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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镜双开·第五章1 夜散1 ...

  •   宴会厅正门的方向,送宾客的队伍浩浩荡荡。

      走在最前面的是今天的主角奥立威·凡-斯琼,一袭酒红的天鹅绒燕尾礼服,蜜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精致五官比例怡人,神色看似端肃,左眼长睫下方那颗泪痣却在华灯下分外惹眼。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德·卡塔尔娜伯爵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点头,一副『岳父大人说得对』的正经模样。

      花白头发的伯爵走在他身侧,藏青双领礼服胸前别着卡塔尔娜家族的玫瑰纹章。独生女出嫁,做父亲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那点不舍还是藏不住。但他毕竟是老牌贵族,礼数周全,亲自送摄政大公出门,是必须的体面。

      朱烈斯·德·加尔德洪走在正中,一身白色正装,长发自额前分落,经瘦削而线条清晰的侧颊,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黄金波浪,身姿如最典雅端正的大理石雕就,连走路的步幅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所经之处,就连光线也亮了一度——不是灯光跟着移动了,是那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束收拢了的光。

      萨克利亚大名鼎鼎的光公爵代表王室出席婚礼,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但他本人显然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脸上无甚表情,只在伯爵跟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颔首回应。

      奥斯卡落后朱烈斯半步,黑色骑士礼服本不如何显眼,红发如火,冰蓝眼睛却与肩章和腰带上的银饰一般闪着冷光,其人虽走在众人靠后,却像一把收了鞘的剑,叫人无法忽视其存在。他是近卫骑士团将校,又是光公爵的旧部,送公爵大人离场是分内之事——至少也不会有人质疑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门厅,侍从官早已备好了马车,暖黄的灯光从车厢里漏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方方明亮的格子。

      「公爵大人今晚能拨冗前来,小女的婚礼蓬荜生辉。」伯爵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当同时面对身边这两位色调不同的金发男子,他会额外注意自己的态度,以免被好事者拿去说闲话。

      「伯爵客气了。」朱烈斯淡淡说道,「罗莎莉雅小姐是名门淑女典范,陛下也对其多有称赞。」

      就这么一句,已经算是光公爵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老伯爵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还要再说什么,奥立威已经笑吟吟地凑了上来。「是啊,罗莎莉雅当然是最好的。」

      老伯爵有时也不由暗暗感叹,这一个话太多,如果能匀一些情调给另一位,没准女儿也不会……哎。

      朱烈斯看了他一眼,对其轻佻言辞不置可否。

      「当然,今天好看的可不止新娘一人,」奥立威朝着一脸肃然的光公爵笑得迷人,「请公爵大人放心,你家掌上明珠留在我们府上,定会得到最妥善的照顾,和百分百的关注。」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旁边站得笔直的奥斯卡,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奥斯卡的太阳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伯爵还没反应过来,朱烈斯已经微微皱起了眉:「你指甚麽?」

      「没什么没什么。」奥立威摆摆手,笑得一脸无辜,「就是怕你担心,毕竟今晚宴会厅里啊,某位小姐一出场,全场的目光都跟着转。连我们女王陛下的近卫骑士们,都看得眼睛不眨一下呢~」

      奥斯卡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他不能发作。朱烈斯大人就在旁边,伯爵也在旁边,周围还有侍从和送别的宾客——他要是现在跟新郎呛起来,明天整个王都的社交圈都能传一遍。

      可奥立威是谁?他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吗?
      得看他心情。

      他现在显然就是心情大好,语气里的促狭快溢出来了,「你来说是不是,奥斯卡?」还故意用肘轻轻碰了碰奥斯卡的胳膊——当然,是旁人看不到的角度。

      「奥立威,」奥斯卡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今天好像话很多。」

      「没办法呀。」奥立威耸耸肩,「今天我结婚,高兴~」

      周围几个送别的宾客忍不住笑出了声。都是王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奥立威设计师那张嘴?谁又没听过近卫骑士团奥斯卡·雷多尼昂的大名?看这两个二十四五岁的同龄人斗嘴,可比晚宴上的小步舞曲有意思多了。笑声低低传开,门厅的送客气氛,一下子就被搅活了。

      伯爵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没说话——女婿这性格,他早就领教过了。

      朱烈斯则是蹙眉,看了看奥立威,又看了看奥斯卡,似乎在琢磨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听出了奥立威话里有话,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光公爵大人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上,反应总是慢半拍。

