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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笙” 兴之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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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之所起、我于是改了词
唱出那句“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时,他的眸光霎时顿住了。
略带狠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意味深长。
要是平日里我一定会被吓得打个寒战,但今时不同往日。
带着前世的记忆定格在了深宫中的四角天,面对又高又长的宫墙,穿梭在夜里的歌女只看得见引路莲的光亮,乐音悠长的大殿上,狭窄又看不见尽头的长廊。还有……还有眼神狠厉的冷面帝王。
我依旧唱完了最后一句词。
他眉头稍低了低,随即一抬手,指尖定在了我的方向。众歌女忙作揖而去,离我最近的舞女走时轻碰了下我的花鞋。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没跪。
宫人,侍卫都被他遣了去——这是他放下的所有戒备
我直直地站在那里,用不带任何起伏的表情看着他。
他的手绕在他自己的发丝上,缓缓地起身挪了两步,目光沉沉的不带一点戏谑,但我的心上像扎了根实的刺——反感
“不跪吗?”
隔了半个戏台,他的声音却仍像在低语。只是寂静的夜衬得它无比清晰。
我没出一点声音,也没点头或摇头。外表平静地比夜还沉,心里更似一潭死水。
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步伐之快,我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停在了我的侧边,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觉一丝冰凉的触感压上了我的肩头。
可我还是站在那。
直到我的一边肩头被压地偏了些,也还是站在那。
跪是服从,而这一次,即使再短暂的生命里,我也不服从。
出乎意料地,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他轻叹着松开了手。
“叫什么?”
我面带犹豫地摇了摇头。叫什么?我也想问。他皱了皱眉,表情再度变得凝重。
“我不知道。”轻轻地开口——名字?身世?我一无所知,或许它们不重要吧,或许是我不重要吧。
他轻轻挑了挑眉。眼神中焕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反正他肯定没信。
像是懒得计较了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我手的笙上。
“陈笙吧”
我的眼中透出一丝疑惑,哪怕只是微末,貌似也被他捕捉。
“一曲陈情。”
我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很重的气。“陈笙。”我重复着,迟疑,犹豫一问并在这话里。
但这次,他好像不在意了。
在他眼里,或许这是一种恩赐吗?
时代的刺在我心底越扎越深,那种无力感也在此时发芽生根。
我的目光像一叶小舟漂泊在他那如一江深深橙水的眸子中。
他的眼很深沉,见不得底的那种深沉。却又很清澈,与从前那些混浊的眼浑然不同。
他更像我的一位素未谋面的知音……
回神之际,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是他的目光仍直直地落在我平静地不能再苍白的脸上。
我静静地回视,许久,许久。
他终于低下头清了清嗓子,侍卫重新进大殿内。
无奈地向我摆了摆手。侍卫心领神会地向我的身后——大殿的门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转身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的眸子一样清澈,只是仿佛有什么东西黯了下来。
比希望更炽热,比绝望更深邃。
回到深宫中的小屋,我只静静地坐在榻上,任凭我的心再次被纯黑的绝望吞噬也没有燃起油灯。
于是,仍旧是不眠的彻夜……
翌日,昨夜碰过我花鞋的舞女悄然进了来
衣着大体未变,只是金钗银钗都不见了。
“阿郁!你撞邪了吗?”她小声嗔怪着,眸子里的东西却比嗔怪更多,这……好像叫作关怀。
她拉起我的手坐在了我的身边。她的手是温热的,上面浸了些细细的汗珠。
抬起头,却又对上了她的目光。于是我真真坠入了这片似水的温柔里。
好温暖,我大抵应该真的死了吧。
“钗子呢?”话中平淡的冷意,让我自己都颇为震惊。我好想不会爱人了。
“哎呀。”她无奈地甩开手,“打点啊!我可不想你撞了邪死在里面。”说着她轻轻拨了下我的肩,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原只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受伤的她大惊,急得就要跳起来了。“啊?那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都开始躲我了!?”
“……”
她的追问停了下来,于是只在这空空的房间留下了久久的沉默。
一丝温热的触感滑过了我的脸颊,于是漠然而下的两行泪,打破了这份久久的沉默。
“阿郁?”她又开始惊慌,紧紧地盯着我,思忖良久,她轻轻地开口:“发生什么了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却是我听过的最清朗的问题,没有刁难,更没有戏谑。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淡淡地回答,泪水却越流越凶。
她有些惊慌失措了,手足无措了半天,终于把我紧紧揽在了她的怀里。我静静地被她抱着,不敢回抱,更不敢向她身上靠……
“阿郁~”略带鼻音的哽咽,她的泪透过薄衫浸润到了我的身上。
哭了?!
可是,她为什么哭……
我要安慰吗?
我能安慰吗……
“别哭了。”思索良久,我只拣出来这三个字,于是淡淡地把它们拼了起来。
“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了呀!”她松开抱着我的手,转而扶起了我的肩。
清秀的面上着了两行清泪,她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
不能再哭了……不能再哭了……不能……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我也很想告诉她——我只是幸福,才流泪。
“没事。”话到嘴边,却又变得冷冷的。
但她眸光中的炽热从未减过一丝一毫。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她赶快为我拭去泪水,又别过身去。
我起身去推开了房内的纸门。
“呦,笙主~ 起这么早啊,真是劳烦笙主了,怎么还亲自为小的开门~”一个太监端着茶点,笑得一脸谄媚。
后面还跟了两个深垂着头的人,一个手捧衣物,一个手捧着一盒花。
“笙主?”我顿在门口之际,榻上的她先问了出口,说罢她就快步走向门旁。
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也懵懵的,她沉吟了一会儿,柔柔地开口。
“公公莫不是弄错了,小女姓胡,这间乃是林郁的卧房,我们都只是戏台歌女的,哪敢称什么主子。”
“呦,姑娘小心些,可别再提‘郁’字了,犯了陛下名讳呢~”手捧花的太监率先开口。
站在前面的太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闭了嘴。随即前面的太监说
“沅依姑娘初入深宫,昨夜陛下不仅单独留了这位姑娘,还相谈甚欢,甚至亲自赐名陈笙,这以后不是笙主还能是什么。”他说完谄媚地望向我,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
我皱了皱眉,呆愣在了那里。
于是那太监把身子弯得更低了。
“笙主,可否让小的们把东西安置进去?”
见我不置可否,沅依把我拉到了一边“公公请”。
将茶点,衣服都堆在小小的圆桌上后,他又转身向我行礼。
“笙主,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若往后笙主有任何需要,大可再来内务府寻小福子。”
沅依硬拉着我也回了一礼“公公慢走。”
房门再次被关上。
见我还是闷闷的,她也没多问,只是高高兴兴地把我拉到铜镜前梳妆。
一手将簪子重新在我发髻上比划,另一手随意搭在了我的肩上。
有点熟悉的感觉,那晚的记忆就这样慢慢回笼,越来越深刻。
于是,我又想起了那首词,那首被我临时改了的,南唐后主,李煜的词。
“好巧……”我沉沉地思索。
“什么好巧?”她一张脸贴了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好奇的样子。
“皇帝的名讳里面,有‘郁’字吗?”
“不知道诶”她摇摇头“但是,从小到大研学唱词的你居然不知道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满地嘟起了嘴“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