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小哭包的守护者

6、卸载与删除 礼拜六早上

　　礼拜六早上九点，陆行舟坐在床边，手指头按在那个橙色图标上，按出了小抖动，又松开。来回好几次。
　　这软件他两个月前下的。那阵子他丢了个外包的小单子，人家嫌他报价高，转头找了个大学生。他心里堵，夜里睡不着，就下了这个，想随便找人说两句话。说着说着就碰上了江念。
　　他们早就不在这儿聊了。第一天她说“这里就行”，可这软件消息老是延迟，发张图要转半天圈，没两天就换到另一个常用的聊天软件上了。头像也都换了，她换成一杯奶咖，他换成那张手冲咖啡，只露一只手。原来那个软件就这么搁着，每天还给他推好几条，“有人看了你的资料”，“附近有3位用户对你感兴趣”。
　　本来不管也行。可他昨天无聊点进去，看见自己资料还挂着，三十二岁，咖啡，游戏，猫。底下一行灰字：三天内在线。
　　也就是说，这时候要是有个姑娘刷到他，会以为他还在找。
　　他点进设置，翻到最底下，找到“注销账号”。点进去，要选原因，一共五个选项，头一个就是“已找到合适的人”。
　　他手指头在上面停了一下。
　　才认识十来天，这个选了，有点太那什么了。他往下划，选了最后一个“其他”，原因那栏空着，什么也没写，点了确定。
　　页面转了两圈：账号已申请注销，七天内登录可撤销。
　　他截了图，然后长按图标，卸载。

　　L：我把那个软件注销了
　　后面跟着那张截图，白底，中间一个绿色对勾，底下一行小字。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这不跟邀功一样吗。又赶紧补了一句：
　　L：不是让你也删的意思 我就是怕别人看见我资料误会
　　等了两分钟。
　　小哭包：哦
　　没了。
　　陆行舟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起来去厨房烧水，水烧上了回来接着看。还是“哦”。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团子跳上来，就在手机边上坐下，尾巴从他手背上扫过去。
　　“你说她这什么意思。”他问猫。
　　团子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

　　中午嘉禾来蹭饭，一进门就看见她哥在窗户边上来回溜达。她换了鞋，包往沙发上一甩：“干嘛呢，手机里有炸弹啊？”
　　“没有。”
　　“那你转什么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说了。嘉禾听完往沙发上一倒，拿手机挡着脸，笑得直抖。
　　“笑什么。”
　　“笑你啊。”嘉禾把手机拿开，“你注销了，然后你跑去告诉她。”
　　“嗯。”
　　“那你想让她回什么？”
　　“……总得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哇哥哥你好棒’？‘那我也删’？”嘉禾翻了个大白眼，“哥，你这不叫坦白，你这叫逼人家表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真想让人家放心，你就别吭声，等她自己哪天发现了，那才叫加分。”嘉禾坐起来，“你偏要说。你就是想知道她那边删没删。”
　　厨房里水开了，壶盖咔嗒咔嗒地跳。
　　他确实想知道。第一天她就说过，这软件下了一礼拜，想删，一直没删。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一直没删”那四个字怎么琢磨怎么别扭。是懒得删，还是留着有用？有用是什么用？
　　越想越往不好的地方想。
　　“行了啊，”嘉禾去厨房拿碗，“吃饭。你再想下去，面都坨了。”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不是回复，是一张图。
　　他点开看。是她的手机桌面截图，一整屏。上面是天气和日历，底下有个文件夹叫“学习”，一个叫“购物”，最下面一排是电话、相机、聊天、音乐。没有那个橙色的图标。
　　他放大了又看一遍，确实没有。
　　L：你删了
　　小哭包：嗯
　　小哭包：刚删的
　　小哭包：本来想等你问的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
　　L：我没想问
　　小哭包：我知道
　　小哭包：所以我自己删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小哭包：那个“哦”不是不高兴
　　小哭包：是我当时在开会
　　小哭包：手机放桌底下 回了一个字就被老板看见了
　　陆行舟对着手机笑出声，团子吓了一跳，耳朵往后一背，从他腿上蹦下去了。
　　L：那我白琢磨了一中午
　　小哭包：琢磨什么了
　　L：琢磨你为什么回哦
　　小哭包：【捂脸】
　　小哭包：下次我多打几个字
　　L：不用你开会别看手机
　　小哭包：好
　　他把手机放下，进了厨房。嘉禾在洗碗，头也没回：“回了？”
　　“回了。”
　　“说什么？”
　　“她也删了。”
　　嘉禾把水关了，转过身来上下看他：“你现在笑得特别傻，你知道吗。”
　　“有吗。”
　　“有。要不要我给你拿个镜子。”
　　他没理她，回屋去了。

　　晚上十点，他照例发消息。
　　L：吃饭了吗
　　小哭包：吃了
　　小哭包：煮了你说的那个粥
　　L：南瓜小米的？
　　小哭包：嗯我自己煮的
　　小哭包：煮糊了一点
　　他想象她站在灶台跟前，一只手拿勺子一只手拿手机，锅底糊了一层，她还是盛出来，一勺一勺吃了。
　　L：糊一点没事 下次我教你
　　小哭包：你不是只会做咖啡吗
　　L：粥也会一点
　　L：我妈教的
　　小哭包：那我考虑一下
　　L：考虑多久
　　小哭包：看你表现
　　他把手机搁床头，关了灯。团子从门缝挤进来，跳上床，在他脚边转了三圈才趴下。
　　没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小哭包：晚安
　　L：晚安不许骗人说自己睡了
　　小哭包：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