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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eers 18 迟玓&崔正 ...

  •   崔正瑢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稳温柔地往前走,却从没想过,远在伍阳的老家,一桩尘封二十多年的旧事,会猝不及防地砸进她的生活。

      暮色渐沉,手机突兀的铃声骤然划破静谧。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崔正瑢微微直起身,指尖划过接听键,刚轻轻喂了一声,听筒那头瞬间炸开姚珊崩溃又哽咽的哭声,撕得人耳膜发颤。

      “瑢瑢……我的正瑢,出事了,家里出大事了……”

      姚珊的哭声绝望又慌乱,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无助,隔着百里屏幕狠狠撞过来。

      崔正瑢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蹙紧眉:“妈,你先慢慢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的姚珊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字字泣血:“你爸……崔尚冬……他外面的女儿,找上门来了!一个年轻姑娘,今天直接进到咱们家里来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崔正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怔,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崔正瑢嗓音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外面的女儿?什么意思?我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姚珊深吸一口气,压下汹涌的情绪,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屈辱,将今天发生的一切,缓缓娓娓道来。

      今天下午,她在雇主家做完晚上的饭菜,雇主心善,看天色尚早,便让她提前下班回家休息。

      许久没有早归的姚珊,想着早点回去收拾家务,便一路匆匆赶回了新买的大房子里。

      可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

      客厅里,崔尚冬坐在沙发上,神色局促僵硬,他的对面,赫然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女孩身形清瘦,看着温顺安静,眉眼温淡,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捕捉到几分崔尚冬的影子,年纪看着和崔正瑢相差无几。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拘谨又局促。

      姚珊第一时间便认定,是崔尚冬常年在外不安分,背着她出轨找了别的女人,甚至把人带到了家里。

      积攒多年的委屈、怨气、屈辱瞬间彻底爆发。

      这些年崔尚冬的脾性愈发乖戾暴躁,自私贪财、嗜酒易怒,喜怒无常,家里所有人都要顺着他、让着他,稍有不慎便是一顿争吵谩骂。

      姚珊隐忍半生,忍了他一辈子的坏脾气,到头来,竟然还要承受他在外找女人的羞辱。

      那一刻的姚珊彻底失了理智,当场就和崔尚冬大吵大闹起来,情绪失控之下,更是上前一把扯过那个陌生女孩,气急败坏地质问,甚至冲动地想要动手教训对方。

      她满心悲愤,以为自己撞破了丈夫婚内出轨的龌龊事。

      可就在场面混乱不堪、争吵不休的瞬间,被逼得急火攻心的崔尚冬,为了拦住失控的姚珊,情急之下脱口道出了埋藏心底二十多年的惊天秘密。

      “你别闹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年轻的时候,在外头的女儿!”

      一句话,瞬间镇住了疯癫争吵的姚珊,也彻底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那个女孩,名叫穆芊。

      比崔正瑢刚好大两岁,今年二十八。

      一切,都发生在崔尚冬认识她、和她组建家庭之前。

      ——

      年少时的崔尚冬,曾远赴西南打工谋生,在异地他乡认识了一个名叫杨翠翠的女人。两人相识相恋,暗生情愫,很快便在一起同居生活,不久后杨翠翠便怀了身孕。

      当时的崔尚冬满心憧憬未来,一心想着踏实赚钱,攒够积蓄就风风光光娶杨翠翠进门,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就在他拼命打拼、满心期待之时,却意外撞见了残酷的真相。

      他偶然发现杨翠翠私下和别的男人亲密往来,几番对峙拉扯、大闹一场后,他才彻底得知,那个男人,竟是杨翠翠的合法丈夫。

      自始至终,杨翠翠都是已婚之人,她婚内出轨,欺骗了一无所有、真心待她的崔尚冬。

      那一刻,崔尚冬如遭晴天霹雳。

      崔尚冬彻底混乱,对于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他根本无法确定,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自己的血脉,还是杨翠翠丈夫的。

      巨大的欺骗与羞辱席卷全身,心灰意冷的崔尚冬,彻底斩断了和杨翠翠所有的牵连,毅然决然离开了西南,独自一人回到了伍阳县,从此彻底翻篇了那段荒唐又不堪的过往。

      往后数年,他在小城定居生活,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温柔安分的姚珊,两人成婚生子,有了女儿崔正瑢,组建了新的家庭,在伍阳安稳安家。

