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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eers 19 迟玓&崔正 ...

  •   城西建设的富人小区已经在两天后收工,只剩下末尾一些不重要的琐碎事,不需要迟玓再时刻盯守。

      两天过后,迟玓便陪着崔正瑢一起回了伍阳,专程回来处理崔尚冬闹出的这桩麻烦事。

      车子抵达崔家楼下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二人没有多做耽搁,直接上楼去往老两口的房子。

      姚珊一早便知晓他们今天会过来,特意请了假没有外出做工。

      在崔正瑢和迟玓动身之前,她就给正在上班的崔尚冬打去电话,强硬地叫他务必赶回家。

      男女主一推开门,便见到依次坐在沙发上的崔尚冬、姚珊、穆芊三个人。

      客厅里气氛沉甸甸,三人各自垂着眼,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看见崔正瑢进门的那一刻,姚珊眸光猛地一闪,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可以给自己撑腰的人。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崔正瑢在自己身侧坐下,又连忙招呼迟玓,把提前倒好白开水的玻璃杯一一递到两人手中。

      “正瑢,小迟,几小时车程赶过来,累了吧,来,喝点水。”

      崔尚冬的脸色却很难看。从穆芊找上门的那天算起,她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整整四天。

      当初考虑到穆芊孤身一人从西南远道而来,无依无靠,也没有落脚的住处,穆芊登门的当晚,崔尚冬便直接松口,同意她暂且住下。

      姚珊心里憋屈又不满,可理智还勉强绷着,表面维持着基本体面,没有当面去刁难穆芊。

      崔尚冬心底自有一番说辞。

      当年是穆芊的母亲杨翠翠在已有家庭的前提下欺骗了他,这么多年,他心中一直对杨翠翠存着怨气,认定从头到尾是那个女人对不起自己。

      如今杨翠翠已经不在人世,留下这个女儿辗转找到他门前。

      纵使满腹怨怼,血脉牵绊横在眼前,崔尚冬不会不认穆芊这个女儿,也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只是穆芊一日住在这个屋子里,姚珊就要日复一日直面丈夫过往留下的伤疤,这份煎熬几乎快要让她发狂。

      穆芊性子沉默话少,却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她清楚姚珊并不欢迎自己,平日里从不主动招惹对方,必要的时候简单搭两句话,其余时候尽量避开,一天之中,大多只有等到崔尚冬下班回家,她才有机会多说上几句。

      此刻崔正瑢与迟玓一同登门,姚珊心里安定不少,底气一下子足了。

      反观崔尚冬,满心都是不悦,陈年不堪的旧事,竟然连女婿都被牵扯进来,他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空气彻底凝固下来,五个人板板正正坐在客厅,绕不开的话题摊开,正式要一起商量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妥善解决。

      穆芊从崔正瑢进门起,目光就悄悄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移向一旁的迟玓,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过得这般光鲜,身边伴侣英俊沉稳,一眼便能看出条件优渥。反观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身上依旧是刚来那日穿着、已经洗得微微脱色的旧衣裤,两相比较,更衬得她灰头土脸。

      短暂的沉默过后,崔尚冬率先打破沉寂开口:“正瑢啊,这件事,你妈应该也与你说了,当年在西南,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意外。既然都已经发生,如今这个局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身侧的穆芊轻轻拉起:“这也是我女儿,叫穆芊,今年二十八,她是你姐姐。”

      穆芊朝着崔正瑢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意:“你好,正瑢是吗?我是你姐姐。”

      说完,她的视线转向身侧俊美挺拔的迟玓,带着一丝试探询问:“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崔正瑢神色淡淡的,语气不咸不淡地作出回应:“哦,已经结婚了,他是我丈夫,迟玓。”

      迟玓微微颔首,神情平和,安静站在崔正瑢身侧,没有贸然插话,把主场先交给崔正瑢。

      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又悄悄往上重了几分。

      穆芊悻悻地说:“这样啊……挺好的。”

