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隔夜的汽水

3、书呆子

　　换了位置后，顾寻还没来得及整理桌面就被高二训练队的人急忙叫了出去。

　　桌上摊开的比墙还白的数学卷子压在最上层；旁边摞着几本课本，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物理书半敞着。
　　一团团揉皱的草稿纸散在桌角，有的写了半截公式，有的只胡乱画着线条；黑色帆布笔袋敞着口，几支黑笔、一支红笔滚出来，半截磨平的橡皮卡在书本缝隙里。
　　银色的运动手环随意丢在卷子旁边，屏幕暗着，表带沾了点淡淡的汗渍；桌沿塞着一瓶喝了大半的运动饮料。

　　季琉看着顾寻混乱的桌面不由得感叹一句真乱。却不自觉地帮顾寻整理了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自己也不清楚，平常的他压根不会管别人的事。就当作是难得做一次好事吧，季琉是这么想的。

　　整理完后，季琉便写起了练习册。

　　直到晚自习放学他都没有见到顾寻，再次见到时已经是第二天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

　　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只瞧见顾寻和另外几个体育生气喘吁吁的冲进教室。

　　季琉看着顾寻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偷笑。
　　他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更换的半干运动短袖，左手抱着今早训练脱下的外套与长裤，右手拎着钉鞋；运动鞋半趿在脚上，鞋带也没有系紧，只是松松地收短，勉强防止跑动时绊倒。

　　顾寻察觉到季琉在笑，本想开口反驳，可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样子，确实滑稽，况且马上就要上课。“别笑了，给我几张纸，擦擦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东西搁在桌上。

　　“你们今天怎么一大早开始训练了？之前都没有的。”季琉轻声发问。

　　顾寻听见“早上训练”四个字，莫名心头起火，压低声音抱怨起来：“还不是我们教练，说好下个月才重新开始晨训。昨晚临时把所有体育生叫出去开短会，通知这件事，还反复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这类的话。这类话我从高一听到现在，不下百遍，都能原封不动复述，其实……”

　　话音未落，季琉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嘘道：“别讲了，老师来了。”
　　老师将至是其一，更要紧的是顾寻说话声较大，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们这一处格外喧闹，全班的目光都隐隐投了过来，季琉只觉得窘迫难堪。

　　顾寻本想推开季留的手抱怨的，但看见老师进来后，就立马安分下来了。

　　一节课的时间对于季琉来说较为短暂，但对于顾寻却格外漫长，如坐针毡，还时不时看一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很急的样子。

　　“今天就讲到这，下课。”
　　听到“下课”这两个字，迅速跑出了教室，手里还拿着校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过了一会季琉透过窗户看到顾寻脸上略显愉悦的朝教室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提着东西。

　　“请你喝茉莉蜜茶，谢谢你帮我整理书桌。”顾寻说着，将饮料递给我。

　　心底一惊，是我喜欢喝的，这或许是巧合吧。他只是为了跟我道谢而已。

　　或许是见我迟迟未接下饮料，顾寻开口解释道“我见你抽屉里放着两瓶这样的，一个是空瓶，另一瓶似乎只剩几口了，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了茉莉蜜茶。”

　　我接过那瓶茉莉蜜茶，瓶身带着便利店冷藏过后的凉意，透过塑料壳传到掌心。

　　原来不是巧合。

　　他原本就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嘛？

　　心脏闷地跳了一下，原因是什么？

　　我抬眼看向顾寻，他额角浮着薄汗，斜倚在桌边看我，神态坦荡，好像只是顺手为之。

　　“谢了。”我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波澜。

　　“顺手的事，下课我就跑去体育馆的卫生间换校服，刚好路过便利店，所以就买了。”顾寻边说边坐到位置上。

　　“原来是这样”话音落下，他没有再接话，我也没有继续开口。

　　两人之间变得安静，直到中午才有交流。

　　上课时，我们都在认真听老师讲课。每次课间休息，总能看见顾寻和班上的一位好友出去玩，直到预备铃响起才回到教室。而我，因为刚到这所学校不久，大家都觉得我很难相处，压根没有玩得要好的朋友，只有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我平日里也基本不怎么走动，只坐在座位上刷题或者看书。

　　中午从食堂回到教室，我一如既往的看着书；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们都在看着智慧黑板上播放的视频，这或许是当代高中生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吧。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这个，也不知道去干点别的。”顾寻忽然从我身后凑上来，伸手一把抽走我手里的书，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你干嘛啊？顾寻，没事那人书。。。。。。”
　　我下意识抬头去抢，指尖堪堪擦过书页边缘。顾寻把书举高，拉开一点距离，低头扫了眼封皮，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一直闷坐着看书，不嫌闷？”他晃了晃手里的书，阳光从窗外落下来，落在他手腕的运动手环上，闪出一点细碎的光，“午休这么久，不打算出去走走？”

　　我抬眼看向他。他身上还带着外面走廊的暖意，和我长久静坐的冰凉不一样。心底那点之前因为茉莉蜜茶生出的异样感，又轻轻冒了出来。
　　我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下意识抿了抿唇：“我习惯待在座位。”

　　顾寻挑眉，没有立刻把书还给我，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总坐着看书，人都要闷僵了。偶尔出来透透气也好。”

　　我盯着那本悬在半空的书，没再伸手去抢，只是平静开口：“把书还给我。”

　　顾寻看了我两秒，低低笑了一声，弯腰将书放回桌面，书页擦过我的指尖。

　　“行，不抢你书了。”他没有直接走开，斜斜倚着课桌侧边，视线转向前方播放视频的智慧黑板，漫不经心地开口，“班里午休都看这个，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收回落在书本上的目光，淡淡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教室里喧闹不断，视频里的笑声混着周围同学的闲谈，嗡嗡地填满整间教室。顾寻就靠在桌边，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方才茉莉蜜茶清甜的气息不一样，是很鲜活的味道。

　　我下意识往内侧挪了挪椅子，留出一点空隙。我早已习惯自己一方安静的小角落，很少有人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顾寻像是毫无察觉这份疏离，手腕上的运动手环随着他搭在桌沿的动作轻轻磕碰桌板，发出细微的嗒声。

　　“总闷在座位上刷题看书，不觉得枯燥？”他偏过头看我，眼神坦荡，没有试探，单纯随口一问。

　　“还好。”我简短应答，伸手按住书的扉页，目光垂下去，却没法静下心再继续阅读。

　　前是一瓶顺路买下的饮料，现在是这样突兀又不带恶意的打扰。
　　我一向认定人与人的交集都是短暂的，如同抽签换座，早晚各自归位。可顾寻一次又一次，轻易踏入我刻意守着的安静边界。

　　顾寻见我不再接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靠着桌子跟着看了几秒大屏上的视频，片刻后直起身。

　　“那我不吵你看书了。”他抬脚准备走，顿了顿，又回头丢下一句，“下次别一直坐着，偶尔出去吹吹风。”

　　说完，他转身融进教室喧闹的人群里。

　　我盯着摊开的书页，字就在眼前，却一个也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