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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造雪 “江鸣野, ...

  •   天亮以后,外面依旧阴沉。
      洒水车刚开过去,江鸣野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进片场,街口试机的鼓风机忽地转起来,一阵冷风迎面卷过,等待着一会儿使用的人造雪被吹得四处乱飞。

      江鸣野被风夹着人造雪粒子吹得眯了眯眼。
      再抬眼时,一眼就看见了监视器后面那件格外扎眼的橘黄色羽绒服。
      一片黑灰色里,钟爱荧光色的周明实在太好认。
      他的大嗓门也传了过来:“五条以内稳过,超过五条我请全组奶茶,没超过——”

      摄影指导头也不抬:“啧,不赌,江老师的戏我就没赢过几次。”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周导就想看你请客,网上都说江老师是天赋型演员呢!”

      江鸣野远远听见,也跟着笑了一下。
      周明对他一向有信心,当初《归途》选男主角,他的履历放在几个候选演员里没什么优势,最后能拿到陆归这个角色,周明的意见占了很大一部分。

      江鸣野走近了些:“周导,您这压力是不是给得有点早?”
      周明抬手点了点他:“今天这场重逢不简单,所以我没赌三条……按你前面的状态,三条就差不多。”
      摄影指导道:“干脆赌一条,我跟了,戒赌吧你。”
      江鸣野笑着走进拍摄区:“我争取替周导把奶茶钱省下来。”

      宋安然站在标记点附近,手里捧着硕大一个保温杯,正低头和助理对台词。看见江鸣野过来,她停下来:“早啊,昨晚几点回来的?”
      江鸣野走到自己的位置:“快一点。”
      “这么晚?”宋安然抬眼打量他,“今天撑得住吗?”
      “没问题。”江鸣野脱下羽绒服递给小李。

      执行导演拿着分镜过来,重新和两个人确认走位。他沿着地上的标记走了两遍,在路边的标记点停下,又偏过头确认机位,宋安然也从街口走了一遍。
      两个人对好位置,各自回到起点。

      七点四十,各部门准备完毕。
      场记走到镜头前:“《归途》第一百零七场,一镜一次。”
      场记板合上。
      监视器后传来周明的声音:“开始。”

      这场戏是陆归和林嘉瑶分别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五年前,林嘉瑶刚进新闻社不久,拿到了外派的机会,却准备为了陆归留下。那时陆归父母已经不在了,身上背着债务,租住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靠替广告公司写文案勉强生活。
      他认定自己只会拖累林嘉瑶,于是在她作出选择以前,先替她选了另一条路。
      换掉号码,搬走,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这么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

      五年过去,陆归已经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广告策划,也早就习惯了没有林嘉瑶的生活。
      可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街角,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愧疚和怀念,还有五年里从未真正消失过的感情,都应该在看见她的瞬间一起涌上来……再被陆归强行压回去,留给林嘉瑶的只能是一个客气而疏远的眼神。
      这场是重头戏之一,江鸣野研究过很多遍,连视线应该从那里掠过,又在哪里停顿都提前做过设计。

      宋安然饰演的林嘉瑶从街角出现,慢慢朝他走来。
      鼓风机在街口启动,檐下的人造雪一下子被卷起来,零零散散地扑在两个人身上。
      宋安然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住。
      “好久不见。”

      江鸣野按照设计好的节奏抬起眼,试着调动情绪。
      ……心里却空空荡荡。

      那道为抵御昨日的混乱情绪而强行筑起的硬壳,此刻也隔绝了他与角色的所有连接。
      他知道陆归应该痛。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卡。”
      周明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情绪呢?”
      江鸣野闭了闭眼睛,抬手松开衣领,朝监视器走过去。

      周明把刚才那条回放了一遍。
      “陆归看见的是五年没见的前女友,”他说,“你这个眼神像在街上碰见了前同事。”

      画面里的陆归足够平静,也足够克制。可那份克制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也没有喜,只是空荡荡。
      江鸣野皱了皱眉:“我把情绪压过头了。”

      “你得先有东西才能压。”周明说,“刚才这一条,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需要忍的。”
      江鸣野又看了一遍:“明白,再来。”

      执行导演招呼各部门复位。
      场务拿着打扫工具进场。刚才试拍下来,屋檐和路边的人造雪已经被鼓风机吹得到处都是,湿黑的石板路上也落上一层,为了和前面的镜头接上,多出来的都得扫掉。