      话音落下,客厅短暂静了一瞬,姚珊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正瑢,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来给妈评评理。穆芊这姑娘,既然是你爸在外意外生下的女儿,当年的旧事虽说不能全部怪你爸,可事情终究是他惹下的,我心里真的有些接受不了!我可以接受穆芊暂时留在家里过渡一段时间,但是暂住总得要有个期限吧。”

      姚珊心底暗自思量,并非她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这件事本身就是横在她心上一道难以跨过去的坎。

      她绝不可能往后日复一日,同这个女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穆芊已经二十八岁,越早搬出去越好,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时时刻刻戳着她的眼睛。

      听见姚珊这番话,崔尚冬并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缓缓开口:“那也得等芊芊找好了固定的工作,寻到合适的房子,有落脚的地方再说,不能让她出去没有去处。”

      穆芊连忙接话,语气看上去十分温顺:“是啊,阿姨,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崔尚冬,又将目光落在崔正瑢身上,慢慢道出藏在心里的诉求:“还有就是……爸,我千里迢迢从西南过来找到您,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现在我有了父亲,还有妹妹,往后我想要开启新的生活,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她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可我现在……甚至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刚刚看到妹妹觅得良人,日子幸福美满、和和美美,我心里也十分向往。所以我就想拜托父亲和妹妹,有空的时候帮忙托人给我找找工作,也帮我介绍一些相亲对象。我希望……能够找到像妹夫这样优秀有魅力的男人,尽快成家安定下来。”

      崔正瑢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心底一阵荒谬的冷笑。

      她属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刚见第一面的同父异母姐姐,初次见面,心里竟然就打着这样不切实际的主意。

      张口闭口就要找和迟玓一样优秀、一样出众的男人,胃口倒是不小,要求更是高得离谱。

      迟玓这样的人品、气度、眼界与身家,本就是世间难得,是她的机缘、她的专属。世间千千万万人里也难找出第二个,她要去哪里给穆芊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人脉广,或者就算她借助了迟玓的人脉,帮穆芊接触到那样优秀的人,以穆芊的出身、阅历、谈吐,又凭什么让那样优质的男人看得上?

      二十八岁蹉跎半生,家境清贫、阅历浅薄、一无所有,不从自身找原因,反倒一心想着走捷径,妄图照搬别人的幸福,复制别人的良缘。

      什么都不做,便妄想一步登天。

      可笑又贪心。

      心底万千思绪翻涌,崔正瑢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压下眼底所有嘲讽与不耐,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崔正瑢望像对面的穆芊,语调平稳,带着不容迂回的距离感:“找工作这件事,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帮你留意相关渠道。但是相亲这件事,恕我不能帮忙。每个人适合什么样的伴侣,旁人很难做主,更不存在照着某一个人的标准去寻找。”

      话音刚落,迟玓轻轻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崔正瑢往自己身侧护了护,声音沉稳清冷,语气客气,却划开清晰边界:

      “我的性格、阅历,都是独属于我和正瑢之间的缘分,没有复刻的参考意义。感情一事强求不得,还是需要遵从你自己的际遇。”

      穆芊脸上那点期待一下子僵住,唇瓣微微动了动,像是没料到他们会这样干脆地婉拒,目光下意识投向崔尚冬,带着一丝委屈。

      崔尚冬皱起眉头,连忙出来打圆场:“芊芊也只是随口一说,就是羡慕正瑢运气好,没有别的意思。正瑢、小迟,你们也不用这么严肃,工作的事情我这边也会帮着问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迟玓,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但是找相亲对象这件事,小迟,不如你和正瑢就帮帮芊芊吧,以小迟的能力,在你们迟家商圈里物色一位差不多的少爷,应该也是不难吧。”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底却打着精明算盘。

