几分赚够了提前养老的心态。而另外三人，跟了这样一个和蔼可亲钱还给到位的老板，可谓心花怒放其乐融融，况且前几年他们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如果偷得浮生半日闲，谁会不乐意呢？
　　虽说是打烊了，但重症病患还要有人照顾，四人得轮流值夜班，偶尔还会遇上有顾客来夜诊。要是刚好遇到病房空的情况那就好办了，想玩的去玩，想回家的就回家，还可以提前下班，足以见得程铄这个老板有多人性化。
　　夏英笑着说：“方儿，今晚加油！姐先走了！”
　　“明天就是你了别高兴得太早！”方知鸣假装愤怒道。
　　程铄笑着说：“辛苦了，我也准备走了。”
　　程铄是今天下午才慢悠悠来到店里的，依其他三人的说法，他是流动的懒散的摆烂的。
　　啊，能有一个这么正常的老板真是难得，夏英想。
　　程铄走了一段路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发现忘了带钥匙，“啧”了一声后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推门进去时他发现休息室的灯关了，而方知鸣坐在那津津有味地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方知鸣的脸上，映照着一张扭曲的脸——诡异又恐怖。
　　程铄故意压低声音拖长语调喊：“还——我——命——来——”
　　“卧槽，啊啊啊！鬼呀！”方知鸣不敢抬头，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也不管，双手捂着脸，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恶鬼快走！南无阿弥陀佛！”
　　紧接着程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小方你在干嘛呢？”
　　方知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程铄回来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心脏，抱怨道：“老板你吓死我了！”
　　“就这胆量还敢把灯关了刷手机？你好歹去亮堂堂的前台那坐着啊。”程铄说。
　　“我在看恐怖漫画，要营造相应的氛围！”方知鸣反驳道。
　　程铄来了兴趣，问：“看的什么漫画？”
　　“来来来我给您安利，这是sx新开的一部漫画，只更了三话，画风一如既往的细致，还是黑白漫，讲的是几个人一起去山洞探险的故事，太刺激了，又是悬疑又是惊悚，虽然我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追更下去。”方知鸣兴奋地说。
　　“啧啧啧，你口味可真重。”程铄感叹道。
　　方知鸣嫌弃地翻白眼：“你不懂。”
　　程铄拿了钥匙，走时还不忘再笑话他几句。
　　宠物店离家的距离不是很远，程铄也没败家到开车。他最爱的就是晚上散步，他喜欢并享受黑暗。
　　由于程铄所在的这处地方并非什么寸土寸金、繁华发达之地，所以有车水马龙的公路也有幽静昏暗的小巷。毫无疑问程铄选择走的是小巷，不然就没有接下来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了。
　　程铄正心情愉悦地走着，甚至哼起了歌。突然，在这静谧的小道上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程铄没多想，毕竟一条路多的是人走，况且又不是他开的，难道还能叫人家别走这条路让他自己一个人走？
　　走着走着程铄就发现不对劲了，即使听着脚步声是和他有一段距离的，但他还是觉得对方在紧跟着自己，当他走快一点时对方也走快，当他走慢时对方也在走慢，就好像是……他必须在对方视野之中？
　　有意思，他也没有仇家，穿得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这人到底要干嘛？程铄饶有趣味地想。
　　前面有个转角，很适合试探一下这个人。程铄若无其事地转弯，然后靠在墙边等着那人的出现。
　　脚步声由远及近，程铄屏息仔细地听，静静地听了十几秒后发现脚步声没了。
　　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然后不敢贸然行动？或者想要看谁憋得久？再或者放过自己了？
　　正当程铄思考间，脚步声又响起了。
　　在看到对方身影的刹那，程铄犹豫了一下，想先瞧瞧对方的动作，说不定是他误会这人了。然而对方趁他愣神的时候先出手袭击了，那人抓着他衣领把他抵在墙上。程铄怔愣几秒，决定采取正当防卫，一脚踹向那人，那人却反应很快，迅速避开他的攻击，还意图将他手反剪在身后换一个压制的姿势。
　　程铄试图降低他的警惕，说：“我没想干什么，只是刚好路过小巷。”
　　那人戴着帽子，即便距离近了，程铄还是没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停止了动作，却一直保持沉默，程铄率先曲起膝盖踢向他的腹部，位置瞬间颠倒，程铄将他压制在墙上。
　　“你为什么想害我？”声音低沉，夹杂着极力隐忍的愤怒。
　　“哈？你怕不是眼瞎？我害你干嘛？”程铄有些好笑。
　　对方继续自言自语：“为什么那么多人，好难受。”
　　程铄察觉到不对劲，这人精神状态出问题了，他正处在奔溃边缘，甚至开始发抖，呼吸变得粗重。