      「……哪些人?」他沉声发问,却是向着奥斯卡。

      奥斯卡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朱烈斯大人,奥立威是在开玩笑。」

      「哦?」朱烈斯冷电一般的视线扫向奥立威。

      「啊啦啦,就是个玩笑。」奥立威笑着打哈哈,「婚礼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您说对不对,公爵大人?」

      朱烈斯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他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话题。上车前,他微微侧过身,看向奥斯卡,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奥斯卡。」

      他恭敬上前,「在。」

      都知道公爵这是要向心腹交代正事,众宾客自觉向后散开一些距离,奥立威也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靠在门厅的大理石柱子上,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感兴趣』的姿态。

      朱烈斯看着深得自己信任的红发骑士,沉声道,「今晚辛苦你了,警觉一点,切不可大意。向南巡游的安排,明天你去近卫骑士团找副团长对接,梅塞里昂那边地动活跃,让她别逞强。」

      「是。」奥斯卡答得干脆。

      朱烈斯沉默了几秒。马车内的照明从内洒出,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他的目光很深,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他们已相识十六年,眼前这个人不仅明面上在近卫骑士团多年效忠,早在那之前,更是于暗处在光盾佣兵团为他家服务。

      更重要的是,他是他最信赖的友人。

      他开口,华美的中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面前的奥斯卡和旁边的奥立威能听见。周围的宾客和侍从都在合适的距离外,听不到具体内容。「照顾好她。」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不是命令的语气,是托付的语气。

      奥斯卡抬眼看着朱烈斯,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有意外,有了然,还有一点点被托付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低下头,行了一个比刚才更重的礼。「……是。」
      一个字,答得很慢,但很坚定。

      朱烈斯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像是终于放下心事、却又更放不下什么心事,「别让她受委屈,」他声音更轻了,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奥斯卡,你要知道……她是磬,是我萨克利亚的天使。」

      天使?奥斯卡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哪里是天使。明明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想起就在不久前,就在这府邸的露台上,月光照在她的金发上,她仰着头跟他说话,呼吸轻轻拂在他的下颌上,那毫无防备的甜蜜笑脸,摸过来的娇柔手指…就连分神想这一幕的现在,他的呼吸都会又停顿一下。

      就是这个小天使,一次次把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自己却一无所知。

      但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微微低头。「是,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没再说什么,抬头对着伯爵致意:「伯爵,告辞。」

      「公爵大人慢走。」伯爵及众宾客侍从均躬身回礼。

      朱烈斯弯腰进了马车,车门关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缓缓驶出门厅,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走了,伯爵也松了口气,对着奥立威和奥斯卡点点头,邀他们回晚宴。奥立威就微躬身请他先行,笑得一脸乖巧。伯爵瞪了他一眼——刚才跟光公爵贫嘴的时候怎么不乖巧一点?——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先进了宴会厅。

      门厅里一下子就剩了奥立威和奥斯卡。还有几个侍从识趣地站得远远,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奥立威侧身靠得舒舒服服,慢悠悠地端着一杯香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顺手从侍从托盘上拿的——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

      「怎么样?」他挑着眉看奥斯卡,「光公爵大人亲自托付,压力大不大?」

      奥斯卡没理他,转身就要往宴会厅走。

      「等等。」奥立威叫住他。

      红发骑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还有完没完』。

      奥立威却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他看着宴会厅的方向,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朱烈斯托你的,是『照顾好她』。「他转过头看着奥斯卡,眼底是真的温和,「我托你的,不一样。」

      奥斯卡挑眉:「什么?」

      「让她开心点。」奥立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那是个傻孩子啊,总想着别人。你多看着她点,别让她光顾着照顾萨克利亚,把自己忘了。」

      他本来以为奥立威叫住他,又是要损他几句。没想到这个人贫了一晚上,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奥斯卡看了他几秒,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就对了嘛。」奥立威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吧。新郎官要去陪新娘了~」他说着,率先转身往宴会厅里走,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奥斯卡站在原地,看着奥立威消失在门厅后,又看了一眼光公爵马车驶去的方向。
      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不知道是宴会厅里装饰花束上飘出来的,还是她身上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以及下午在花园里,拂开她额前碎发时的触感,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像水,像丝绸,像一切抓不住的东西。

