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爱人》程言非

60、过往的终结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守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的皓言，顿了几秒后我才想起孩子，于是我紧张地摸了摸肚子，心就慌了。
　　“是个男孩，以存，是男孩。”皓言知道我在担忧什么，于是兴奋地告诉我。
　　一听孩子平安来到世上，我就放心了许多：“孩……孩子……他……”
　　“因为是早产，所以宝宝在氧气箱里，不用担心，他现在很好。”皓言十分了解我的心。
　　虽然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但我还是很期待看一眼我的宝宝，我很想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小？有没有很像圣羿……可是皓言还是坚持要我好好休息几天，因为我的身体情况并不是很好，但他也答应我用手机拍一张宝宝的照片先给我看下。看了皓言拍的照片，只是觉得心疼，因为宝宝真的好小呀，都怪我不好，都没有爱惜过他，营养怎么够呢！
　　皓言捉住我的手问我：“你想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就叫飞儿吧。”说完我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只给宝宝定下乳名，因为我还想给自己一个希望。
　　“飞儿！很好听，那全名呢？”皓言继续问。
　　我却避而不谈。
　　“姓周好不好？我会一辈子疼爱你们的。”皓言小心翼翼地抱住我。
　　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个！我根本不想再去想，我原以为拼命逃离圣羿是做对了，可是现在可笑地发现自己做了最傻的事情。上天拼命地要将我和圣羿撮合在一起来弥补过去，我却一直在拼命地抗争。明明八年前就那样深爱着圣羿了，偏偏又要让我将这深入骨髓的爱忘得一乾二净，为什么要这么作弄我啊！现在，皓言也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还不起这份情，提不起这份沉重的爱啊！
　　心如刀绞，我忍不住眼泪：“对不起——”
　　“让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重新开始新生活，我会让你们母子幸福的。我答应过你，不再放你离开我的身边。”皓言从来没有的认真与坚定。
　　不，不行，我始终无法对皓言点头，也不能拒绝皓言。“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浑身颤抖，心也悬而未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逼自己了，总之，我等你。”皓言心疼揽我在怀。
　　其实我以前不是这么不勇敢的人，连选择都不敢做，不过，今天，我是真的没办法做抉择。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人承诺不再对我放手，现在有两个男人都在为我坚持不放手，我这岂不是在作孽啊！
　　见我终日郁郁寡欢，皓言突然神秘告诉我有老朋友要来看我，我还在纳闷美国会有什么老朋友来看我的时候，一个人就意想不到的踏进了我的病房。虽然时隔多年，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完全全记起来了，他就是当日从孤儿院把我带回家的周萧霖周叔叔，也就是皓言的爸爸。
　　“周……周叔叔……”见了周叔叔，我有些不自然，可能碍于周阿姨吧。
　　周叔叔满脸激动地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小翎，好多年没见了……刚才我看过宝宝了，很可爱……长得很像你……”周叔叔眼里噙着泪花。
　　我见周叔叔有些感动过分了，心里也觉得很奇怪，一个更古怪的念头从我心底升起，于是疑惑地看着他。
　　“爸——你怎么哭了？”皓言也疑惑着看着不停抹眼泪的周叔叔。
　　“小翎，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宝宝……作孽啊……宝宝的爸爸他——”
　　我就更加诧异了：“周叔叔，你认识圣羿吗？”
　　谁知这下，周叔叔也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我：“什么？宝宝的爸爸不是皓言吗？”
　　我和皓言对视了一下，才失落地回答：“不是——”
　　霎那间，我发觉皓言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也许他不希望我这样说，可是我不想撒谎。可接下来的事就更加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当我说出宝宝的爸爸不是皓言的时候，周叔叔反而开怀大笑：“那就好，那就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见周叔叔这么反常，皓言尴尬地问他爸爸：“爸——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别吓到以存。”
　　“小翎，”周叔叔对我目光太过殷切，“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二十多年了，请原谅爸爸没能照顾你和你妈妈，我是你的亲生父亲。雨茜对我那么好，自从她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以后，我不想再刺激她，就把这事一直憋在心里，我已经对不起蓝燕了，不能再对不起雨茜。”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怎么我又变成了周萧霖的亲生女儿了，可这却又是周萧霖亲口对我说的，怎可不信。
　　“不会的，爸，你说的不是真的！”皓言咆哮道。
　　不仅仅是皓言，我也快要疯了：“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和皓言不是兄妹，不是的，不是的！”我歇斯底里地狂叫。
　　我没有疯，可是我不希望上天要这样作弄我，如果我和皓言是亲兄妹，那么我曾经那样为了要和皓言在一起而伤害圣羿，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而现在我心头满满的是对圣羿的愧疚。
　　终于，护士冲了进来阻止我们大声喧哗。就在护士要把皓言他们赶走的时候，周太太意外地出现了，她跟护士解释了几句，护士就先离开了。
　　就在我和皓言都痛不欲生的时候，周太太破口而出：“不是的，你们不是亲兄妹！”
　　这一句又再一次震撼到我们，但这次我们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唯有周叔叔十分地不敢相信，于是他问周太太：“雨茜，你在说什么？”
　　十多年后的再一次相见，周妈妈倒是慈眉善目了些，她动容地对我们说：“萧霖，对不起，其实我们的亲生儿子五岁不到的时候就夭折了，当时你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发展事业，很少回家，我怕再也留不住你，就偷偷收养了一个很像我们儿子的孩子……当年你那样对蓝燕念念不忘，我真的很怕……现在我早就想通了，其实萧霖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等待周太太将真相都说完之后，她又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我，拉着我的手，对我和皓言说：“孩子们，你们不是亲兄妹，你们可以在一起的。对不起，我曾经为了赌一口气，害得你们不得不分开。”
　　“妈！怎么会？”没想到这一次受打击最大的是皓言，意外地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
　　得知皓言心里十分地伤心，周叔叔搂住皓言说：“皓言，别多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子！”
　　听到丈夫这样的大度，周太太也很感动，她感激地拉着周叔叔的手，也搂住皓言：“萧霖，谢谢你，你原来这样爱我，可惜我现在才发觉。皓言，他一直都是我们的好儿子。”
　　虽然过去因为上一代的种种，我受了太多的委屈，可是现在看到他们一家人消除了隔阂，这样的温馨，我心里也很温暖。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过我知道妈妈也会替他们高兴的，虽然和妈妈相处也就短短六年光景，但我很了解她，她一直都是那样的善良。
　　待他们收拾好心情之后，周太太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交到了皓言手里：“你们的事，皓言都告诉我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要再等了。”
　　我心虚地低下头，默默流出两行泪。偏偏这时，周叔叔也心疼地握着我的另一只手：“你还是要叫我一声爸爸，愿意吗？”
　　“对不起，周叔叔，”我还是鼓不起勇气喊他爸爸，“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真的没办法，不过我替妈妈原谅你了。”
　　要我喊他一声爸爸，我做不到，毕竟这么多年，我从未跟他培养过父女情；可我也已经原谅他了，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希望我原谅他的，何况自己也经历了这么多，恨不起来了。人生世事无常，千万不能把恨留到再也弥补不了的时候，恨了今生，就没有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