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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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方知舟终于结束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的手术。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患者被送往术后监护病房，方知舟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才稍稍松下来。
他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洗了两遍手。
消毒液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肩颈酸得发沉。他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两条来自医院的行政部门，询问下周的会议安排；还有一条来自林木，内容简洁得令人恼火。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饭？】
方知舟看了一眼，没回复。
林木大概是从医院的值班人员那里打听到他还没下班，这人从认识时就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很多事情都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喜欢操心一些与他无关的事。方知舟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车钥匙。
走出医院时，夜风迎面吹来，终于散掉了些许消毒水的气味。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挡风玻璃上映着医院门口明亮的灯光。急诊入口不断有人进出，救护车驶入，又很快驶离。这里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方知舟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吃饭、睡觉、偶尔去超市补充生活用品，所有事情都有固定的顺序。即使偶尔忙到深夜，他也能准确地知道回家后该做什么。
没有人等他，也没有人需要他解释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挺好。至少省事。
车驶出医院，穿过几条已经逐渐冷清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方知舟从小长大的地方。父母去世后，他继承了家里的房产和现在的医院。那时候他还年轻，医院里有不少人等着看他能不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
他没给那些人看热闹的机会。该学的东西一样没落下，该处理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完。几年下来，他不仅在医院站稳了脚跟，也逐渐把父母留下的生活重新安排妥当。
只有这栋房子，他始终没怎么改变过。
客厅的沙发还是原来的位置，书房里的书柜没有挪动过，院子里的树一年比一年高，春天落叶，夏天遮阴，秋天又把枝头染成一片沉静的颜色。
房子很大。大到一个人住在里面，偶尔会觉得声音都显得多余。
车库的门缓缓打开。方知舟停好车，拿着外套和和钥匙走向门廊。他还没来得及输入密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回来啦！”一道声音清清亮亮地传出来。
方知舟抬起眼，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头发乱得像刚在枕头上打过一架，额前几缕黑发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痕迹。
他的身形很漂亮，肩线舒展，腰身利落，眉眼更是出挑得过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笑起来时却干净得没有半点攻击性。
一个长得漂亮得近乎张扬的 Alpha。此刻正站在方知舟家的门口，笑得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方知舟看了他三秒，“你怎么还没睡？”
Alpha没回答，先往前凑了一点，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今天的状态。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话时眉头轻轻皱着，语气里没有责怪，反倒像是藏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担心。
“我还以为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呢。”
方知舟低头去换已经摆放好的拖鞋，“有手术。”
Alpha点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眉头也跟着松开。他侧过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方知舟把鞋放进鞋柜，直起身看他，“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Alpha回答得理所当然。
方知舟动作一顿，“等我干什么？”
“吃饭。”这两个字说得太自然，仿佛在Alpha看来，等方知舟回来一起吃饭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说完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的。后来有点饿，就先弄了一点，不过我没吃多少。”
方知舟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Alpha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又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我干什么？” 方知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看你有没有把厨房烧了。”
Alpha愣了半秒，随即瞪大眼睛，“我哪有那么不靠谱！”
他反驳得很快，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底气，眼神飘了一下，小声补充：“今天没有。”
方知舟的眉梢微微动了动，“今天？”
Alpha立刻闭嘴，玄关安静了两秒。方知舟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顺手将衬衫袖口解开一颗扣子。
Alpha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挪到客厅门口，像是还有一肚子话要说。
“我煮了面。”
方知舟往客厅走。
“还煎了蛋。这次真的比上次好。”
方知舟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Alpha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甚至抬起手，比了个很小的手势，“真的。我这次有注意火候，没煎糊，边上就是稍微脆了一点。”
方知舟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几点开始煮的？”
Alpha原本还兴致勃勃，听见这个问题，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九点半左右吧。”
方知舟看向墙上的时钟，十点十分。
他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把面放了将近一个小时？”
Alpha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意识到这个时间差有多不合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忽然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煮的。”他说得越来越小声，“但是我饿了，就先煮了。想着你可能很快就回来，结果等了一会儿，你还没回来。”
Alpha停了一下，抬眼观察方知舟的神色，“后来面就有点坨了。”
“我本来想重新煮一份的，又怕你回来以后看不到我，会以为我睡着了。”他说得很诚实，甚至带着一点懊恼。
方知舟原本已经走到客厅，听到最后一句，脚步慢慢停了下来。Alpha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睡衣的袖口。
他忽然想起Alpha刚醒来时坐在病床上的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却仍旧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好像只要不麻烦别人，就能少失去一点尊严。
方知舟垂下眼，过了片刻才开口，“下次不用等我。”
Alpha抬起头，“啊？”
“我下班时间不固定。你饿了就先吃，困了就去睡。”
客厅的灯安静地亮着，厨房里还残留着一点面汤和煎蛋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其中一碗已经吸干了汤汁，面条黏在一起，旁边放着两个煎蛋。一个边缘焦黄，另一个虽然形状完整，蛋黄却破了，黄澄澄地淌在盘子里。
灶台被擦得很干净，水槽里放着洗好的锅。桌边甚至摆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看起来像是某个人临时起意，又努力想把这顿晚饭安排得像模像样。
方知舟站在餐桌旁，忽然有些恍惚。
一周前，这张桌子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餐具。
他习惯在厨房里简单解决晚饭，吃完把碗洗净，关灯上楼。偶尔忙得太晚，他会让保姆来家里做饭或收拾，但大多数时候，他习惯一个人。
这栋别墅从来不缺东西。不缺房间，不缺家具，不缺足够维持一个人生活的物资。它唯一缺少的，是生活本身。现在却有人把两碗面摆在桌上，理直气壮地等他回来。仿佛他出门工作只是暂时离开，而回家吃饭是每天都应该发生的事。
“方医生，你怎么不坐？”Alpha问。
“我在看你做的东西。”方知舟回过神来。
“是不是看起来还不错？”
方知舟扫了一眼那碗面，“你对‘不错’的标准是不是有点低？”
他抬手挠了挠头，指尖把原本就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些，“我确实没这方面的天赋。”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至少可以排除我有记忆时不是个厨师了。”他说得特别认真。
方知舟闭了闭眼。他今天一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此时此刻，他只想安静地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睡觉。而不是听一个失忆的 Alpha郑重其事地推断自己过去的职业。
偏偏Alpha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方知舟最终拉开椅子坐下，“去拿双筷子。”
“好！”Alpha答应得很快，转身就往厨房跑。
方知舟看着他的背影，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个Alpha是不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不顺心的事。
明明两周前，这个人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满身伤痕，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