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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温 公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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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的车灯刺破薄暮,在湿漉漉的路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许清攥着那张纸巾,指腹反复蹭着纸面,心里乱得像被什么东西揉过。
她没主动看江浔,却又好像知道他什么时候起身。
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才偏过头,看见他踏上了公交。
许清没有道别,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融进暮色。回到家时,客厅已经熄了灯,只有父母卧室门缝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许清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把那张纸巾抚平,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笔袋最里面。
她盯着笔袋看了几秒,又把拉链拉上,像藏起一件不该被发现的东西。一夜浅眠。第二天清晨,风比昨天更冷。许清一出单元门,就被温冉拽住书包带。
“你昨晚到底怎么了?”
温冉一边走一边打量她,“脸色差得像三天没睡。” 许清低头踢着路面的小石子,含糊道:“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温冉啧了一声,“你要么不说,一说就是‘没什么’。” 许清没接话。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自己昨天在公交站哭到眼镜起雾,还被同班男生撞见了。早读课前,有人趴在桌上疯狂补昨晚的作业,有人传着抄写的英语单词卷,还有几个人凑在后排小声说笑。
许清刚把书包放进桌洞,就听见身后飘来几句零碎的议论,隐约提起上个月教室里那场打架。
她指尖一顿,默默把课本翻到早读指定的页码,目光钉在同一行文字上,许久都没有往下移动。江浔和李木踩着早读预备铃走进教室。李木耷拉着眼皮,一路小声抱怨昨晚刷题睡得太晚。
“我真扛不住了,今天早读要是被老师抓到打瞌睡,你记得帮我打个掩护。” 江浔随口应了一声,把书包挂在椅背上,视线安静扫过前排许清的位置,很快收回目光,看着她的后脑勺。
李木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用胳膊肘轻轻碰他: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江浔翻开课本,声音压得很低。李木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眼底藏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上午的随堂小测,题目难度不算高,许清却完全沉不下心。
写题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客厅的争执,父母疲惫固执的语气,许容轻飘飘的对比、家里捉襟见肘的开销一股脑涌上来。
笔尖不受控制地发颤,连着算错两道基础的选择题。她盯着卷子空白的地方愣了一会儿,抬手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才勉强继续写完剩下的题目。收卷铃声响起,许清没有立刻回座位,独自走到窗边。
窗户留了一道窄缝,冷风源源不断灌进来,刮得脸颊发僵。她双手揣进校服口袋,安静望着楼下落光叶子的樟树发呆。温冉拿着外套快步走过来,直接披在她肩上:
“别在风口站着,冻感冒又要难受好久。
要是心里堵得慌,我们去走廊那边坐坐?”
“没事,我就待一小会儿。”许清声音轻轻的。温冉陪她站了两分钟,见她没有倾诉的想法,便先回到座位整理试卷。课间教室里人来人往,江浔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纸,低头飞快写了几行字。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折成小小的方块之后,他借着走动的机会,若无其事走到许清课桌侧边,弯腰把纸条轻轻放进她的桌洞深处,动作很轻,没有任何人留意。
一旁的李木余光看见了全过程,等江浔回到座位,立刻凑过来用气声问:
“可以啊,偷偷塞纸条?写啥了?” 江浔合上笔,淡淡开口:
“没什么。”
“还藏,”
李木笑着撇撇嘴
江浔没有接他的玩笑,翻开练习册做题,只是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浅红。没过多久,许容从隔壁班找过来,停在窗边,看向许清。
“姐,爸妈昨天跟我说了,补课费他们慢慢凑,我下周再加一门刷题课。”
许容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一直不愿意补课,成绩只会越来越难跟上。” 许清捏紧身上外套的衣角,沉默着没有回话。许容见她不回应,也不多停留,转身走了。
温冉看着许容走远的背影,一脸不平:“她怎么总过来讲这个,明明你是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许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直到中午准备拿笔记本预习课文的时候,许清伸手往桌洞里一摸,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硬的小纸条。
她愣了一下,悄悄展开,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如果很难受,不用硬撑。没有署名,可她几乎一瞬间就猜到是谁写的。
许清捏着纸条,心跳慢了半拍,指尖微微发紧。和公交站那张纸巾一样,没有追问她崩溃的原因,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是一句安静的体谅。
她小心把纸条折回原样,和之前那张纸巾放在一起,收进笔袋最里面。一晃到傍晚放学,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温冉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江浔和李木留在座位上对数学答案,李木一道题和他思路不一样,两个人小声讨论着步骤。
许清出门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江浔刚好抬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撞。许清心头一慌,迅速移开视线,快步走出教室去找温冉。 “刚刚回头看什么呢?”温冉挽住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问。
“没什么。”许清避开她的目光。温冉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笑着打趣:“骗人,你肯定有事。”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温冉家的方向和她相反,临走还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许清独自站在路灯底下,看见江浔和李木一起走出校门。
李木背着书包,手一直在比划解题的思路,江浔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走到岔路口,李木挥挥手,朝着公交站的方向离开。
江浔一个人转向那条僻静的小路。那条路路灯间隔很远,傍晚树影很重。许清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脊背很直,校服外套下摆被晚风轻轻掀起来。
路过老樟树的时候,他抬手扶了扶滑落的书包带,接着继续往前走。
许清没有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穿过一盏盏路灯,走进浓密的树影,再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影一点点缩小,慢慢融进朦胧的暮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背影,她才收回目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调转方向,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冷风依旧吹在脸上,可笔袋里藏着的纸条,却在心底落下一点安静,仿佛早已存在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