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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了 沈悦安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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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两天,沈悦安的身体勉强好转了许多,至少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吓人,精神也稍稍回过来一点。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易感期根本没有彻底结束。
只是被宋烨那两天温柔、安稳的Alpha信息素强行压下去了大半,不再失控崩溃,却依旧残留在身体里,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浑身还是会时不时发软、发晕,腺体也依旧敏感脆弱,稍微累一点、冷一点,就会立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不适感。
周一照常返校上课。
重新回到教室,班里的气氛安静了不少。
之前那几个欺负过沈悦安的男生,自从上次走廊被宋烨警告过后,彻底安分了,再也不敢随便找他麻烦。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胆小温顺的SS级Omega,背后现在有宋烨护着。
没人再敢随意捉弄、轻视他。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全校统一的游泳体能测试。
体育委员课前提前通知,语气严肃:“这周游泳体测必须全员参加,计入期末总成绩,没有特殊病假条一律不能请假,缺考直接零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悦安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一颤,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抿紧唇,脊背微微绷紧。
游泳课……体测……还要下水。
现在的他,根本不适合剧烈运动,更不适合碰凉水。
残留的易感期还牢牢缠在身上,身体本就虚弱、怕凉、不耐累,一旦接触冷水、剧烈换气、全力游完全程,身体大概率会再次撑不住。
可规则摆在那里,硬性体测,全员必测。
他没有任何退路。
身侧,一直安静低头看书的宋烨,敏锐捕捉到了身边人瞬间僵硬的小动作。
他抬眸,余光轻轻扫过沈悦安。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可微微泛白的唇瓣、骤然收紧的肩膀、无意识攥紧衣角的指尖,全部出卖了他的不安。
宋烨眸色微沉,低声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轻声询问,让沈悦安微微一愣。
他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没、没有……我没事。”
他不敢说自己难受,不敢说自己怕撑不住。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他不想再特殊、再麻烦任何人,更不想让宋烨再为自己一趟趟请假、一次次操心。
宋烨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清清楚楚。
他太懂沈悦安了。
他说没事,就是有事。
他说可以,就是快要撑不住。
空气中那缕藏得极深、淡淡紊乱的清甜信息素,又悄悄飘出来了一点,微弱又脆弱,是他身体本能的不适反应,骗不了高阶Alpha的感知。
宋烨皱了下眉,低声追问:“易感期还没好,对不对?”
沈悦安身子微僵,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小声嗫嚅:“就……一点点,不严重的,已经好多了。”
“下水会复发。”宋烨语气笃定。
沈悦安垂着头,指尖抠着校服边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委屈:“可是体测不能请假……老师说没有医院证明就算缺考,我期末成绩会不及格的。”
他没办法。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宋烨沉默了几秒。
他清楚学校的规矩,统一体测、硬性考核,不是随便一句不舒服就能通融的。他就算再疼、再护着沈悦安,也没法直接帮他改掉学校的规章制度。
心底满满的无力和心疼。
“等会儿尽量慢一点,不要逞强。”宋烨最后只能低声叮嘱他,“撑不住就停下来,我去找老师说。”
沈悦安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很快,上课铃响。
全班统一前往游泳馆。
偌大的游泳馆冷气很重,潮湿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
沈悦安刚走进来,皮肤就泛起一层细小的凉意,腺体瞬间微微发酸,浑身泛起熟悉的绵软无力。
所有人换好泳衣,列队准备测试。
池水冰凉透彻,泛着幽幽的水光,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寒。
体测要求往返一百米,限时完成,中途不能停顿太久。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纵身入水,水花四溅,场馆里满是喧闹声、水声、老师的口令声。
只有沈悦安站在池边,手脚一点点变冷,心跳轻轻发慌,身体的不适感悄悄往上翻涌。
宋烨一直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目光从未离开过他半秒。
轮到沈悦安的时候,老师吹哨:“就位!开始!”
