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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课日无风 化学与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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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教学楼外的香樟叶沾着露水,被秋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片在走廊窗台。
距离周六的《雷雨》排练还有两天,教室里却已经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期待。不少人课间凑在一起翻剧本,低声念着台词,林知夏捧着剧本反复琢磨繁漪的台词,眉峰蹙着,和往日开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洐照旧坐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化学课本上,视线落在扉页,脑海里却还留着昨夜床帘后那点暖黄灯光。腕间的六芒星安安静静,没有半分灼热,像真的只是皮肤下一道寻常印记。
金朝斜倚在椅背上,随手翻着数学练习册,余光时不时飘向身侧。昨夜隔着床帘那句“晚安”还留在耳畔,他看着沈洐清冷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第一节是化学,任课老师正是班主任王山烬。
他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教室,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雾,随手放在讲台,拿起黑板擦轻轻磕了两下桌面,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昨天收上来的实验报告,我大致翻了一遍。”王山烬推了推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大部分同学步骤完整,但有几处共性错误,今天随堂讲一下。”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化学方程式,粉笔划过黑板,留下工整的字迹。“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核心在于电子守恒。不要死记系数,先找变价元素,理清得失电子数目。”
沈洐抬笔,在笔记本上条理清晰地记录要点,字迹依旧工整规整。王山烬讲课向来细致,不像李轲那般爱说方言调侃,却总能一针见血点出易错点。
“很多人分不清氧化剂与还原剂,记住一句话,升失氧,降得还。”王山烬敲了敲黑板,“化合价升高,失去电子,发生氧化反应,本身作还原剂。这个基础,不容出错。”
他抬眼,视线落在靠窗一排:“沈洐,你来说说,铜与稀硝酸反应,硝酸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
沈洐从容起身,声音清浅平稳:“硝酸一部分作氧化剂,被还原为一氧化氮,另一部分起酸性作用,生成硝酸铜。”
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卡顿。
王山烬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大家多学学,基础扎实,才能应对复杂推断题。”
金朝侧过头,小声打趣:“化学课也逃不过被点名。”
沈洐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接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的粉。
王山烬没有留意两人细微的互动,继续讲解实验注意事项。“下周我们要做铜与浓硝酸的分组实验,操作务必规范,浓硝酸有强腐蚀性,取用的时候小心,别沾到皮肤上。”
话音落下,沈洐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左手腕。前几日金朝指尖划伤渗血的画面,依旧残留在脑海,血脉里那股蛰伏的躁动,仿佛只要听见“血”字,便会隐隐苏醒。
他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黑板。
王山烬讲完例题,留出十分钟让众人整理笔记。教室里响起笔尖沙沙的声响,林知夏转头,低声和熊念恒讨论繁漪的人物性格,时不时翻动剧本。
金朝低头演算习题,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辅助线,写着写着,又想起晚自习沈洐递来的那张纸条。他悄悄抬眼,看向沈洐垂落的左手,手腕处被袖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半点痕迹。
他依旧记得体育课上传球时,沈洐手腕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他心里藏着疑问,却始终没有开口。
下课铃响,王山烬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又提了一句:“周六课本剧排练,大家提前熟悉台词,不用死记硬背,先体会人物情绪。沈洐、金朝,你们两个课后可以多对一对对手戏。”
说完,他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围过来,兴致勃勃聊起排练。
“沈洐演周萍,金朝演鲁大海,这对手戏肯定好看。”
“周萍和鲁大海可是亲兄弟,立场却完全对立,冲突拉满。”
周诘也凑过来,笑着拍了拍金朝的肩膀:“到时候好好演,咱们三班可不能输给别的班。”
金朝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沈洐:“听见没,压力给到我们俩了。”
沈洐轻轻颔首,没有多言,只是将化学笔记仔细收进文件夹。
第二节是数学,数学老师朱小琼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她四十出头,性子干练,讲课节奏极快,从不拖泥带水,最反感学生上课走神。一进门,便直接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数列放缩法,这是高考高频考点,认真听。”
朱小琼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抛出一道综合大题,一步步推导放缩技巧。语速飞快,逻辑严密,黑板上的公式一行接一行,不少同学听得眉头紧锁。
“放缩尺度一定要把控好,放太大,结论不成立,放太小,无法完成证明。”朱小琼目光扫过全班,“很多同学做题喜欢凭感觉,数学不能靠感觉,每一步都要有理有据。”
她目光落在沈洐身上:“沈洐,上黑板把这道例题完整推导一遍。”
沈洐拿起粉笔走上讲台,思路流畅,落笔干净,短短几分钟,便将放缩过程完整呈现,没有一处疏漏。
朱小琼微微颔首:“思路很清晰,大家参考他的步骤。记住,数列放缩,核心是找到合适的放缩对象。”
讲完新课,朱小琼布置课堂练习,要求十五分钟内完成。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金朝盯着数列题目,眉头微微皱起,放缩的尺度总是把握不好,草稿纸上写满算式,反复涂改。
他偏头看向沈洐,少年正低头演算,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沈洐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头。
金朝指了指自己草稿纸上混乱的演算,无声示意自己卡住了。
沈洐垂眸,看了一眼题目,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示意关键放缩点。
金朝瞬间领悟,提笔继续演算,思路豁然开朗。
他松了口气,侧头看向沈洐,无声 mouth 了一个“谢”字。
沈洐收回目光,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朱小琼在过道间来回巡视,路过两人桌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看见金朝草稿纸上逐渐清晰的步骤,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继续往前巡查。
临近下课,朱小琼收走部分同学的练习册,叮嘱道:“课后把错题整理好,放缩法不熟练的同学,多找同类题型练习。”
下课铃声响起,朱小琼收拾教具离开。
连续两节课结束,教室里不少人伸着懒腰,低声交谈。
金朝合上数学练习册,轻声开口:“化学实验,下周分组,要不要一组?”
沈洐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以。”
金朝眼睛一亮:“那说好了。”
他顿了顿,又提起周六的排练:“晚上回宿舍,我们对一段周萍和鲁大海对峙的台词?”
沈洐指尖摩挲着笔杆,想起李轲那本写满批注的《雷雨》,想起那些关于周萍的注解——被困住的人,不是单纯的坏,一直在逃避。
“好。”他应声。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桌面,将书本边缘染成暖金色。
沈洐低头,看着自己被袖口遮住的左手腕。六芒星依旧沉寂,没有发烫,没有搏动。
昨夜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安安静静待在深处。
距离周六,还有两天。
属于周萍与鲁大海的对峙,属于他和金朝的对手戏,正在缓缓靠近。
窗外秋风掠过香樟,落叶盘旋着落在地面,校园里的一切,平静如常,却又隐隐酝酿着什么,等待周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