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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进还止 峰会酒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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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酒会散场之后,沪城接连数日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城市楼宇的顶端,将日光滤得淡薄无力,黄浦江边的风昼夜不息,裹挟着江水的湿冷,穿梭在钢铁森林的缝隙之间。
城西科创地块的公开开标,只剩下短短三天。整个沪城资本圈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这场数十亿量级的角逐之上。大大小小的投资机构、产业集团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猜测,最终这块炙手可热的土地,究竟会落入星河财团,还是珩曜投行的手中。
星河财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百叶窗半落,将室外灰蒙蒙的天光切割成细碎条状,铺洒在宽大的黑檀办公桌面上。桌面堆叠着厚厚一摞文件,城西地块多套竞价测算模型、风险评估报告整齐分列一旁,另一套刚经由法务部反复打磨完毕的合作草案,安静躺在最外侧。
裴见遥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捏着一只玻璃杯,杯中的黑咖啡早已冷却,淡淡的苦味弥散在空气里。
只有他自己清楚,比起桌面上这些冰冷的数字与条款,占据他大半思绪的,是虞时珩。
回溯最开始,决定主动向珩曜投行释放接触信号,完全是源于星河财团的战略扩张需求。集团急需打通海外科创赛道,而虞时珩手中掌握的海外风投基金、科创企业人脉资源,是国内最优质的选择。董事会内部经过多轮研讨,最终形成完整立项报告,白纸黑字写明,可以通过建立业务往来的方式接近虞时珩,尝试以项目置换换取对应的渠道权限。
那个阶段,裴见遥看待这场接触,纯粹将其视作一盘需要步步推演的商业棋局。制造酒会偶遇,释放合作信号,抛出谈判的橄榄枝,每一步的初衷,都是为了星河的版图。
可棋局铺开,执棋人的心境,却不受控制地偏离预设轨道。
一次次交锋周旋,一次次言语的来回拉扯,虞时珩的模样,一点点烙印在他心底。
那人外表温润从容,待人进退有度,骨子里却藏着绝不弯折的傲骨。谈判桌上面对再强势的压迫,也始终不卑不亢,不会为利益折腰;看待行业格局目光长远通透,总能一眼看穿纷繁表象之下的核心本质。即便是闲谈之间,也能流露出一份卸下商界伪装后的松弛。
裴见遥在资本浮沉里走过二十八年,见遍了趋炎附势与逢场作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大多敬畏他手握的权势,或是觊觎星河财团带来的资源红利。所有人靠近他,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所求。唯独虞时珩站在他的面前,不需要依附,不谋求施舍,以完全对等的姿态同他博弈对峙。
这样的一个人,恰好完完全全契合裴见遥心底对恋人所有想象。
欣赏慢慢沉淀,发酵成汹涌且真实的动心。
时至今日,裴见遥想要靠近虞时珩,目的早已不再仅仅是珩曜投行的海外资源。他想要的是虞时珩这个人本身。
可那份封存于集团加密服务器内的立项报告,如同一块沉重的顽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底,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无数个加班至深夜的时刻,办公室万籁俱寂,裴见遥总会回想起铂悦私宴那个临江露台。那晚江风浩荡,灯火万顷,虞时珩抬眸望向他,眼神清亮冷静。那时他脱口而出那句“想见见你”,彼时连他自己都尚未分清,话语之中究竟掺杂了多少私人情愫。
如今心底的喜欢愈发清晰,冲动也时常悄然滋生。
他无数次幻想过抛开财团立场,抛开竞标与合作草案,以裴见遥本人的身份,而非星河掌权人的身份去邀约虞时珩。吃一顿无关商业的晚餐,不谈标的,不谈股价,不谈市场扩张,仅仅只是聊聊彼此私人的喜好与生活。
那是恋人才会有的期许。
但每一次念头升起,那份源于利益算计的开端,就会立刻跳出来警醒他。
他不敢贸然跨出那一步。
以虞时珩刻入骨髓的骄傲,如果未来某一天得知,两个人相识靠近的起点,本就是一场为掠夺资源精心策划的布局,很难想象会迎来怎样的结局。裴见遥没有底气去赌,赌对方可以坦然接纳这样不堪的开端。
于是翻涌的心意,只能被强行按压在心底。对外依旧维持商业对手的身份,偶尔会有几分不受控制的关心下意识流露,可只要察觉到越界,便会立刻收敛回来。
落在虞时珩的眼中,最多也只会解读成强者之间难得的惺惺相惜。他不会猜到,这份格外的关注之下,埋藏着一份沉重的暗恋,更不会知晓最初接触背后那整套商业谋划。
