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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考将临 月考临近, ...

  •   深秋的风一天冷过一天,清晨的雾常常裹住教学楼,等到日上三竿才慢慢散开。年级组的通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月考就在三天之后。消息一传开来,整栋教学楼的气氛都跟着沉了一截。

      班里的节奏肉眼可见地变快。从前课间还能听见说笑打闹,现在大多是翻书声、讨论错题的低语,还有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的沙沙声响。李可初把错题本叠在课本上面,一有空就埋着头整理;学霸四人组凑在一块儿,互相抽背公式,核对之前落下的难题,连喝水都比往常匆忙。老王在班会反复强调,这次月考要重新排座位,成绩直接决定之后的排布,不少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后排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割裂感。

      沈洐没有因为临近考试而有任何慌乱。他本就有固定的计划,月考不过是把原本的节奏稍微收紧一点。早读、课堂、晚自习,他永远坐得笔直,课本和练习册按次序摊开,用细笔把考点一条条标注清楚。他的作息几乎没有变动,每天回到403,依旧准时坐到靠窗的书桌前刷题,台灯亮起,一直到临近熄灯才合上本子。袖口自始至终扣到腕骨,扣得严实,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一道恒久不变的防线。

      旁人眼里,他本就是稳拿前列的苗子,这次月考,老师和同学默认他不会出任何差错。朱星材上课路过后排,偶尔会多看沈洐两眼,眼神里带着放心。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个清冷自律的少年,天生就适合考场,适合试卷上工整漂亮的分数。

      金朝和他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月考的风声对他而言,更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课堂上他多半靠着椅背,目光飘向窗外,卷子摊在桌上,大片空白。班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这次调寝太冒险,就怕金朝自顾自散漫,吵到沈洐复习。可事实上,金朝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他很少外放声音,耳机音量压得很低,回寝室之后,大多时候只是坐在自己桌边发呆,或是随意翻两页闲书,很少随意走动。

      他心里清楚月考将近,却没有半点备考的心思。比起复杂的公式和题型,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枚血色六芒星。

      自从那天抽屉弹开,沈洐那一瞬间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之后,金朝就再也没有刻意盯着他的手腕看。但那份认知已经落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动,却一直存在。他不再去主动捕捉破绽,可只要沈洐做出抬手、翻页、调整姿势这类动作,他的余光总会下意识扫过去,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渐渐能看懂更多细微的细节。

      沈洐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大幅度抬手,不会和别人勾肩搭背,体育课能推就推,实在躲不开也尽量保持双手垂落,避免衣袖滑开;递本子、接老师批改好的试卷,动作都收着,小臂微微向内。这些习惯不是刻意表演,是十几年一点点磨出来的,融入一举一动里。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铺满整张课桌。沈洐正在整理生物的考点,正是朱星材前几天讲过的,先天特殊色素印记那一节。他翻到那一页,目光在段落上短暂停留,笔尖轻轻在侧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金朝恰好侧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心里微动。沈洐面对这些文字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早已习惯,还是每一次看见、听见,都会想起自己身上那枚无法剥离的印记?金朝无从知晓,也不会去问。两人之间那条边界,他一直记得。

      课间,老王走到后排,单独停下,目光先落在沈洐身上,语气温和:“沈洐,马上月考,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要是室友这边影响你复习,不用硬扛,直接来找我。”

      这话是老生常谈,老王直到现在还放不下心。在他的设想里,金朝散漫随性,很容易打扰到专心备考的好学生。

      沈洐抬眼,声音清浅平稳:“没有影响。”

      老王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又转头看向金朝,语气带着几分敲打:“金朝,这次月考不用强求名次,但至少别在寝室闹,给沈洐留个安静环境。”

      金朝懒懒抬了抬眼皮,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老王走后,周遭又安静下来。沈洐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知识点,仿佛刚才这段对话无关紧要。金朝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有点奇妙。所有人都在提防他,担心他打乱沈洐的节奏,却不知道真正藏着秘密、时刻紧绷的那个人,从来不是自己。

      回到寝室之后,夜里的复习氛围更浓。

      403的两张书桌各亮一盏台灯,光线各自收拢,互不侵扰。沈洐埋在厚厚的卷子堆里,一套一套往下做,演算纸写满工整的步骤,遇到卡壳的地方,便停下来静静思索,不发出一点声响。他偶尔会抬手捏一捏眉心,动作克制,袖口依旧牢牢锁着。

      金朝没有刷题,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从图书室借来的课外书。书页一页页翻过,他看得并不投入,心思一半在文字上,一半在身侧安静的人身上。他在想,沈洐这样日复一日的遮掩,会不会累。从出生就带着那样特殊的印记,从小到大,要骗过老师、同学、邻居,要永远保持警惕,不能有片刻松懈。

      可沈洐看起来永远不累。他把所有紧绷都藏在平静的外壳之下,用自律、冷淡、完美,把自己包裹起来。月考只是众多关卡里普通的一关,对他而言,真正难考的,从来不是纸上的题目,是日复一日藏好自己这件事。

      夜色慢慢往下沉,楼道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别的寝室陆续响起低语和翻身的动静,只有403依旧安静。沈洐停下笔,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合上试卷,开始收拾桌面。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书本对齐,笔放回笔袋,没有一点凌乱。

      “快熄灯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一句很淡的提醒,不是交谈。

      金朝合上书,嗯了一声。

      熄灯铃声随后准时响起,寝室顶灯熄灭,只剩下窗外路灯漏进来的微弱光晕。两人各自躺上床,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对话。

      黑暗里,金朝没有立刻睡着。他听见身侧床铺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沈洐似乎入睡很快,永远能够迅速收束心神,把所有情绪压下去。

      金朝望着天花板,想起明天之后,复习会越来越紧,考场很快就要拉开帷幕。所有人都在盯着这次月考的分数、排名,盯着座位变动。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安静的寝室里,有一个少年,带着与生俱来的血色印记,和试卷、考点一起,日复一日藏在人群之中。

      月考在即,喧嚣将至。

      而有些秘密,会随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垂落衣袖,继续安静地藏在布料之下,不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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