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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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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江为亿年前上古神皇棠溪氏证道之地,这位神皇也并非鲛人,而是建木神树的一颗种子化身。
上古书文有过记载:混沌化清明之初,上古建木壮硕如牛,枝繁叶茂,栾果如麻。一日神兽金乌立于枝头高歌,振翅抖落数万黄实,其一粒落汀江,遇水化为小儿,承天地灵气供养,是为天道之子。
这位天道之子后来得道成神,自封神皇。挥手百里,灵气自成。
棠溪氏占据神域百万年后,人间颜氏一脉偶得机遇成神,万年之间与棠溪氏并齐,且自创一道,为大同道,兼并所有道种。
两神并立,实力相当,因夺天位数次开战,搅得天地不宁。
彭商曾经便是神皇棠溪氏手下的一名大将。经数百万年后修炼得道,成为了位尊一方的帝尊,管理十方神域。
汀江便是其中一域。
神域起初是各自独立的,不知何时竟成了彭商的管辖地盘。
汀江前主是上古神皇,位于十大神域之首。
就算如今枯竭,主神与神皇两不同族,溪梧身为主神后代是没有权利干涉,踏入汀江半步的。
日月星三官话头上是冠冕堂皇,济苍生不问过与错,何况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呢。
历来各界都是实力当道,尊卑之序次之。彭商修为深浅溪梧不清楚,但她目前羽翼未丰,理应磨棱敛芒。
溪梧权衡利弊想了一通,猜到是彭商请君入瓮,汀江作为十大神域之首,彭商坐视不管,这件事必然只会推脱到她身上。
事已至此,她去则入翁,不去也会被彭商将军。
三官受彭商提拔,彭商已然知晓她回来,若此事她作壁上观,到头来顶多落个不谙世事的口舌,然后孤注一掷与邪魂抗衡,孤独走完这一生。
这条路太常态了,亿万年来主神一族不谙世事的多了去,贪生怕死多了去,刚愎自用更是如过江之鲫。
然而溪梧心里清醒着,行动却糊涂至极。
好似出淤泥不然的玉莲非要沾染几滴泞泥,应了日官的话,她不会坐视不管。
去汀江需向彭商报备,她草草递了一纸书信去,还未到十神殿将将其捏碎了。
“未尝不可悄然行动。”
思来想去,她着实不愿去见这尊高台,威信全无是小事,当年至亲疏远没少他的挑拨。
醍醐灌顶,溪梧索性第二日一早点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打算独自前往汀江查看情况。
结果才走到寒山山脚的小道上,路过一棵梧桐树时,一片落叶缓缓飞落,日官就此现身。
溪梧起先吓一跳,正准备挥手了事,看清来人,她手顿时停顿半空:“日官?你这是作何?”
日官斯文作揖:“小臣想跟着殿下一起去。”
溪梧犹疑须臾,若有所思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那走吧。”
“是。”日官大喜,又作了一个揖,快步跟在她身后。
才到汀江边缘,一股浓烈灼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水枯竭,从岸上能清晰看到河床的整体布置,金沙铺地,珊瑚礁石交错,鲛人一族的水晶宫,皆暴露于烈阳之下,多日的暴晒让这座宫殿变得斑驳陆离。
九天业火的霸道,似乎并没有留下半分焦痕灰迹。远远望去,竟觉有些风平浪静。
溪梧绕着江岸走了一圈,瞧着这般死寂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日官跟在溪梧身后,观察着她的神色:“殿下,我们要下去吗?”
溪梧轻轻嗯了声,也不问彭商到底设的什么局,凝出水月箜篌环抱在手臂间,脚尖轻盈一点,如蝶般落入江底。
江底的沙细软蓬,落地时裙摆带起的风掀飞了不少沙砾 。
才走几步,忽觉沙中有东西硌脚。溪梧抬脚扒开面前的黄沙,一个血肉淋淋的鲛人尸体便贸然出现。
“啊。”日官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前脚才站稳,后脚底传来一阵咯吱,似骨头破碎的声音。
日官面色一白,心中后悔莫及,战战栗栗转头。
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个血肉淋漓的鲛人,那鲛人是手指节都已经他踩成了碎渣。日官慌忙移开脚,后背冷汗淋漓。
“你小心些。”
溪梧掠一眼地上,抬手一挥,黄沙褪去,无数鲛人尸体尽数露了出来。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日官讶然:“怎么会这样?”