“裴总。”
敲门声轻轻响起,助理林舟推门步入办公室,打断了房间内沉静的氛围。他手中拿着纸质确认函,脚步放得很轻。
“珩曜投行那边已经正式回函确认,明天上午十点,在滨湖中立商务会馆开展第二轮业务对接会谈。虞时珩会亲自出席,随同参会的还有他们的法务总监以及投研部负责人。”林舟将文件平放于桌面,“风控部提前做了预判,即便我们这份草案已经做出部分让步,珩曜方面依旧大概率不会松口开放核心海外渠道。”
裴见遥收敛眸底纷繁复杂的私人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星河掌权人。他垂眸扫过确认函,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内心的挣扎。
“我清楚。明天按既定时间参会即可。”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必强求一次谈判就拿到预期结果,优先把整体合作框架铺展开。”
顿了顿,他继续下达指令。
“另外,城西地块的竞价模型,安排风控做最后一轮复核,把所有潜在的资金风险缺口全部补齐。后天开标,不允许出现任何疏漏。”
“明白。”林舟提笔记下工作安排,迟疑片刻,又继续汇报。
“还有一件事,最近圈内已经流传开不少闲谈。很多行业人士都在议论,星河近期投入在珩曜投行身上的精力,已经远超普通项目博弈的正常范畴,不少人私下评价,您对虞时珩本人格外看重。”
裴见遥眉峰微微一蹙。
流言已经悄然滋生。
他并不惧怕商业层面的揣测,只是这些闲话若是传入虞时珩耳中,不知道对方会作何感想。好在目前所有的议论,都仅仅局限于商业维度,还没有任何人窥探到那份藏在暗处的私人情愫。
“不必理会外界的闲谈。”裴见遥语气淡然,“只要我们所有业务动作合规,旁人的猜测无关紧要。”
林舟颔首,准备转身离开,又被裴见遥出声叫住。
“那份海外科创扩张的原始立项报告,服务器加密权限维持最高等级。除集团核心高层之外,禁止任何人员申请调阅。”
林舟微微一愣。这份文件本就属于最高密级档案,平日里极少有人能够接触。他虽不解裴见遥特意再次叮嘱的用意,依旧恭敬应答:“是,会后我会再次核查一遍服务器权限设置。”
房门闭合,偌大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裴见遥伸手点亮办公电脑,登录集团内部系统,加密文件夹静静躺在界面之中,那份立项报告的标题安静陈列在内。只要权限允许,点开文档,就能看见当初为接触虞时珩而写下的全部推演与谋划。
他指尖悬在鼠标之上,最终没有点开。
有些秘密,一旦摊开,便再也无法收回。
翌日上午十点,滨湖商务会馆。
会谈地点特意选在不属于星河、也不属于珩曜的中立场地,是沪城商圈十分常用的谈判场所。会议室简约肃穆,整面落地大窗朝向室外人工湖,阴天之下湖面水波暗沉,冷风拂过,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双方团队准时抵达会场。
虞时珩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西装,神色从容淡定,周身带着世家沉淀下来的矜贵气场。他带着自己的法务与投研负责人缓步走入会议室,心中只将今日这场会面当作一场普通的商业博弈。
他能够感受得到,裴见遥对待自己,确实和对待其余竞争对手有所不同。但在虞时珩的认知之中,那仅仅是棋逢对手才会产生的重视。他完全不知道裴见遥对自己心存爱慕,更加无从知晓,对方最初的靠近,本就源于一场商业算计。过往几次相处里那些细微的特殊对待,都被他归为强者之间的欣赏,从未往私人感情的方向联想半分。
两方人员依次落座,助理分发打印完毕的协议草案,钢笔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填满了整个空间,空气弥漫着商业谈判特有的紧绷克制。
裴见遥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抬眼望过去,视线落在虞时珩的身上。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他看见那人垂首翻阅协议文本的侧颜,柔和清晰的下颌线被窗外淡薄的天光勾勒出来。心底那份熟悉的悸动悄无声息涌上来,紧随其后,便是那份沉甸甸的秘密带来的压抑。
汹涌的喜欢,和不敢言说的过往,在胸腔之中无声撕扯。
裴见遥缓缓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翻涌万千的情绪,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复成商界掌权人的冷静客观。
“虞总,各位。”他声音平稳,正式开启会谈,“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我们继续探讨双方合作的可行性。”
冰冷的纸上博弈正式拉开序幕,只有裴见遥一人清楚,在这份公事公办的外壳之下,藏着一份不能诉说的心事,安静蛰伏,不知何日终将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