沈悦安深吸一口气,只能压下浑身不适,纵身入水。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
那一刻,他浑身猛地一僵。
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肌理,直接刺激到还未完全恢复的腺体,体内残留的易感期紊乱瞬间被再次勾起。
酸胀、发软、头晕、胸闷,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咬着牙,不敢停,拼命摆动手臂、蹬腿往前游。
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轻微的发晕,每一次划水都觉得手臂发软,身体轻飘飘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凭着仅剩的意志力硬撑,一圈又一圈,硬生生咬着牙游完了全程。
上岸那一刻,冷风一吹。
沈悦安整个人瞬间晃了晃,差点直接摔倒在池边。
浑身湿透,发丝滴水,嘴唇彻底失了血色,惨白一片,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易感期的不适感,彻底被冷水彻底激回来了。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
宋烨几步跨到他身边,二话不说,直接将早就烘干预热好的大浴巾一把裹住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住他冰凉湿透的身体。
力道很轻,却格外稳妥,牢牢将发抖的少年护在怀里。
“站好。”宋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是不是很难受?”
沈悦安浑身发冷,牙齿都微微打颤,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有、有点晕……”
“我就知道。”宋烨喉间微紧。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从沈悦安踏进游泳馆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次下水一定会把他刚好压下去的易感期全部激出来。
只是他拦不住、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硬撑。
周围同学陆续上岸,吵吵嚷嚷收拾东西,没人注意到角落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宋烨扶着浑身发软的沈悦安,小心翼翼带着他走到场馆后方无人的休息长椅坐下。
浴巾裹得很紧,可少年身体依旧冰得吓人,止不住轻轻发抖。
宋烨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一片冰凉。
“傻不傻。”宋烨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低叹,却没有半点责备,“撑不住为什么不直接停?成绩有那么重要吗?”
沈悦安垂着眼,湿漉漉的睫毛不停滴水,小声委屈道:“不及格……会留档案的,我不想刚来就成绩不好……也不想又给你添麻烦。”
他已经麻烦宋烨太多太多了。
收留他、照顾他、替他请假、护着他,他真的不敢再任性、再特殊。
宋烨看着他怯懦又懂事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
“你的身体比成绩重要一万倍。”他抬头看着沈悦安,眼神认真又温柔,“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算麻烦,听懂了吗?”
沈悦安愣住,怔怔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小声轻轻嗯了一声。
宋烨站起身,坐在他身侧,将随身携带的恒温热水拧开,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温水,暖一下身子。”
沈悦安乖乖低头小口喝水,冰凉的身体终于缓缓回暖了一点点。
紧接着,宋烨拆开另外一条干燥毛巾,动作极其细致、温柔,一点点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指尖穿过柔软潮湿的黑发,轻轻按压、吸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力道重一点就让他头疼。
“头是不是很晕?”宋烨一边擦,一边低声问。
“嗯……有点。”沈悦安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声音软软的,“身上也好酸,有点难受。”
“冷水刺激到腺体了。”宋烨低声道,“本来就没好全,强行剧烈运动、受凉,肯定会复发。”
沈悦安轻轻抿唇,小声道歉:“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宋烨无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帮你免掉测试。”
沈悦安立刻摇头,着急解释:“不是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自己必须要考的,不关你的事。”
看着他急得小脸发白、慌忙替自己辩解的样子,宋烨心头一软,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浅,满是心疼。
擦完头发,他又弯腰,一点点替沈悦安擦干脖颈、手臂、肩头的水渍,细致到每一寸皮肤都轻轻抚过,彻底擦干潮气。
全程动作温柔、克制、有礼,却又处处透着极致的偏爱。
周围人声喧闹,来来往往,可宋烨的眼里、注意力里,从头到尾,就只有身边这一个虚弱发抖的少年。
“等下回去我给你热敷腺体。”宋烨低头看着他,轻声安排,“今晚早点睡,不许再硬扛。难受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再自己憋着,听见没有?”