“九天业火为神火,即便汀江是受神灵庇护之地,但千万年来未出大能,灵气衰弱,其性自然也渐渐从壬水沦为了癸水,哪儿承受得住这九天业火的霸道。”
望着这成百上千横七竖八躺着的鲛人族,日官又不禁愤懑:“都怪那柳佑城没有看好火种,导致这么多无辜受难!”
溪梧淡淡瞥了眼日官,俯身上前对面前的一位鲛人女子探查了一番,惊觉发现女子子脖颈间留了一道针眼大小的口子,又看看其他鲛人,症状同出一辙。
“你说九天业火种子落汀江,我怎么觉得这一切似在人为。”
日官闻言疑惑:“殿下,此话怎讲?”
溪梧指了指他面前的幼童。
“你仔细看看你面前那孩子的脖颈处,可有伤口。”
日官茫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果不其然,那孩童的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圆孔,好似针扎过。
“这……”日官难以置信,转而又去看另一个人。
直到看了数十位后,他才木讷的回到溪梧身旁。
“殿下,是不是这并非九天玄火所为,而是有人借九天玄火来偷梁换柱。”
溪梧没有回应他的语,跨过一具具尸体,往水晶宫走去。
“殿下,这些尸体……”
“暂时不要去碰。”
说完,人已经入了宫内。
日官这才快步追上去。
水晶宫内,死气沉沉。
棠溪茳泯已在此奋战了三日三夜。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本来打算先对此地先进行一番探查,再下定论。没想到才踏入水晶宫,数百个魂发疯似得扑了上来。
他只身一人与一众邪魂浴血奋战,身上的伤口已然分不清到底是铁刃所伤,还是遭邪魂的利爪所祸。
直到最后一个邪魂化为灰烬,他才步履沉沉地走到暗处,从袖口取出一块粗布擦去脸色的鲜血,倚靠在一棵柱子旁短暂休息。
这时,王夋持着赤金玄杆走了过来。
他是棠溪茳泯在仙界时的二师兄,专修无情道,如今已经无情道大圆满,入神界做了个文殊仙官。
前日听闻汀江遇难,在一众仙人中挺身而出,随棠溪茳泯来到了汀江,与他一起在此与邪魂奋战了两天两夜。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点休息的间隙,王夋见棠溪茳泯靠坐在柱子边,不由心生酸楚。
偌大的十二界,事发当天除了棠溪茳泯再无一人挺身而出,可悲哎,到底是仙人云集还是闲人云集?
相处五百年,他也摸透了师弟的性子。
这会儿棠溪茳泯在想什么,他十拿九稳猜测到了。
“茳泯,你先睡一会儿吧,”王夋用杆子戳开堆叠在一起的邪魂尸体,跨步走到棠溪茳泯身旁,“我替你守着,若有什么情况就喊你,你都好些天没有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再好也是吃不消。”
棠溪茳泯疲惫笑了笑:“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师兄你先休息会儿吧。”
“我本来就要休息。”王夋坐到他身侧,双手枕着后脑勺,侧头看着他。
“等这件事处理完了,你随我去见见师父吧。”
棠溪茳泯突然垂下眸,默然不语。
王夋见他这副神气,无奈叹声:“算了,如今你这个身份诸事牵绊,料你也不想去见他老人家。”
“师兄,我无颜见师父。”
五百年前进入神界的时候,他不曾亲自拜别他老人家,再后来玥雾安陨落,他深陷悲痛之中,成日与酒作乐。
待他情绪平和些许后,却又得来了师父身去的消息。
那时候他本就浑浑噩噩,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如遭雷击,双重打击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的。
而今五百年过去,想起时心里依旧沉重得不能喘息。
“你不要这般说,”王夋皱眉打断他。
“当年你请我去阻止师父不要替你去走险时,师父正在整理大师兄的遗物。”
棠溪茳泯愕然,难以置信望向王夋。
“……师兄?”
