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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师诙谐,邻座有界 新物理老师 ...

  •   江山学府的晨间课间永远热闹鲜活。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足够驱散课堂的沉闷,走廊上满是追逐打闹的学生,窗边挤满吹风闲聊的人影,教室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讨论,细碎的喧闹声层层叠叠,铺满了整间高二(3)班。

      刚结束短暂的自习,班主任老王拿着课本站上讲台,轻敲黑板示意全班安静。

      喧闹渐渐落定,全班同学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之上。老王素来温和随性,很少在课间严肃说事,此刻神色平稳,却莫名让班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忐忑。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老王语速平缓,声音清晰传遍教室,“咱们班原来的物理老师曾从,家里突发急事,需要长期请假离岗,后续不会再带咱们的课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曾老师不教我们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惊喜的窃喜瞬间在班里蔓延开来,大半学生脸上都透着如释重负的松弛。

      曾从是全校出了名的严师,脾气火爆,授课严苛,课堂零容错率。上课不准走神、不准低头、不准小动作,哪怕只是悄悄转个笔,都会被他当场点名批评,作业批改更是细致严苛,错一处便会被打回重写。一提到物理课,全班大半人都是满心发怵,每节课都绷着神经,半点不敢松懈。

      如今得知凶厉的老物理老师离任,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庆幸与轻松,压抑许久的紧绷感骤然消散,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高兴。

      老王看着班里欢腾的模样,无奈笑着摇摇头,继续补充:“接下来接替咱们班物理课的,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名叫李轲,年轻老师,教学风格和曾老师完全不一样,大家之后慢慢适应。”

      欢喜的氛围更甚,教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对温柔的新老师充满期待。

      但这份全员雀跃的氛围里,唯独两人截然相反,满脸愁容,郁郁寡欢。

      正是班里的两位物理课代表,女生苏黎,男生谢辰。

      两人并肩坐在中排位置,此刻双双垮着肩,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只剩满满的忧愁。

      曾从虽然严厉,却极其负责,教学功底极其扎实,历年带出的物理平均分都是年级顶尖。对待课代表更是格外用心,会单独提点短板、梳理重难点、分享拓展题库,悉心带着两人熟悉教研流程。

      苏黎捏着手里的物理笔记本,眉头紧锁,小声叹气:“完了,曾老师教得最好了,严是严,但提分真的快。新来的老师不知道水平怎么样,我们之后作业对接、进度统筹全都要重新适应。”

      谢辰也沉着脸点头,满心无奈:“好不容易跟上曾老师的节奏,题库、笔记、重点体系全都理顺了,这下全部清零,又要重新磨合。”

      两人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和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形成极致反差。

      全班人心思各异,有人欢喜卸了重压,有人忧愁换了新师、一切归零,唯独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专属角落,彻底游离在这场热闹与悲欢之外。

      这方小小的课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外界所有的人事变动、情绪起伏,都与他们毫无关联。

      经历昨日化学课的破冰转机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已淡去,不再是此前零交流的僵硬僵持,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距离。

      沈洐端坐着,脊背挺直,指尖轻轻翻动着手边的习题册,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知识点,全程漠然淡然。

      他刚转入江山学府不过数日,所有课程都是从头衔接,从未见过曾从本人,未曾听过他一节课,更没体会过对方的严厉严苛。

      旧师离任、新师接任,于他而言,只是课表上一个陌生名字的更替,无喜无憾,无忧无愁。无关好坏,无关适应,只是一件与自己毫无牵扯的班级小事。

      而身侧的金朝,更是彻底的局外人。

      他单手慵懒地撑着桌面,脑袋微微偏靠椅背,双目轻阖,趁着课间的嘈杂喧闹,正补着课前的瞌睡。呼吸平稳绵长,姿态散漫松弛,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方才老王在讲台上宣布的消息、全班此起彼伏的议论欢呼、课代表的唉声叹气,所有动静悉数落在耳边,却半点没能扰他清梦。

      他向来如此,物理课于他,从来都是固定的睡眠时间。曾从老师的凶厉严格,威慑得了全班所有人,唯独威慑不了他。

      别人上物理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上物理课雷打不动,闭眼酣睡。

      久而久之,他连曾从老师的严厉模样、讲课风格都一无所知,更谈不上什么不舍、遗憾或是庆幸。

      对金朝来说,谁来教物理、谁离开物理,根本毫无区别。
      反正不管是曾从,还是新来的李轲,他的物理课堂,永远只有同一件事——睡觉。

      教室里的热闹还在持续,所有人都在为新旧老师的更替心绪翻涌,欢喜与忧愁交织,喧闹不停。

      前排的同学热烈讨论着新老师的性格、讲课风格,中排的杜娟和谢辰还在对着旧笔记发愁,整间教室沸沸扬扬。

      唯有最后排,岁月静好,安稳无声。

      沈洐安静刷题,不问外界喧嚣。
      金朝安稳小憩,不知人事更迭。

      ——

      下午第三节课,物理课。

      早在午休的时候,各个班的小道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所有听过李轲上课的学生口径统一:幽默、放飞、极度自恋,完全是老师里的搞笑天花板,跟不苟言笑、杀气腾腾的曾从堪称两个极端。