      倘若真能促成,不光穆芊能拥有安稳优渥的生活,家里便能再攀上一位如迟玓这般实力雄厚的女婿,若是对方出手大方,一笔几百万的彩礼到手,简直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姚珊听见丈夫这般偏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心里一阵讥讽,崔尚冬简直是异想天开,也不掂量掂量,穆芊这样的出身阅历,哪里配得上商圈里的世家少爷。

      她开口站到崔正瑢这边,出声打圆场,实则也是划定底线:“老崔啊,你也别为难小迟和瑢瑢了。这姻缘的事都讲究一个顺其自然,是要自己慢慢遇的,哪能强求。姻缘的事往后再说,不如就先帮着穆芊找找工作,这才是首要问题。穆芊总也不能无限期在这个家里耗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落到迟玓与崔正瑢身上。

      崔正瑢眉尖轻轻一蹙,率先开口,语气冷静而坚定:“爸,商圈里的人脉,大多是业务往来,并不是用来做相亲牵线的。强行撮合,对双方都是不负责,这件事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帮忙。”

      迟玓微微坐直身子,声音平稳却没有半分退让:“商圈圈子讲究门当户对,这类联姻往往牵扯多方利益,不是单凭我一句话就可以随意介绍。感情不能当作人情来交换,这件事恕我难以从命。我们可以帮忙留意普通合适的工作机会,但婚配这件事,还需要穆芊自己努力。”

      话音落下,崔尚冬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客厅里的气氛再度降到冰点,原本勉强维持的平和,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穆芊坐在一旁,将两人干脆利落的拒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瞬间翻涌着熊熊妒火,酸涩与不甘死死缠在心头。

      她们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是实打实的同父姐妹。

      凭什么崔正瑢生来就如此好命,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体面的工作、可靠的婆家、亮眼的人生,还能嫁给迟玓这样顶尖优质的男人,婚姻美满?

      而她穆芊,二十八年来命如浮萍,自幼缺爹少疼,跟着重病的母亲苦熬半生,吃尽世间苦头,一无所有、颠沛流离。

      她只是借着亲缘,求一句举手之劳的帮忙而已。

      崔正瑢坐拥旁人求不来的好日子,明明随手就能拉她一把,就能让她也摆脱底层泥泞,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却偏偏吝啬又冷漠,眼睁睁看着她继续深陷苦海。

      凭什么?

      浓烈的嫉妒啃噬着她的理智,可她深谙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阴暗的戾气,转头望向崔尚冬,眉眼盛满纠结与委屈,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爸……我只是想让妹夫帮个忙而已,妹妹她……好像不太愿意帮我。”

      她欲言又止,柔弱又无助,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崔尚冬。

      崔尚冬本就被迟玓和崔正瑢的拒绝落了面子,心头憋着一股火气,对上穆芊这副委屈卑微的模样,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愧疚裹挟。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八年的女儿。

      从她降生到长大成人,他未曾参与过半分,没给过她一口饭、一件衣,从未尽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

      如今孩子千里寻亲、孤身投靠,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帮扶、一个安稳未来,这么简单的心愿,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众驳回。

      亏欠、愧疚、难堪、恼怒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眼看向崔正瑢,语气压着浓浓的怒火,厉声质问道:

      “瑢瑢!芊芊是你同父的亲姐姐!她就求你这么一点小事,有这么难吗?于情于理,骨肉至亲之间,你帮帮她到底怎么了!”

      空气瞬间炸裂凝滞,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姚珊脸色一白,下意识想开口辩解,却被崔尚冬盛怒的气场压住。

      崔正瑢看着眼前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父亲,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透。

      崔正瑢并没有因为崔尚冬骤然拔高的音量而慌乱,相反地,它心口猛地一沉,心底漫开一片刺骨的凉意。

      她从来没有想过,崔尚冬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从小到大,她才是那个守在他身边的亲生女儿,可崔尚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谁,更不曾为她,像现在这样挺身而出、据理力争。

