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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溪梧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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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梧自寒山灵台中醒来,睁眼时,只见寒山常年云雾缭绕,山顶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寒风一吹,连带着滚滚灵气都是刺骨的冷
她依稀记得自己死于祁村事变,身死魂消,以身破了邪魂布下的死境。
魂魄消散间,她躺在棠溪茳泯怀中,视线模糊得已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清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的脸上,和着她眼角的泪,划入她鬓间的碎发中。
那时她也有过万般不舍,可为了苍生大义,她最终心甘情愿闭上了眼睛。
如今再次睁开双眸,只觉天宁地静,山川相缪。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如裂刀割。她身体微微颤了颤,伸手捻起身旁的一缕祥云织成衣裳,熟稔地搭在身上。
云衣着身,仿佛洗尽累世的疲倦,溪梧只觉周身轻松,便缓缓踏出灵台。
脚尖落地的那一瞬,地面的皑皑积雪顷刻融化,绿汪汪的嫩草迅速铺满地。
寒山转瞬入了春。
神的力量就是这般强大,哪怕是寒冷的凛冬,亦在她意志下溃不成军,瞬息消融。
这无愧于她幼时在虚时珠修炼百年,经过一遭苦难后从痛苦中重塑肉身。
而今修为一经突破,灵气绕身流转,额间神印灼灼。
那个曾经受万人欺辱,一生小心翼翼,处处圆滑谨慎,甚至陨落之时,连自己的真实的身份都不曾被人告知的玥雾安,渐渐离她越来越远了。
思绪回笼,再抬眸时,长沧已至跟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长司命,此刻眉目和顺,极尽恭敬对她行了一礼。
“长沧参见,参见溪梧殿下。”
察觉到灵台灵气剧烈波动,长沧连忙放下藏书阁中的事务匆匆赶来。
五百年的光阴,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当真正看到白雪皑皑的寒山化作一片祥和春景,看到神女站在繁花绿草间,神姿清冽,仿若不染尘埃的白莲时,他的眼眶仍是不由得微微泛红。
溪梧神情淡漠地打量着他,蓦然想起当年的事,眼底不由地划过一丝愠怒,沉默许久方才冷声开口:“我沉睡多少年了?”
长沧弯腰拱手,颤声道:“回神女殿下,五百年了。”
“五百年了?”溪梧轻声呢喃。
原来距离当年祁村事变,已经五百年之久了。
世道沧海桑田,人间辗转几许,再度站在这里,她不由恍了恍神,竟一时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不切实际,似虚无缥缈的幻景,转瞬即逝。
“祁村现在如何了?”溪梧理了理混沌的头脑,指尖重重掐入手心,用□□的疼痛将虚飘的思绪拉回现实。
长沧道:“当年殿下身陨后,我回去禀求青鸾圣女,当时圣女殿下请示彭商帝尊派了些人手前往祁村查看,才知是邪魂在作祟。”
溪梧终是深呼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笑道:“我知道了。长沧司命这些年辛苦了。”
只言片语,几分疏离。
长沧腰弯的更低了,声色中略带哽咽。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十二界如今,如今乱了礼序。”
这句话,彭商几乎是踌躇许久,才勉强从齿尖蹦出来。
溪梧本欲想如何弄个念头就此撇身离去,然此刻却不由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长沧。
眼前的人眉头低垂,俨然一副谦卑的姿态。
她忽地想起面前这位男子正是她的长司命,是她幼时溪悦主神亲自为她挑选的神侍,未来直至她陨落,他都要效忠于她。
念及至此,溪梧内心多了几分安慰。
便问:“长沧司命,此话怎讲?”