      等待清扫的时间,江鸣野站回标记点,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慢慢把呼吸放缓下来。
      他需要找一种跟陆归相近的感觉。

      愧疚和怀念是什么感觉?
      童年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愧疚里长大的,自己还不够好,没能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于是没能留住这个家。

      至于怀念——
      有些已经很模糊的记忆里,也曾有人坐在钢琴旁边听他练琴,结束以后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江鸣野闭上眼调整,寻找着需要的情绪。
      演戏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从真实经历中剥出一块与角色相近的感受,放大,再交给镜头。
      那些记忆以前让他难受,后来却渐渐成了趁手的工具。他用它们演过失望的儿子,遭到背叛的恋人,也演过无人理解的少年。
      情绪在演戏时很听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明看见他重新睁开眼,抬手示意:“准备。”
      江鸣野抬起眼,看向迎面走来的宋安然。
      ——和你无关。
      岑然平静而冷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闯进来。

      昨晚被他强行压住的怒意瞬间顶了上来。
      他明明看着宋安然,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岑然坐在休息室里垂着眼不答话的样子。

      江鸣野的眼神沉沉压在她脸上,肩背一点点绷紧……原本应该藏着愧疚和怀念的眼睛里,情绪越来越重,最后几乎只剩下压不住的质问。
      凭什么和他无关?

      宋安然对上他的眼神,脚下一顿,停在标记外面。

      “卡卡卡!”
      周明直接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陆归不是在审问林嘉瑶,当年一声不吭走的是他,他现在需要审人家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
      旁边有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忽远忽近,夹杂着听不清的说话声……岑然循着声音走过去,渐渐看见了人影。
      很多穿着同样的衣服的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在参加什么祭祀活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认识这些人,正想从旁边绕过去,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岑然?”
      “是他吧?”
      “就是他啊。”

      声音渐渐清楚起来,所有人都在看他,还有镜头对准他的脸……岑然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却也站满了人。
      “江鸣野呢?”他急切地问,“你们看见江鸣野了吗?”
      有人尖利地笑起来:“他还在找江鸣野呢。”

      “他还没告诉你?”
      岑然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欣喜中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江鸣野的母亲站在人群外面,可她脸色难看得吓人。

      “阿姨……”岑然愣了愣,“江鸣野呢?”
      她朝他走近一步:“你杀了他。”
      岑然没听明白:“什么?”
      “你杀了他。”
      “我没有!”
      “你杀了他!”
      岑然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清醒过来。

      “是你杀了他!”
      岑然猛地坐了起来,他闭着眼大口喘气,额头抵住冰凉的手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又是噩梦。

      岑然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床头柜上的安眠药也好似在对着他嘲弄的笑。金医生之前提醒过这药的副作用是多梦。他当时不怎么在意,谁知道吃了以后几乎夜夜在做噩梦。
      一次美梦都没有!

      岑然盯着药盒,心情越来越差……看来得找医生换药了。
      他伸手抓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狠狠扔进去。

      岑然把抽屉推回去,在床边坐了几分钟,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起身过去拉窗帘。
      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看样子快下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个季节,这个天气,像极了八年前在韩国的冬天。
      那时候宿舍里几个练习生一大早就在等初雪,说初雪那天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能一直走下去。
      连告白都会比平时容易成功。

      江鸣野当时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听见后皱起眉:“你信这个啊?”语气很是不理解。
      岑然当然信,不浪漫的人写什么情歌。
      可被江鸣野这么一问,他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多少有点幼稚。等江鸣野系好鞋站起来,他只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后来那天晚上真的下了雪。
      两个人训练到很晚,从公司出来时,路上已经有了厚厚一层积雪。岑然一路走一路抬头看,走出去一段,没忍住回过头。
      “江鸣野,快看初雪啊。”

      江鸣野竟然也跟着抬起脸。
      那么大的雪,谁会看不见,甚至他们就走在雪里……可能当时他就是想叫江鸣野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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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隔日更,随榜加更(#^.^#) 每十章修改一次错别字,但有时候认不出自己写的错字,欢迎捉虫;谢谢大家收藏(#^.^#) 娱乐圈背景,双初恋,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