沈悦安睁开湿漉漉的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底暖洋洋的,轻轻点头:“听见了。”
“以后不管是体测、上课、还是什么事,只要你身体扛不住,就直接停。”宋烨看着他,语气郑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用你自己硬撑。”
阳光透过游泳馆的高窗洒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几日的温柔休养转瞬即逝,在宋烨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沈悦安绵延许久的易感期终于彻底落幕。
那些缠绕四肢百骸的燥热酸软、腺体时不时传来的酸胀刺痛、情绪无端的脆弱恐慌,全部彻底消散干净。
原本紊乱飘忽的清甜Omega信息素,此刻变得温顺又安稳,干干净净萦绕在周身。他苍白许久的脸颊终于染上淡淡的血色,眼底的疲惫孱弱尽数褪去,整个人像是拨开浓雾的清风,鲜活、干净,终于恢复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松弛模样。
寄住在宋家的这段日子,是沈悦安从小到大过得最安稳踏实的一段时光。
无人管束、无人牵挂、独自熬大的岁月彻底翻篇。宋父宋母温柔宽厚,从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外人,事事迁就、时时关照;而宋烨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护着他、顺着他、替他挡掉所有风雨,把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之下。
久而久之,沈悦安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不再遇事就退缩胆怯,不再下意识卑微退让,待人接物多了几分浅浅的柔和,只是骨子里的腼腆温柔,依旧分毫未改。
天气晴好,晨光和煦。
两人照常一起上学,黑色的跑车平稳驶入校园,宋烨停好车,习惯性伸手接过沈悦安肩上的书包,单手拎着,侧身护着他走进教学楼。
一路上不少同学侧目张望,眼神里带着早已习惯的艳羡。
自从沈悦安搬去宋烨家住,全校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位温柔胆小的SS级Omega,是宋烨实打实护着的人。曾经零星的捉弄和霸凌彻底销声匿迹,没人敢再招惹半分。
走进教室,刚落座,旁边的陆瑾圆就立刻侧过头,一脸看热闹的欠揍模样,胳膊肘怼了怼宋烨。
陆瑾圆眉眼张扬,性子大大咧咧,是典型的阳光Alpha,也是班里最敢跟宋烨开玩笑的人。
“可以啊宋烨,这阵子寸步不离粘着我们悦安同学,你这护犊子的架势,都快写脸上了。”陆瑾圆压低声音,笑着调侃,“我瞅着悦安这几天气色肉眼可见变好,看来住你家待遇是真不错啊?”
沈悦安刚拿出课本,听见这话,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书页边角,小声辩解:“没有的……是叔叔阿姨人很好。”
“何止是很好。”陆瑾圆挑眉,笑得更欢了,“我从没见过宋烨对谁这么上心,之前谁挨欺负他都懒得管,唯独对你,又是请假又是照顾,还亲自贴身陪护,我说你俩不对劲我真没瞎说。”
宋烨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少乱说。”
“好好好,我不乱说。”陆瑾圆举手投降,转而看向乖巧安静的沈悦安,语气软了下来,特别真诚,“不过说真的悦安,你现在可比刚转来的时候开朗太多了!之前你闷不吭声的,看着就让人心疼,现在多好看,白白净净的。”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沈悦安闻言,轻轻抬眼,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浅浅软软的笑:“谢谢你,陆瑾圆。”
少年笑容干净温柔,像初春化开的暖阳,晃得陆瑾圆愣了两秒,随即啧啧两声:“完了,你笑起来也太乖了,难怪宋烨天天护着你,换我我也护!”