　　程铄心中警铃大作，虽然对方先袭击他，但现在反而是对方处于劣势地位，还好巧不巧犯病了。
　　不能见死不救啊，程铄松开禁锢，那人跌倒在地上，拼命地喘息，身体持续抖动，程铄赶紧蹲下来让他靠着墙坐下，拿开他的帽子观察他脸上的神情，眉头紧锁，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这像是惊恐发作？他只是兽医啊，急救方法是真不清楚，程铄只能掏出手机搜索，界面刚弹出来的时候，程铄发现对方似乎在有意识地调整呼吸，他知道这是在自救，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像对待被病痛折磨的小猫，道：“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现在很安全。来，慢慢呼吸，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程铄看了眼手机屏幕，按着图片的指示握住他的手，按揉关内穴，温声道：“你现在坐着的地面是真实的，背靠着的墙是真实的，手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别怕，我在这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对方的呼吸渐渐地趋于平缓，身体也镇定下来了，程铄点开手机考虑要不要打个120然后陪他去一趟医院，谁知道这人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手机拍地上。
　　手机掉落的时候，屏幕不争气地碎了。
　　“你有病吧？！”程铄难得骂出声。
　　“对不起，我赔你，不要报警！”对方惊呼一声，语气慌张无措。
　　程铄要被气笑了，但又怕他再发作，勉强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捡起地上的手机，道：“我刚刚是在想要不要叫120，顺便陪你去一趟医院看看，这关乎身体健康的事情还是挺重要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了，谢谢。”
　　“那就好，你说要赔我钱，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赔？”
　　周围格外安静，良久，对方才回答：“西林。”
　　程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名字。
　　“我赔你手机，或者还有其他什么赔偿费都行，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西林补充道，语气生硬。
　　程铄笑了，说：“可我因为你受到了精神创伤，以后都不敢走夜路怎么办？”
　　林禧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反驳道：“你在转弯口停下，不就是想要等我走过去再伏击我吗？”
　　“是你先跟踪我的。”程铄挑眉。
　　“这只是你的错觉。”
　　“你这人颠倒黑白。”
　　西林突然露出笑容，一字一句地说：“世界上那么多坏人，我警惕点怎么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眸漆黑，很适合盛满希望，令人遗憾的是这双眼眸并非深邃得如大海而是死寂得如一潭死水。
　　程铄觉得此刻他应该报警，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夸大，拒不和解，这样就可以直接移步到警局。不过，程铄也很确定他有某类精神疾病，看他恢复的时间，他应该很懂得压制，那么只会是被某样东西或某件事情刺激到，才会产生这么消极的情绪。
　　程铄很疑惑，自己哪里踩到他雷点了？
　　这人真是有趣，程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小夏看小说时经常吐槽的一句话：“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行，赔我新手机和一笔精神损失费。现在也不急着还，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不能。”西林果断拒绝。
　　“那你想怎么样？”程铄还在按着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是还是可以用，起码没完全死机。
　　刚说完，西林就迅速起身，程铄抬头一看，发现他趁自己不备百米冲刺似的跑远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所以刚才的一切示弱都是装的？这人真是会演戏啊，看来钱是赔不成了……
　　也没什么好追的，算了，回家。
　　程铄抬起脚准备走时却踩着个东西，有些硌脚，低下头捡起来后发现是一把刀，应该是特制的，既小巧又锋利，很适合随身携带。
　　“西林。”程铄念了念这个名字。
　　既然对方这么狡猾和谨慎，就不可能说出真实姓名，所以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可别被我逮到啊。”程铄笑了笑，把刀收进口袋，然后继续悠哉游哉地走回家。
　　小巷漆黑一片，随着程铄的离去变得更加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