      照顾好她。
      让她开心点。

      他在心里把这两句话慢慢重复了一遍。

      哪里需要别人来提醒。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属于他的重要东西攥得更牢。然后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亮,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临近午夜,年长和住的较远的宾客们开始陆续散去,花园里渐渐空了,到处都是空了的酒杯和散落的花瓣,像下了一场花雨,而宴会厅灯火通明,乐声飞扬,年轻人们还在纵情起舞,欢笑,享受美酒佳肴,以及这般美好的夜晚。

      罗莎莉雅立在一处饮料台旁,微笑着与一批女客闲谈。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都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奥立威。」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有点痒,「嗨,想我了没~?」
      几位夫人小姐在扇子掩饰下娇笑起来,开始打趣。她的脸微微一红,不着痕迹地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他就装模作样地倒抽一口冷气,乖乖松开手,脸上却笑得更欢了。
      按理来说,她早该在婚房里做个不露脸的娇羞新娘,但作为德·卡塔尔娜家的继承人,她有责任招待宾客。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罗莎莉雅一边尽地主之谊,一边在杯觥交错间瞟他几眼。他今天倒挺耐心。

      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奥立威今天没穿任何花里胡哨的行头,没染发没化妆,长发在脑后简单束着,就跟一鎏暖阳随意披散过肩头,露出光洁额头和清晰上挑的细长眉骨,左眼睫毛下那颗泪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尽管此时神态庄重自若,下垂的眼角在轻睨之间自有常年聚光灯下迷倒众生的劲儿,惹得席间几位贵族夫人频频侧目。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罗莎莉雅身上。
      她举杯,他替她托着裙摆;她走动,他伸手虚扶一把;有人打趣新娘,他就笑着接过去,三言两语把话题引开,既不得罪人,又不让她为难。

      罗莎莉雅偶尔转头看他——他刚好侧过脸跟人说话,壁灯从侧面斜斜打落,泪痣半藏在阴影里,那一瞬间他脸上没笑,眉峰压着,眼神是淡的——就跟当年在弗芮瓦德宫廷万众瞩目中登场时一模一样。然后他转回头,看见她在看自己,嘴角一弯,又变回了那个贫嘴的奥立威。

      「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没什么。」她眨动一圈长睫毛,大大方方地瞅着他,唇边含笑,「就是觉得……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像个正经人?」

      准芳松亲王,奥利维埃·斯坦伦。一个名字到了嘴边,打个转,又被她咽了下去。「像个正经人。」

      他低笑出声,黝蓝的眼睛却一直深深望到她心里,「那我可得谢谢夫人的夸奖了……我说,我的夫人,把你的酒杯放一边去。」

      「怎么了?」

      奥立威语气里带着了点哄劝,「乖,照做。」一圈一带,已经将她揽入怀中,顺手把她手中还半满的杯中酒饮尽,随手递到旁处。

      「奥立威,太近了……」他的头发都蹭到她脸上了,痒痒的。还有他的薄唇,凑近照顾的动作里,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前额,在接触的那个瞬间,多停留了几秒。

      尽管是新婚夫妇,但父母和宾客都还在,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她就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心里却有些…麻麻的。

      他松开手——就那么一点点,让她看着自己,「好了,不逗你了。累不累?」

      「我怎么可能会累,」他耸起一边眉峰的弧度盯着她,她只好承认,「……脚有点儿吧。」

      「那我们进去吧。」奥立威突然扬声说,让身边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新娘新郎都累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行李呢——」

      她怔怔地微张嘴,还想问他要干嘛,可他只是朝她眨眨眼睛,然后打横抱起她。

      「咦——你干什么!「罗莎莉雅吓了一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这么多人!」

      「那就看呗~」奥立威满不在乎地说,在众人的喝彩和口哨声中抱着她从宴会厅后门而出,也不管后头是不是有人跟上,有多少人看着,「我抱我的人,天经地义。」

      「你你你…而且我们走了,宴、宴会厅那边怎么办?」罗莎莉雅张口结舌,脸全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种时候你首先是我的新娘,要信任你的亲友~如何,是不是更爱智慧果断的我了?」奥立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亲爱的夫人。」

      「你这人……」罗莎莉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项链从领口滑出,在暗处闪着捉摸不定的炫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抱着她,一步步走向二楼。