宋烨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往沈悦安身侧靠了靠,轻轻隔开陆瑾圆的视线,语气淡然:“上课了,别闲聊。”
陆瑾圆识趣回头,心里却门儿清——宋烨这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一整节课,课堂氛围松弛平和。
沈悦安认真低头记笔记,坐姿端正,眉眼专注。偶尔遇到看不懂的题型,会下意识侧头,小声问问身侧的宋烨。
他提问的声音软软轻轻,带着依赖,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拘谨疏离。
而宋烨永远会立刻停下笔,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耐心细致地一步步给他讲解,语速放得极慢,照顾着他的节奏。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两人课桌之上,光影交错,温柔缱绻。
身旁是喧闹课堂,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老师讲课的声音交织成片,属于他们的小小角落,却安静又温柔,自成一方天地。
课间十分钟,班里同学三三两两打闹闲聊。
陆瑾圆凑过来,跟两人唠着最近的校园琐事,吐槽月考难度、吐槽体育体测、吐槽食堂新出的菜品不好吃,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沈悦安安静听着,偶尔跟着轻轻点头,偶尔浅浅笑一声,不再是从前那个融不进人群、独自缩在角落的孤单少年。
热闹褪去,上课前两分钟,陆瑾圆被后排同学喊走帮忙搬书本。
喧闹瞬间远离,课桌旁只剩下宋烨和沈悦安两个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酝酿了无数个日夜、藏在心底好几年的问句,终于在此刻,被宋烨鼓起勇气,轻轻问出了口。
他垂眸看着身侧眉眼干净、安然温柔的少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忐忑,连指尖都微微绷紧:
“悦安,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沈悦安愣了一下,微微歪头,清澈的眼眸带着懵懂,看向宋烨:“小时候?”
“嗯。”宋烨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眉眼,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小时候,住在你隔壁的玩伴,还有印象吗?”
这句话压在宋烨心底太久太久。
从重逢的那一刻,他就想问。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的小不点,记不记得那个拼尽全力护着他的隔壁哥哥,记不记得他们朝夕相伴的童年。
沈悦安闻言,眼神微微茫然,轻轻蹙了下眉,认真回想了许久。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而轻,带着一丝遗憾:“不太记得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宋烨心口骤然一沉,微微发涩。
预想过答案,可真正听见的那一刻,还是免不了失落。
就在宋烨心绪微沉之际,沈悦安又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又执拗的温柔:
“我不记得具体的人,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我隐隐有个很模糊的印象。”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认真回忆着脑海深处仅存的碎片记忆,声音轻轻软软,娓娓道来:
“我好像……小时候真的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玩伴。”
“我记不清他的名字,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我们一起玩过什么。”
“可我一直记得,那个人特别好。”
“他总是护着我,我小时候胆子很小,总被别的小孩欺负,每次都是他站出来挡在我身前,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我孤单的时候他陪我玩,我害怕的时候他守着我,我难过的时候他会哄我。”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说到这里,沈悦安微微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困惑与惋惜:
“我听福利院的阿姨说,我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摔倒撞到过头,发了高烧。醒来之后,很多童年的零碎记忆就都模糊了,大部分人和事都记不住了。只残留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感觉,忘不掉。”
“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一直护着我的人,到底是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又真诚,带着少年纯粹的期许与遗憾。
他找了很多年,疑惑了很多年,可惜脑海里只有一抹模糊的轮廓,连一张清晰的面孔都拼凑不出来。
身旁的宋烨,心脏瞬间被狠狠攥住,酸涩、心疼、动容、委屈,万千情绪翻涌交织,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原来他没有彻底忘记。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有人护着他,记得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柔。
只是那场意外,让他弄丢了关于自己的所有具体记忆,弄丢了他们完整的童年。
宋烨看着眼前懵懂茫然、满心遗憾的少年,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迟迟说不出口。
他好想告诉他——
那个人是我。
一直都是我。
你找了很多年、念了很多年的那个护着你的玩伴,就是我。
可他不能。
时机未到,他不敢贸然坦白,怕吓到胆小的他,怕打乱他安稳的生活,怕这份迟来的重逢,变成他的负担。