      只是岁月磨人,生活的琐碎慢慢暴露了他所有的劣根性。

      曾经尚且温和的少年,逐渐变得暴躁易怒、自私贪婪、嗜酒成性、喜怒无常。在家里蛮横霸道,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全家人都要顺着他、迁就他。

      数十年如一日,姚珊隐忍退让,早已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脾性,默默忍受了半辈子的委屈。

      谁也不曾想到,时隔二十八年,这段被崔尚冬亲手掩埋、无人知晓的陈年旧事,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找上门来。

      姚珊在巨大的震惊之下,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愤怒与荒谬,稳住情绪,转头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穆芊,耐着性子追问所有原委。

      穆芊安静怯懦,也在姚珊的询问下,一五一十,道出了自己坎坷又悲凉的二十八年人生。

      当年崔尚冬决然离开后,杨翠翠的丈夫选择原谅妻子的婚内出轨。

      不久后,穆芊降生,随养父的姓氏穆,得名穆芊。

      可在穆芊两岁那年,一次常规验血,彻底揭穿了所有谎言。

      血型结果清清楚楚证明,她和那个穆姓男人没有任何血缘匹配的可能。

      其实其实这两年多,丈夫早已察觉孩子眉眼身形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心中早有疑虑,只是未曾戳破。

      血型结果落地,所有猜测尽数成真,他才猛然想起当年妻子婚内出轨的往事。

      这一刻,所有真相彻底大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个养了两年的女儿,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当年杨翠翠婚内出轨,与外地打工的崔尚冬生下的私生女。

      真相败露,昔日的包容荡然无存。

      穆家丈夫彻底厌弃了杨翠翠,也打心底憎恶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女儿。

      他当即决绝离婚,抛下杨翠翠与年龄尚小的穆芊,从此再无瓜葛。

      自那以后,年仅两岁的穆芊,便跟着体弱多病的母亲杨翠翠相依为命。

      二十八年的人生,没有父爱,没有依靠,只有无尽的贫苦与煎熬。

      母女二人的日子过得很艰苦,杨翠翠常年被大大小小的病痛缠身,常年需要吃药休养,无法劳作。养家糊口的重担,早早压在了年幼的穆芊身上。

      她从年少起就不停奔波,打着数份零工,省吃俭用,拼尽全力养活重病的母亲,撑起破败的家。

      清贫的家境、残缺的家庭、常年需要照料的病人,成了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她生得清秀温婉,品性踏实安稳,本该拥有平淡安稳的人生,却被原生家庭彻底拖累。

      二十八岁的年纪,身边同龄人早已结婚生子、家庭圆满,唯独她,一次次相亲,次次无果。

      没有家境支撑,没有父母庇护,无人愿意接纳满身拖累的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好的青春尽数耗在柴米油盐与照料母亲的琐碎里,终身大事,一拖再拖,终究蹉跎至今。

      就在不久前,常年重病缠身的杨翠翠,病情骤然加重,最终重病离世,彻底抛下了穆芊一个人。

      二十八岁的穆芊,一夜之间,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

      弥留之际,杨翠翠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埋藏半生的秘密告诉了穆芊。

      她告诉女儿,她的亲生父亲名叫崔尚冬,定居在松城伍阳县。哪怕时隔近三十年,她依旧叮嘱女儿,一定要来伍阳找他认亲。

      她笃定,血脉相连,崔尚冬一定会认下她这个女儿。

      杨翠翠这辈子被命运捉弄,落得凄惨结局,临终唯一的执念,就是希望漂泊半生、孤苦无依的女儿,能找到亲生父亲,有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她盼着崔尚冬能接纳她、庇护她,帮她说一门好亲事,让她早日成家,往后余生,有人撑腰、有人照料,不必再孤身一人,颠沛流离。

      抱着母亲最后的遗愿,走投无路的穆芊,孤身一人,跨越山海,找到了伍阳,找到了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崔尚冬。

      一通漫长又压抑的叙述落幕,电话那头的姚珊早已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半辈子被蒙在鼓里的委屈、难堪与愤怒。

      “正瑢,妈这辈子太不值了……跟着他受了一辈子罪,忍了他一辈子坏脾气,到头来,他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件事……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这么多年,姚珊看着崔尚冬性情日益暴戾、自私嗜酒,阴晴不定、难以相处,家里大小事务从来都是她一人操劳,隐忍退让、委曲求全,受尽了他的坏脾气。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忍了一辈子的男人,竟在婚前藏着这样一段荒唐过往,还给她凭空多出来一个二十八岁的私生女。