      进套间的外厢之前,他已将她轻轻放落,让她在女伴和侍女的簇拥下溜进房,他则转身挡在门外,请跟过来见证婚床之礼的宾客留步。隔着两扇门,她隐约可以听到奥立威的声音,他嘴上开着随性至极的玩笑,却也毫不客气地清场。

      外面的喧嚣一下子被隔开了,连乐师在回廊上演奏的音乐都变得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罗莎莉雅红着脸站在地毯上,任侍女们给内室散撒玫瑰花瓣,解开她的发辫、首饰、外裙和束腰,向她祝福后又鱼贯而出。安琪莉可在第二伴娘拉着她的手出去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加油。』她用气声向她耳语打气,随后跟着其他女孩们离开了。

      视线在卧室门和婚床之间移动,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走回镜前坐下,听得门被轻轻推开,奥立威已闪身进来。

      她咽了下口水,还是让自己再自然不过地继续坐下来,拿起梳子。她的蓝紫色秀发披散下来,和亚麻里衣一同覆盖在香肩和后背之上,似自有生命一般,于呼吸中轻颤着,丝丝缕缕带着发辫解开后的天然弧度,再一直落到梳妆凳上。

      他走近了,就站在她身后。她没回头,也不抬头,就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镜面上,落在她的发梢上。他身上有淡淡的橙花和麝香的混合香调,还有一点香槟的甜。

      只剩他们两人了。
      梳把是凉的,她捏住了梳子,手指微微一颤。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慌乱,这是她选的人,她爱的人。她也…知道接下来的事。

      罗莎莉雅望着镜中,却连自己的影像、以及他望着自己的影像都没看清,不知道自己在看哪儿。于是她索性闭上眼,慢慢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等心跳稳了些,才优雅地转身将素手递去——却发现奥立威单膝跪在她面前。

      「罗莎莉雅。」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不由一怔。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她从这个角度,看不全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摘了所有面具,低醇的嗓音里有那么多郑重。「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说。」奥立威将她的手翻转,低头,在掌心印上一吻,「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你在一起。」

      她当然知道。
      奥立威是什么人?
      他是奥利维埃·斯坦伦,弗芮瓦德的准芳松亲王。他为了自由,舍弃了身份、舍弃了地位、舍弃了一切。他从十七岁逃离那个地方,就是为了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可是现在,他愿意为了她,重新回到那个地方。

      「奥立威。」罗莎莉雅将双手都放进他的手中,身体仆向前,抬眼正视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为了我放弃自由,很可惜?」

      奥立威看着她,笑了。「我的公主,」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什么放弃自由,你就是我的梦想。」

      「可是你以前说……」

      「我以前是说过,弗芮瓦德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奥立威打断她,「可是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力道将她抱在怀中,又极其温柔地在她耳边述说:「现在有了。」

      罗莎莉雅靠在他怀里,只是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他们就那样坐在撒满玫瑰花瓣的地面,相互依偎着。房间内那么多花瓣,有新鲜的带着夜露的温暖湿气,也有被步子和重量压出褶皱的更浓馨香,满满地,像是时间和温度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声最柔软的叹息,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漂浮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奥立威。」

      「嗯?」

      「你说……弗芮瓦德的夏天,会不会也很冷?」

      奥立威想了想:「会。尤其是卡洛璐近海,盛夏也阴冷瘆人,不比上次你在那儿过的冬天暖和多少,风也大。」

      「那你会不会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奥立威笑着说,「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可是你已经那么久没在那儿度夏了……」

      「离开再久,也是故乡。」奥立威的声音轻了下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你在。」奥立威说,「再冷的晚上,也不会冷了。」

      罗莎莉雅的脸又红了。
      这个家伙,臭不要脸的,这么调戏她。
      可是……为什么她听了也不觉得生气呢。

      「好了,我们去睡吧。」罗莎莉雅从他怀里退出来,故作镇定地说,「再不去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好。」奥立威笑着点头。他先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臂,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夫人,请。」

      罗莎莉雅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两人并肩走向房间正中的婚床。烛光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幔上,影影绰绰的,拉得很长。

      地面的玫瑰花瓣微微卷了边。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隐隐带着初夏的潮湿晚意。萨克利亚的风微温,弗芮瓦德的风正冷。
      可是没关系。
      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镜双开·第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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