宋烨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眼底的酸涩,只余下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又珍重,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人知晓的笃定与深情:
“没关系”
“记不清也没关系。”
“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陪你慢慢找。”
“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沈悦安愣愣看着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下意识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软软应道:“好。”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绵长。
他遗忘了所有具体的过往,却唯独记住了被他偏爱的温柔。
课堂铃声响起,新的一节课悄然开始。
宋烨收回目光,看着身旁认真听课的少年,心底默默许下誓言。
没关系。
你忘了的所有,我来替你记得。
日子像指间流淌的温水,安静、平稳,悄无声息地往前推移。
距离那次课堂上关于童年记忆的试探,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悦安的生活彻底趋于安稳平和。
易感期彻底痊愈之后,他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更好,脸色常年带着温润的浅红,不再苍白孱弱,眼底的怯懦和脆弱一点点褪去,慢慢养出了属于少年的干净朝气。
长期被人安稳守护、被温柔善待的人,眉眼是藏不住柔和的。
寄住在宋家的生活,早已让他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宋父宋母待他一如往昔,细致、宠溺、事事上心。知道他从小无依无靠、没人疼没人爱,便下意识把所有偏爱都分给了他,弥补他从小到大缺失的所有温暖与仪式感。
而宋烨,更是日复一日、润物无声地陪在他身边。
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每天清晨准时等他起床,替他温好牛奶,帮他整理好散乱的课本;上学一路同行,替他挡掉路上所有打量的目光;课堂上耐心陪他刷题、讲题;放学带着他慢慢回家,避开人群,避开喧闹。
曾经胆小、怕生、遇事只会自己硬扛的沈悦安,现在慢慢敢笑、敢依赖、敢坦然接受别人的好。
他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整个人松弛了太多。
连陆瑾圆都时常感慨,沈悦安这半个月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这天午休,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低声闲聊,空气慵懒又安静。
陆瑾圆叼着笔,侧头看着旁边低头整理错题本的沈悦安,忍不住搭话:“悦安,我发现你最近是真的彻底缓过来了,气色绝了,整个人看着都亮了好多。”
沈悦安笔尖一顿,微微抬眼,浅浅笑了下:“有吗?”
“太有了!”陆瑾圆点点头,一脸笃定,“你刚转来那阵子,整个人蔫蔫的、怯生生的,谁看了你都心疼。现在多乖多阳光,果然有人疼就是不一样。”
说完,他还故意斜眼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安静看书的宋烨,意味深长地挑眉。
宋烨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好好休息,别瞎聊。”
“得,我不说了。”陆瑾圆立马认怂,转而又看向沈悦安,随口问道,“对了,马上月底了,你生日是几月的啊?改天过生日记得喊我们吃饭。”
这话落下,沈悦安微微一怔。
他指尖轻轻攥了攥笔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生日。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太过奢侈。
从小到大,没人记得他的生日,没人给他买过蛋糕,没人给他唱过生日快乐歌,更没人给他办过什么仪式。
在福利院的那些年,每年生日都是平平淡淡的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后来独自搬出来住,更是日复一日孤单度日,他自己都渐渐忘了要给自己过一次生日。
他垂着眼,声音轻轻淡淡的:“我……快到了,就这个月底。”
“月底?”陆瑾圆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半个月之后?可以啊!刚好赶上成年!你今年十八了吧?”
沈悦安轻轻点头,耳根微微泛浅红:“嗯,过完生日就十八了。”
十八岁。
真正成年的年纪。
意味着彻底褪去少年懵懂,正式长大成人。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子,也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人认认真真陪他过一次成年礼。
一旁一直安静沉默的宋烨,翻书的指尖骤然微不可察地一顿。
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瞬间牢牢记下了——
月底,沈悦安的十八岁生日。
是他的成年礼。
是这个孤单了十八年、委屈了十八年、独自硬扛了十八年的少年,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宋烨眸光微沉,心底悄然萌生了一个笃定的念头。
他要给沈悦安办一场独一无二、完完整整、盛大温柔的成人礼。
要把他十八年所有缺失的仪式感、所有缺失的偏爱、所有缺失的温暖,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他沉默移开目光,面上不露分毫,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悄悄开始筹划所有细节。
陆瑾圆还在旁边热热闹闹地唠嗑:“可以啊!十八岁成人礼可太重要了!必须好好过一次!悦安,你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我们几个朋友一起给你庆生?”