      三班所有人早早坐好,满心期待,连之前愁眉苦脸的杜娟和谢辰都悄悄抬了头,想看看这位传闻里的奇葩新老师到底是什么模样。

      上课铃落下三秒,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微胖的身影慢悠悠踏了进来。

      黑框眼镜,一头自然卷的蓬松短发,身形敦实,穿着宽松的休闲衬衫,看着完全没有教师的严肃感,随和又接地气。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讲台桌面,一声清亮震耳的嗓音扫过全班:“醒一醒,上课了,睡觉的都给我支棱起来。”

      话音落点,全班目光下意识往后排飘——精准落在闭眼小憩的金朝身上。

      金朝慢悠悠掀开眼皮,一脸没睡醒的懒散,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讲台。

      讲台上的李轲笑得自来熟,半点不生疏,大大方方开口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名轲。”
      他抬了抬下巴,自恋又得意,“想必各位同学已经提前听过我的大名了,彭于晏认识吧?江山学府小李轲,说的就是我。”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李轲完全不在意,反倒越说越上头,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辉煌过往。

      “我当年,就是毕业于咱们江山学府。”
      “别以为我是随便分配来的老师,我读书的时候,成绩相当能打,常年稳在全校前几十名,妥妥优等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哭笑兼具,带着浓浓的自嘲。

      “可惜啊,交友不慎。我有个损友,某天塞给我一个MP3。我之前从来不碰娱乐玩意儿,结果一沾瘾,心态直接崩,成绩唰唰掉,直接干到全校倒数一百多名。”

      全班瞬间爆笑出声。

      李轲越讲越放飞,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吐槽起自己毫不留情。

      “本来我还能救,结果那狗东西,天天拽我逃课。拉我去网吧打五v五,我一开始还拒绝,定力十足。”

      “结果去玩了半小时,我寻思,这游戏也就一般般。”

      他一本正经摇头,表情严肃得好笑。

      “但人就是这样,沾一次就收不住。从那之后我天天泡网吧,彻底摆烂。后来我痛定思痛,决定改过自新、戒掉游戏。”

      全班屏息等着励志反转。

      谁知他话锋一转,一本正经总结:
      “改过自新的方式就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上网。”

      “为什么?因为七点之前网吧半价,省钱。”

      一瞬间,整个高二三班彻底炸了。

      笑声轰然炸开,拍桌的、低头闷笑的、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的比比皆是,整栋教学楼都快听见三班的笑声。

      连一贯紧绷神经、忧心课程变动的杜娟和谢辰,都忍不住弯了眉眼,彻底卸下了之前的愁绪。

      后排的金朝也难得被逗乐,唇角勾起笑意,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身旁沈洐的胳膊,想跟他搭话分享笑点。

      可指尖刚碰到衣袖,沈洐身体瞬间一僵,极快地侧身避开。

      少年眉眼清冷,眼神淡漠,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淡淡吐出两个字:
      “越界了。”

      空气微微一滞。

      金朝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半秒,随即尴尬收回,挠了挠眉骨,低笑着放缓语气:“别这么严肃啊……你看这老师,挺逗的。”

      沈洐垂眸看着自己的习题册,没再搭话,只是悄悄把手肘往自己那边收了收,固执守住那条无形的边界。

      讲台上,李轲的吹牛大业还没结束。

      他完全忘了要讲课,从自己的学生时代,扯到天文地理、古今趣事,从游戏人生扯到读书哲理,天南地北、天马行空,侃得唾沫横飞,自恋又风趣。

      整整四十分钟,大半节课全在听他讲故事、吹过往,半点课本内容没碰。

      直到距离下课只剩十分钟,李轲才终于收住话头,意犹未尽地停了长篇大论,目光扫过全班。

      “行了,闲话到此为止。”
      他清清嗓子,终于想起正事,“咱们班物理课代表是谁?站起来我认识一下。”

      苏黎和谢辰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一女一男,站姿端正,略显拘谨。

      李轲看着两人,镜片后的眼睛一亮,笑着点头,语气随和至极:“不错不错,看着就靠谱。以后咱们班物理作业、课前预习、课堂对接,就辛苦你们俩了。”

      和曾从的严苛压榨完全不同,他语气温和,没有压迫感。

      “我先说我的规矩。”
      李轲靠在讲台边,姿态松弛,“我不凶人,不骂人,也不搞题海折磨人。上课可以放松,不用紧绷神经,困了可以眯两分钟,但是——别被我抓现行睡觉。”

      说到这里,他目光特意往后排扫了一眼,似笑非笑。

      金朝坦然迎上视线,半点不慌,散漫地挑了下眉。

      李轲继续说道:“我的课,主打一个快乐学习。能听懂就听,听不懂就问,敢问、敢说、敢犯错,比死刷题有用。”

      “以后咱们班,轻松上课,高效提分。我虽然爱吹牛,但教学实力,从不掺水。”

      他一本正经自恋收尾。

      全班又是一阵低笑。

      杜娟悄悄松了口气,眼底的忧愁彻底散去。谢辰也微微放松,心里那点对新老师的不安,尽数消散。

      严师换新师,重压换轻松。

      对全班所有人来说,这是天降惊喜。

      唯独最后排,依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沈洐早已重新沉下心,不受喧闹影响,安静看着课本,对风趣的新老师无喜无恶。

      金朝单手支脸,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自恋搞笑的李轲,又侧眸瞥了眼身旁冷漠守界的同桌。

      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新来的物理老师,和死板的课堂比起来,确实有趣多了。

      只是——
      他的同桌,好像永远融不进半点热闹。

      永远清冷,永远疏离,永远恪守自己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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