长沧艰难道:“自五百年前青鸾圣女陨落,彭商帝尊接揽兵权,前不久将除神界外的另十一界界主换成了自己的旁支血亲,并废黜了先神所封的来镇守十二界的地气的月令神君……”
“……”
“玄太君呢,她不管?”溪梧心沉了下来。
“玄太君她老已经闭关近千年了。”
闭关近千年,细细算来,邪魂大战伊始,老太君便隐退世俗了。
可真是好得很。
溪梧深深压下心中的火气,道:“如今刚我回来不久,某些事情也不是一时就能处理清楚,你暂且去帮我将这些年发生的事理成折子给我,其余的事以后再定吧。”
“是。”长沧拱手俯身,似有难言之隐。
“殿下。”
“还有什么事要说。”
“历来主神归来,都要去神祠洗尘。”长沧抬眼悄然觑了眼溪梧,复垂下眸。
溪梧长舒口气,目光飘到隔着三山处的神祠。
————
神祠肃然静穆,檀香缭缭。
面前两尊白玉所砌成的神像白润清透,眉眼尽显慈悲。
溪梧跪在蒲团上,心里空荡荡的,别样不是滋味。
她母亲不爱她,这件事人尽皆知。自幼时,溪悦主神不让溪梧唤自己为母亲,而是同其他人一样,让溪梧尊称自己为溪悦主神。这对于一个成人来说都是极其残忍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才百余来岁的小娃娃呢。
所以她打心底觉得,溪梧主神都不爱她,为她挑选的人又有几分上心的。
可如今她才回归神位,用人急切,很多时间是离不开长沧的。因此长沧这一举动,安了她的心。她心底的疑虑暂时平息了下去。
溪梧眼中晦朔不明,冷不丁折断了手中袅袅生烟的香,随手掷于溪悦神像的香案前。
香支碰了灰,薄纱般的青烟瞬息泯灭。
抬眼望向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冰冰的,溪梧冷嘲一声,头重重磕在地上。
“母亲,父亲,女儿回来了。”
您们一度不看好的孩子,如今回归神位,承天道之命拯救世道。
暗处灯光葳蕤,一滴清泪自溪梧眼角处滑落。
神像眉目冷峻,她端起身又拜了三拜,替另三位手足敬献三炷香过后,才缓缓起身,往神祠外走去。
大概是跪得太久的原因,她每走一步,膝盖间断断续续传来麻木的刺痛。
回到寒山时,已至黄昏。远山青黛色如泼墨,半点清水堪堪洇开化作氤氲雾气,袅袅环绕在半山之间。
寒山居雾殿便伫立于这片群山之间,青瓦玉墙,受天地灵气供养;玉柱顶天,聚日月精华于一身。
因始祖神曾经栖身于此,身死道消后留下了无数罕见的天材地宝,于是颇受后世子孙珍惜。历代主神更是将它作为主山,在此修身治世,挽救危难。
溪梧亦是。
她虽然也有自己的神山,但由于神体尚且年幼,也仅仅存于神识之间不能问之于世。
溪梧前脚才踏上凝白玉阶,叹息之间,三位仙童模样的少年匆匆迎了上来。
才到跟前,为首的红衣少年恭敬行了一礼:“小臣日官,见过溪梧殿下。”
“你们……?”
溪梧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疑惑问:“是长沧司命让你们来的?”
另外一位白衣童子,即月官微微拱手,笑道:“回殿下,是小臣们自己来的。长沧司命与小臣们各司其职,地位对等,行事皆是相辅相成的。”
溪梧淡淡哦了一声,料到几人应有要事,顿了些许,三人又不开口,于是她假意不疾不徐朝北面居雾殿方向走去。
“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商议,今日忙碌了一天我也累了,恰好寒山厢房众多,你们随便挑一间歇息吧。”
“殿下……”日官快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寒山才步入春天,春寒料峭,扑面而来的风撩起他额间半缕碎发,少年通身浩然正气,见溪梧面色清冷,他下意识犹豫了一瞬。
“有何要紧之事?”溪梧回过身,示意他说事。
日官细细道来:“殿下,三日前太阳殿的九天业火火种不慎落入汀江,导致江水枯竭,百万鲛人受难。”
“九天业火?”溪梧不由蹙眉,“这东西不是由半神支脉柳佑城保管着的吗?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落到汀江去?”
“小臣也,也不清楚,这件事还是昨日才传到嫡界来。”
“不清楚?那长沧司命知不知情?”
三位神官你望我我望你,都小心翼翼垂下头来。
“小臣们平日里不曾同长沧司命一块儿,尚且不晓得。”
“不晓得?难道你们都不相往来?”
黄衣星官颔首:“小臣们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
溪梧糟心沉眉。各司其职,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托词,古族那群老斯果然不为君子。
人间朝廷尚且礼乐齐整,听说过官僚之间各自制衡,却没有各自不相往来一说,况且是一个代表半个主神的司命。
这除非,三官根本没有打算告知的意思。无非是今儿恰巧碰上她,勉强表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