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小哭包的守护者

5、只有中午有空 十一点五

　　十一点五十一，手机亮了，跟定了闹钟一样准。
　　L：今天中午吃什么
　　小哭包：还没想好
　　L：想吃什么
　　小哭包：不知道
　　L：拍张照
　　小哭包：拍什么
　　L：拍你的饭
　　小哭包：我还没有饭
　　L：那等你有了拍给我
　　这是认识第三天开始的。每天中午他都要看她吃什么。她问过一次“你是在监督我吗”，他秒回：
　　L：对
　　L：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差点回“你又不是我谁”。字都打出来了，又一个个删了。说出来太难听，而且，她其实不怎么烦。

　　她白天还好说，晚上是真没空。一三五上英语口语课，二四去一个陶艺教室捏泥巴，礼拜六上午去养老院看外婆，礼拜天在家洗衣服收拾屋子。一个礼拜让她排得满满当当，跟签合同一样，几点到几点干什么，都定死了。小满说她这么过太累，她也没解释。晚上要是空出来，她就只能躺床上看天花板，那还不如去捏泥巴。
　　所以陆行舟问她晚上能不能打个电话，她回得特别费劲：
　　小哭包：我晚上有课
　　小哭包：周一三五英语二四陶艺
　　小哭包：周末也有事
　　L：哦
　　L：那就只有中午有空？
　　小哭包：……嗯
　　发出去她就有点慌。这么忙，谁有空等她。
　　L：那中午归我
　　小哭包：？？
　　L：每天十二点到一点我占了
　　L：行吗
　　她看着“行吗”看了挺久。他没问她为什么搞这么多课，也没说“那你挤挤时间”。
　　小哭包：行

　　中午就这么归他了。
　　L：今天吃什么
　　小哭包：食堂的炒饭
　　L：蔬菜呢
　　小哭包：……有一点点葱
　　L：葱不算蔬菜
　　小哭包：算
　　L：我这有个规定每顿饭至少三种颜色
　　小哭包：你是营养师吗
　　L：我是你的监督员
　　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第二天她去食堂多打了个番茄炒蛋，拍了照发过去。
　　小哭包：三种颜色黄红白
　　L：【点赞】
　　L：你真乖
　　“你真乖”三个字一出来，她脸一下就烫了。小满在旁边嗦粉，斜眼看她：“江念，又红了啊。”
　　“没有。”
　　“你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冲手机笑什么呢。”
　　江念干脆把手机扣过去：“就一朋友。”
　　“朋友天天问你吃什么？”
　　“问啊。”
　　“朋友管你吃几种颜色？”
　　“管啊。”
　　“朋友能让你一个人对着手机笑到打嗝？”
　　江念不说话了。
　　小满拿筷子点了点她：“行，我不问了，你自己琢磨去吧。”

　　有一回反过来，是他拍给她。照片里是碗泡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蛋黄都破了，碗边上立着一罐可乐。
　　小哭包：这就是你说的三种颜色？
　　L：黄白黑
　　小哭包：可乐算一种颜色吗
　　L：算
　　小哭包：你这是监督我还是糊弄我
　　L：我是特殊情况
　　小哭包：不行
　　小哭包：今晚给我补一个青菜
　　L：……遵命
　　第二天中午他还真发来一盘油麦菜，炒得黑乎乎的，后面跟了个叉腰的表情。她放大看了看，有几根边上明显焦了。她没好意思说。

　　礼拜五阴天，写字楼外头灰蒙蒙的，玻璃上也是一层雾。江念坐在工位上，一点也不想吃饭。
　　她早上又是五点半醒的，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外婆。外婆在养老院住了两年了，最近脑子有点不清楚。上礼拜六她去，外婆拉着她叫“小云”，小云是她妈的名字。
　　“外婆，我是念念。”
　　外婆攥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说：“念念啊，你怎么又瘦了。”
　　她当时差点没绷住，借口去打热水，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她看着那个熊头像，打一句删一句，打一句删一句，最后发出去的是：
　　小哭包：今天不太想吃饭
　　L：怎么了
　　小哭包：没什么
　　小哭包：就是有点累
　　L：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小哭包：不用
　　L：我昨天给团子洗澡它把整个浴室扑腾湿了我被它抓了三道
　　后面跟了张照片，是他的手背，三道红印子，一道比一道长，最长那道破了点皮。她看着看着笑了一下。
　　小哭包：疼吗
　　L：疼
　　L：但是洗完它窝我怀里不走了
　　L：我觉得值
　　她想起外婆的手，皮很薄，糙，攥人的时候劲儿特别大。她打字：
　　小哭包：我外婆在养老院
　　小哭包：她最近有点糊涂
　　按了发送她就后悔了。对面没马上回，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多了，人家又不认识外婆。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L：我陪着你
　　L：你想说什么都行
　　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掉在键盘上，她拿袖子擦，嘴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跟谁说的。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小云”那件事打出来，打得很慢，打错了好几个字也没改。他一直没插话。等她打完，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L：念念
　　他之前都没这么叫过她。
　　L：你不用说对不起
　　L：想哭就哭一会儿没事
　　L：我不在你旁边但我在这儿
　　她又掉了一颗眼泪，这回懒得擦了。过了一阵：
　　小哭包：我没事了
　　L：真的？
　　小哭包：真的
　　小哭包：就是突然觉得有个人听我说挺好的
　　L：那以后都可以说
　　L：不过现在先吃饭
　　小哭包：我不饿
　　L：你们公司楼下有粥铺吗
　　小哭包：……有一家
　　L：去喝碗热的
　　L：喝完拍给我
　　她想说不想动。可是“晚安协议”第一条是不许骗人，她要是说吃了，那就是骗人。她站起来拿了外套，跟小满说：“我下去喝碗粥。”
　　小满看了眼她的眼睛，什么也没问，把桌上那包抽纸推给她：“去吧。”
　　粥铺在负一楼，统共六张桌子，中午人不多。她要了碗南瓜小米粥，跟老板说葱花多放点，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勺一勺喝。粥很烫，喝了几口胃里就暖和了。快喝完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赶紧拍了一张。白瓷碗，碗底剩点黄的粥，上面漂着几粒葱花。
　　小哭包：白黄绿
　　L：【点赞】
　　L：你真乖
　　她把手机扣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没新消息了。她把最后一口粥刮干净，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