沈悦安摇摇头,笑得温顺又淡然:“不用啦,随便过过就好,我不过生日的。”
他早就习惯了将就,习惯了平淡,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任何惊喜。
对他来说,生日不过是普通又寻常的一天而已。
陆瑾圆看着他清淡的样子,莫名有点心疼:“怎么能随便过呢,十八岁一辈子就一次啊。”
“真的不用麻烦。”沈悦安轻声道,“我从来都不过的。”
从来都没有人陪他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需要了。
陆瑾圆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宋烨已经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地岔开了话题:“快午休吧,下午还有随堂测。”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继续追问的分寸。
陆瑾圆只好悻悻闭嘴,趴回桌子上睡觉。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沈悦安低头继续整理错题,眉眼温顺,心态淡然,完全没把生日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身侧的宋烨,心绪早已悄然翻涌。
他侧眸静静看着少年乖巧的侧脸,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干净柔和的眉眼,心底酸涩又温柔。
十八年。
他的小邻居,孤单冷清了整整十八年。
没有生日、没有祝福、没有偏爱、没有盛大的成年仪式。
那这一次,由他来给。
由他亲手,给他一场最温柔、最盛大、最用心的成人礼。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一整天下来,宋烨全程如常,没有半点异常,依旧耐心陪他刷题、陪他放学、陪他回家,言谈举止自然平和,完全看不出心底藏着一场盛大的秘密惊喜。
傍晚放学回家,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
晚饭时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
宋母一如既往温柔地给沈悦安夹菜,笑着问他最近学习累不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
沈悦安乖乖摇头,轻声回应:“不累的阿姨,我很好。”
宋母看着他越来越开朗的模样,越看越喜欢,眼底满是疼爱:“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随时跟阿姨、跟阿烨说,别藏在心里,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沈悦安温顺点头。
坐在对面的宋烨,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抬头,看向父母,淡淡开口:“爸妈,悦安月底生日,十八成年。”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让餐桌安静了一瞬。
沈悦安微微愣住,下意识抬头看向宋烨,眼底满是错愕。
他……居然记得?
他自己都快要淡化的日子,宋烨居然清清楚楚记得。
宋母瞬间眼睛一亮,立刻接话:“真的吗?我们悦安要过十八岁生日了?那可太重要了!成人礼必须好好办!”
宋父也温和颔首,语气郑重:“十八岁成年,是人生大事,不能敷衍。”
沈悦安瞬间慌了,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局促道:“不用不用的叔叔阿姨,真的不用办,我不用的,随便就好了……太麻烦你们了。”
他从来没过过生日,从来不敢奢求盛大,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一家人特地费心折腾。
宋母立刻温柔按住他的手,眉眼温柔宠溺:“傻孩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住在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孩子,孩子的成年礼,怎么能随便过?”
“可是我……”沈悦安手足无措,耳根通红。
宋烨抬眸,目光稳稳落在他慌乱柔软的脸上,语气温柔却笃定:“听我们的,好好办一次。”
“不用很盛大,”宋烨看着他,缓缓补充,声音温柔细碎,句句落在人心底,“但必须有仪式感。你十八岁第一次真正过生日,不能委屈自己。”
沈悦安怔怔看着他,心口忽然一暖,软软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主动、坚定地告诉他——你的生日很重要,你很值得被好好对待。
宋母当即拍板:“这事交给我和你爸!场地、布置、蛋糕、礼物我们来准备!”