“当时师父同我聊了许久,他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那时候你正值大好前程,他不能那个时候因一己私欲耽搁你。如今想想,其实师父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顿了顿,王夋深叹口气,望着洁白的穹顶,他眼里泛着泪光。
“其实我也早知道了。”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死寂。
那些陈年往事波涛汹涌涌来,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水晶宫内堆尸如山,风一吹,浓密的腥臭味萦绕四周,久久不能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又一次传来刀枪嗡鸣之音。
棠溪茳泯和王夋双双对视一眼,迅速理清情绪,各自拿起法器进入戒备状态。
声音自宫门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白光茫茫处,数十个邪魂正与两位白衣仙人刀锋相对。
白衣仙人似乎是一男一女两人,其中女子最为夺目,遥遥望去,白衣绝尘,青丝如缕。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边缘处装了层面纱,朦朦胧胧的,分外清婉。
她手中所持一把水蓝色长剑,剑柄灵气盈盈。剑起剑落,眨眼间,冲过来的一众邪魂便血溅当场,头颅落了地。
而她站在柔光中,衣袂轻盈,不沾染半分鲜血。
王夋看得目瞪口呆,握紧了手中的杆子,才踏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茳泯,师弟啊,我我没看错吧?”王夋一脸惊讶,“难道是嫡界派人下来了吗?”
棠溪茳泯也感到十分意外,但面上仍然神色平平,浅浅扫了眼女子,垂下眼帘。
“或许吧。”
“啊?那我们还愣着做什么?”
一边说,王夋朝溪梧方向挥了挥手。
“女仙子,请问你们是嫡界派下来的人吗?”
“嗯?”溪梧疑惑转头,目光散乱掠过四周,最后定格在棠溪茳泯和王夋身上。
“此地怎么还有生人?”
日官隔着一段距离打量两人一眼,犹疑道:“小臣听说下界有一棠溪氏仙人,最是慈悲为怀,这些年十二界许多灾事无论轻重,他都有参与,或许这件事他也参与了吧。”
“棠溪氏?半神一族的?”
日官赫然摇头:“小臣也不清楚。”
溪梧沉思须臾,朝王夋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去。
她收起水月箜篌所化的灵剑,隔着面纱问两人:“两位小友也是嫡界来的么?”
王夋拱手道:“我们来自神界,三日前汀江忽遭不测,我师弟他听闻后,当日就来到此地欲挽救危难,我是和他一起来的。”
溪梧若有所思点头,假不经意觑了眼棠溪茳泯,见他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不由微蹙眉头,心中堵塞。
她转头环视周围的环境,问王夋:“小友这三日可知晓此处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夋长叹口气,无奈道:“嗨,全是邪魂的诡计。我们当时来的时候就将情况上报给了神界,神界也答应我们会上报嫡界,遇到这种事,理应是当天断事,结果过去三天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王夋的话让日官心漏半拍,他连忙解释:“嫡界也是三日前知晓的。”
“既然知道,为何至今毫无动静?明明嫡界……”
明明嫡界资源丰厚,兵甲齐全,却无一人站出来替无辜行道!
日官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溪梧微微抬眸,瞬间察觉了日官的局促,平淡地道:“嫡界规矩繁琐,下界的事情禀报上界也是一层一层的处理,自然会慢一些。”
“那也太慢了些。”王夋话还未全然出口未,棠溪茳泯扯了扯他的衣袖,制止了他。
王夋深深看向棠溪茳泯,眼中晦朔不明,他嘴唇蠕动半天,心中千言万语化作从鼻腔挤出一丝细微的冷哼,愤懑偏过头去。
棠溪茳泯喟然,收起了手中的剑,抱拳行礼道:“师兄性子较急,还望仙子宽宏大量。”
溪梧淡然摆手:“无妨碍。”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溪梧眸子微眯,忽瞧见北面墙角现出一缕紫色,暗光之下,墙面的黑影微微珊动。
看样子,那里分明藏了一个人。
溪梧嘴角勾起,摊开右手,凝出水月箜篌化为古筝,指尖轻轻抚上琴身,拨动琴弦。
琴音袅袅生出无数水蓝色丝缕,丝丝若水,不断向墙角处延伸。不消片刻,琴波如同藤蔓般攀满北墙,围成一道滴水不漏的水墙,溪梧捻动的手指轻压琴弦,只听得一声嗡鸣,墙角处猝然传来一声嘶吼。
那嘶吼惨厉激烈,震裂水晶宫内的面墙,棠溪茳泯来不及震惊,快步跑到声源处,还未拐角,一滩黑血便从暗处哗哗淌了出来。
王夋和日官大惊,连尖叫声都在此刻化作呜咽吞入腹中。
“南邒王,好久不见。”溪梧怀抱着水月箜篌,神情显得异常冷静。
不可一世的南邒王从地上艰难撑起身,手紧攥着腹部,看向溪梧时,眼里充满了怨毒。
“你!你竟敢伤吾!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