      崔正瑢举着手机,静静听完全程,指尖冰凉,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风声、晚风、周遭的一切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荒谬与寒凉。

      她从未听过父母提起半句过往,从未知晓崔尚冬还有这样一段荒唐不堪的年少往事,更从未想过,自己竟凭空多出来一个年长两岁的同父异母姐姐。

      荒诞、离谱、又无比讽刺。

      良久,她才缓缓回过神,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

      从小到大,她早已看透父母凉薄自私的本性。

      这么多年,父母从未给过她半点呵护,从未为她遮风挡雨,只会一次次将她拽入泥泞,让她替家里的烂事兜底,她早已彻底失望。

      崔尚冬的荒唐过往、私生女登门、家里的一地鸡毛……所有的一切,她心底毫无波澜,甚至生不出半分心疼,只有无尽的麻木。

      她静默良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淡淡的疏离:“我知道了,事情我都清楚了。你先别激动,别哭了,冷静一点,先想想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是崔尚冬自己种下的恶果,陈年的烂账、年少荒唐欠下的债,以及姚珊隐忍半生换来的报应。

      与她崔正瑢,本就无关。

      她不想掺和、不想理会,更不想为他们的过错买单。

      可电话那头的姚珊,早已慌了心神,满心委屈与无助,全然听不出女儿的淡漠,只一味带着哭腔固执要求: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爸都已经让穆芊住进了家里,正瑢,你赶紧跟公司请假,立刻回伍阳,你回来给妈撑腰,回来帮妈一起解决你爸这件荒唐事。”

      强硬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过往无数次一样,不管她身在何处、有什么生活,只要家里出事,就必须义无反顾地回去,替他们收拾一地狼藉。

      晚风透过缝隙吹过来,微凉的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崔正瑢闭了闭眼,心头那点好不容易被温柔抚平的伤疤,再一次被生生撕开。

      傍晚的暮色漫过别墅的围栏,将庭院里的草木晕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调。

      迟玓结束下午的公司事务,又赴了一场必不可少的晚宴应酬,车子驶入庭院时夜色已经铺展开。

      他褪去外套搭在臂弯,放轻脚步沿着走廊走向卧室,还未抬手叩门,姚珊带着哭腔、强硬要求崔正瑢赶回伍阳的声音,便隔着门板,清晰落进他耳中。

      他脚步微微顿住,没有贸然推门,安静地站在门外,耐心等里面这一通通话结束。

      手机挂断的轻响传来,迟玓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卧室房门。

      “进来吧。”崔正瑢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出太大起伏,只是底色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迟玓推开门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崔正瑢坐在床边,指尖还松松捏着手机,眼底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眉眼间笼着一层沉沉的倦意。

      她抬眸望向他,声音淡淡的:“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迟玓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放得柔和,“刚刚电话里面,出什么事了?”

      崔正瑢垂了垂眼,短暂沉默之后,将方才母亲在电话里诉说的事情,简明扼要地简述给他听。

      从姚珊提前回家撞见穆芊,崔尚冬情急之下道出陈年旧事,再到穆芊坎坷的身世,一直到最后姚珊哭着要求她立刻请假赶回伍阳撑腰,她尽量客观地叙述,没有过多宣泄情绪,可字里行间的荒谬沉重依旧清晰可辨。

      听完这一整段故事,迟玓眼底明显掠过一丝震惊。

      他早已清楚崔正瑢原生家庭并不算和睦,却万万没有料到,崔尚冬还埋藏着这样一段跨越近三十年的过往,凭空冒出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儿。

      房间安静了片刻。

      迟玓走到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缓缓开口:“城西那个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差不多明后天就可以定板完工,等这件事落地,接下来这两天我这边基本可以暂时松下来。如果你最后还是决定回伍阳,不如我陪你一起回去。”

      崔正瑢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

      她原本已经做好独自面对这场烂摊子的准备,压根没有想过要将迟玓拉扯进自家这一地鸡毛的风波之中。

      家事肮脏、荒唐不堪,是她拼命想要藏好的狼狈,她从不愿让这些泥泞琐碎,沾染到他半分。

      夜色静谧落在窗前,前路骤然纷乱。

      她望着眼前温柔笃定的人,心头第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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