宋烨轻轻开口:“不用太张扬,不用请太多人。就我们一家人,再加一个陆瑾圆就够了。简单、安静、温柔一点就好。”
他知道沈悦安胆小腼腆,不喜热闹人多,太过盛大嘈杂的场面只会让他局促不安。
最好的成人礼,不是人多热闹,是专属、是偏爱、是用心。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盛大。
宋父宋母瞬间明白儿子的心思,立刻点头应允:“可以,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一家人安安静静给悦安过十八岁成人礼。”
沈悦安坐在原位,手足无措,心跳轻轻乱了节拍,鼻尖微微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看着一家人温柔坚定的眼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底沉寂了十八年的空缺,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晚饭过后,沈悦安乖乖去客厅写作业。
趁着少年洗澡的空档,宋烨单独走到阳台,和父母细细敲定所有细节。
“爸妈,还有半个月时间,不用太赶。”宋烨声音压低,细致安排,“布置不用浮夸,以温柔、干净、浅色为主,他性格腼腆,太花哨他会不自在。”
宋母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选浅白、浅粉、暖金色的布置,温柔又干净,绝对适合我们悦安。”
“蛋糕要清淡一点的,水果、奶油就行,不要太甜太腻。”宋烨继续细致叮嘱,“礼物我单独准备,你们不用操心。”
宋父看着儿子处处细致、事事上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对谁这么用心过。”
宋烨眸光柔和,望向客厅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单薄身影,轻声开口:“他值得。”
他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被人好好偏爱一次,值得拥有一场专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十八岁成人礼。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悄无声息地稳步筹备。
白天依旧是正常的校园日常。
上课、刷题、考试、课间闲聊,平平淡淡,温柔安稳。
陆瑾圆偶尔凑过来打闹开玩笑,吐槽作业太多、老师太严,偶尔调侃两人形影不离。
每次聊到生日,沈悦安都还是习惯性摇摇头,说不用特意准备。
他始终以为,一家人顶多就是生日当天,简单吃一顿饭、买个小蛋糕而已。
他从来不知道,宋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筹备了所有惊喜。
每天放学回家,等沈悦安回房休息、刷题、看书的时候,宋烨都会悄悄和父母对接进度。
从生日场地布置、房间氛围、灯光花艺、专属十八岁蛋糕、成人礼鲜花、十八岁纪念礼物,每一个细节,都是宋烨亲自挑选、亲自敲定。
他选了沈悦安最喜欢的浅色系,干净温柔,不张扬、不喧闹。
他记得他不吃太甜的东西,特意定制了低糖鲜果奶油蛋糕。
他记得他从小到大一无所有,特意准备了一份独属于成年人的、有纪念意义的专属礼物,替他圆满十八岁的所有遗憾。
整整十八年的空缺,他想用这一天,全部补全。
日子一天天临近月底,生日越来越近。
沈悦安的心态一直很平和,没有期待,没有奢望。
他依旧每天乖乖上学、乖乖回家、乖乖生活,安稳又知足。
对他而言,能有温暖的家人、能有宋烨陪在身边、能有安稳的生活,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有没有生日惊喜,真的不重要。
可他不知道,一场专属于他、筹备了整整半个月、温柔到极致的成人礼,正在悄悄为他如约而至。
生日前一天晚上。
夜色静谧,别墅灯火温柔。
沈悦安洗完澡,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乖乖坐在书桌前刷题。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窗帘,屋内暖光温柔,岁月静好。
宋烨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推开他的房门,缓步走到他桌前,轻轻放下杯子。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他轻声叮嘱。
“嗯,我知道了。”沈悦安抬头看他,眉眼温顺,“你也早点休息。”
宋烨垂眸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干净柔和的眉眼,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纯粹干净、毫无杂念的温柔。
心底百感交集,柔软得一塌糊涂。
明天。
就是他的十八岁了。
明天开始,这个孤单了十八年的少年,正式成年。
正式拥有属于自己、被人偏爱、被人珍视、完完整整的十八岁。
宋烨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温柔的笃定:
“悦安。”
“明天,好好迎接你的十八岁。”
沈悦安愣了愣,浅浅一笑:“嗯。”
他依旧一无所知,依旧满心平淡。
却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会彻底和从前的孤单、落魄、无助、无人问津彻底告别。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有人陪他过生日,有人记得他的喜好,有人珍视他的存在,有人把他的每一个重要日子,都当成盛大的仪式。
有人,永远偏爱他,永远守护他,永远不会再让他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