      可如今,面对刚刚才相认、流落在外二十八年的穆芊,他却可以不假思索,站到她的对立面,厉声来质问自己。

      原来血缘的偏心从来都可以这样毫无道理。这份迟来的父爱,没有分她半分,全部一股脑,补偿式地倾斜给了刚刚归家的穆芊。

      万千感慨堵在喉间,有酸涩,也有说不出的失望。但崔正瑢没有把这份难过表露在脸上,只是垂了垂眼,掩去眼底那点泛起的涩意,再抬眼时,神色依旧是方才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声音悄悄淡了几分:

      “我从没有说过不肯施以援手,但帮忙也要有边界。我可以帮她找好合适的工作岗位,给她提供求职信息。但想让迟玓动用商圈人脉,专门为她挑选世家少爷相亲,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也没有道理去答应。”

      她目光扫过一旁垂着眼、故作柔弱的穆芊,继续开口:“迟家圈子里的婚事,大多牵扯多方合作与利益,不是随手就能拿来做人情。强行牵线,不仅是对那些男士不尊重,对穆芊本身也不是好事。就算侥幸进入那个圈层,自身阅历跟不上,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迟玓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低落,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搭在了她后腰,无声给予她支撑。

      穆芊将几人争执的画面尽数收进眼底,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郁的不甘与怨气。

      她在心底冷冷嗤笑。

      崔正瑢说的那些原则、分寸、圈层规矩,听着冠冕堂皇,说到底全都是敷衍的借口。

      哪里是什么不能帮、不好帮,分明就是自私,就是见不得她好。不过是顺手帮她牵个线,介绍个优质有钱的对象,就能让她彻底摆脱这辈子的贫苦泥泞。

      崔正瑢自己占尽风光,嫁得良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却半点不肯施舍恩惠给她这个苦命的姐姐。

      讲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绕来绕去,归根结底,就是不想帮她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穆芊垂着眼,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软绵绵却格外阴阳的笑意,转头对着崔尚冬轻声叹道:

      “罢了,既然妹妹不愿意,那这件事就算了。”

      看似懂事退让,字字却都在暗戳戳把“崔正瑢冷血、不愿帮亲人、小气自私”的帽子扣死。

      她眼底藏满怨气与不甘,说到底就是崔正瑢自私护着自己的好日子,不愿拉她一把,那些大道理全是搪塞人的借口。

      迟玓不免心中冷笑,崔正瑢这位姐姐,妥妥一朵白莲花啊。

      客厅的气氛僵持许久,再也没有争执的意义。

      崔尚冬看着油盐不进的崔正瑢,满心怒气无处发泄,重重叹了一声,疲惫又烦躁地摆了摆手,带着一腔不悦妥协:“行了,这件事暂且不提。工作的事你们多上心,别的我暂且不逼你们。”

      这场拉扯半天的谈话,终究草草收尾。

      姚珊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

      崔正瑢无心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一秒都不愿多留。

      经历过方才父亲不分黑白的偏袒与当众指责,她心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彻骨的麻木与寒凉。

      她抬手拉起在一旁沉默许久、始终静静护着她的迟玓,抬眼看向崔尚冬和姚珊,语气平静无波:“该帮忙找工作的事我会尽力办好。爸、妈,既然家里没有别的事了,我和迟玓就先回去了,公司还有琐事要去忙。”

      姚珊连忙点头,快步上前拉住女儿,一路送两人走到门口。

      崔尚冬脸色依旧阴沉难看,眉心紧锁,全程缄默不语,心底依旧为刚才的争执耿耿于怀,甚至对崔正瑢生出了几分不满与隔阂。

      穆芊也连忙跟着站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乖巧温顺,轻声细语地道别:“妹妹、妹夫,路上注意安全,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了。”

      温顺礼貌的皮囊之下,是翻涌不息的嫉妒、怨气与不甘。

      崔正瑢却懒得深究她表里不一的心思,只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寒暄。

      她挨着迟玓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间满是偏心、算计与荒唐的屋子,彻底离开这片令人压抑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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