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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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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不可破誓言
马尔福记得刚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小约克堡的床上。那些精致厚重的墨缎帐幔直直垂下,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他纳闷地伸手将帐幔撩开一道缝隙,看到的墙壁不是马尔福庄园嵌着华丽墙纸的墙壁,而是光秃秃的石壁。他的记性不算坏,索尔兹伯里平原上可没有这么多树。马尔福猛然坐起身,头伸出帐幔,古香古色的家具另他瞪大了双眼。
“泥巴种?”
很可惜,赫敏显然不在这。他被猛烈的狂风托起,在半空飘荡,连眼睛也被耀目的光线刺伤了。他只记得气流在耳边发出尖利的声音,自己被巨大的五芒星淹没。他认识那个形状,古埃及的冥界子宫,凯尔特人的冥界女神。他伸出自己的胳膊,那只温暖的手刚才还被自己握在手心里,他感觉到她不想放开他的手,但她失败了。现代社会,少有巫师会借助五芒星阵从事魔法活动,他们大多直接使用咒语。但如果哪天你不小心掉进魔法阵里,那么恭喜你,一定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泥巴种!”马尔福又喊了一声,房间的另一边,壁炉里静静燃烧着一堆旺火。他发现柜子的旁边挂着一幅毛织物,仔细一看,竟然是只金色的狮子,真是够晦气的。环视一周,除了发现房间主人的品位异常古怪之外,给他印象最深的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即使他不了解麻瓜,也知道那是麻瓜的神——上帝的儿子耶稣。这还得多亏一年级时他被某个愚蠢的格兰芬多砸到了脑袋,金属制十字架擦着他的头皮落下来,当时就见血了。马尔福花了五分钟时间,决定接受现在的窘况,也就是他正呆在某个有钱的麻瓜的房子里。
“我在哪?”他自言自语道。抓起床头的衣物,他首先被手中那条颜色鲜艳的裤子惊呆了。如果说颜色鲜艳还可以被原谅,那么左右两条不同色的裤腿着实令马尔福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要么穿上这唯一的裤子,要么裹着被单出去,这是铁铮铮的事实,而且不是多项选择。
被波特揍一顿都没有这么难受。马尔福一声不吭地穿戴整齐,华丽的黑袍子遮住了裤子,他总算松了口气。推开门,古老的城堡走廊出现在他面前,尽头的窗户前立着一位妇人,她转过身,冷漠地看向马尔福。
玫瑰?亦或是蔷薇,野蔷薇。素净的蓝色闪缎,乌黑的头发上别了一圈同色系碎花宝石链,白色薄纱披在身后,步履轻盈漂浮。走近了,才发现她是一个三十岁多岁的女人,但也是个漂亮女人。和纳西莎不同,她典雅的作风里隐藏着不可抑制的狂野。
“西里尔。”她拉腔拖调地说话,听起来就像唱歌似的,但是马尔福很快发现她不擅长如此发音。“西里尔,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西里尔。”
楼梯上传来一群人哒哒的脚步声,伴随一阵响亮的啼哭。
“希尔达夫人,伯爵大人不行了!”女仆冲上楼,用围裙抹着眼角,看到马尔福的瞬间,眼里迸发出惊喜。“西里尔大人醒了,求您快去见见伯爵!”
强烈的魔法气息弥漫在整座城堡里,马尔福发誓他好像听到了小精灵的哀嚎声。希尔达转过头,锐利的眼光中透着恐吓。噢,一个麻瓜居然敢如此看着他!马尔福傲气地挺起腰杆,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魔杖。
希尔达将女仆打发走,乌黑的眸子再次盯上马尔福,“想要活,就与我合作。你知道他们对你的憎恨吗?犹如连绵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这一刻,熟悉的感觉如同幽灵般缠上了马尔福。他虽如此讨厌被人利用,可似乎走到哪都会被人利用。
“开膛破肚,斩手断脚,也许更加残忍。你会死的不明不白,你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拥有你永远不可能获得的力量。”
马尔福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他缩在父母精心构筑的童话世界里,他看着黑魔王杀死校长,摧毁他心中的天堂——他曾以为那里不是天堂。某天夜里,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熟悉的惨叫声,是赫奇帕奇的阿加莎•麦凯伦。他很少注意赫奇帕奇,他几乎以为这辈子的事业就是和格兰芬多战斗。不过他对那个女孩有印象,不止因为她拥有一头褐色的长发,也因为她总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斯莱特林不受其他三个学院的欢迎,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实,他以此为荣。他讨厌她,阿加莎,因为她的微笑会令他联想到格兰芬多的赫敏•格兰杰。
“难道这就是世界末日?”
每当这时,他总是夹着书本匆匆与阿加莎擦肩而过,所以,他永远没法看到阿加莎弯起的嘴角。
马尔福憎恨摄魂怪,他想没有巫师不憎恨摄魂怪。当他发现一只丑陋的摄魂怪向地牢飘去时,他终于起了念头,想要去探访他的同学,那个就快死掉的赫奇帕奇女孩。很幸运,几个食死徒站在外面争吵,互相用魔杖在对方身上戳来戳去。摄魂怪的行动被迫停止,一只银色的老鼠围着它不断绕圈。马尔福捏着松动的石砖,将它们一块一块的放到地上,他钻了出来,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阿加莎褐色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脸上结满了血痂。
“麦凯伦?”马尔福立在阴影里,嗓音低沉。
阿加莎的身体轻轻动弹了一下,艰难的抬起脑袋。“德拉科•马尔福?”她突然哭了,他以为她会马上哀求自己放了她,可她却用充满渴求的语气低声说道:“我求你,放了罗恩。”
“韦斯莱?”马尔福向前走了几步,他没见到红头发的韦斯莱——任何一个。“你弄错了吧,韦斯莱被抓住了吗?”
“他被抓住了!我发誓!”
“你倾慕他。”马尔福肯定地说。
“我确实倾慕他,他身边的人都会倾慕他,我没见过比罗恩更好的人。”
“你就快死了,他们叫来了摄魂怪,你不求我放了你吗?”
“不,我愿意舍弃生命,只要你同意放了罗恩。”
马尔福面无表情,他只是难得好心地来送她最后一程,压根没想过在黑魔王眼皮子下救走某只脱毛凤凰。阿加莎撑起上半身,她的腿骨已经没了,并且继续被某种不知名的恶咒折磨着,每动一下,犹如千万根银针刺进血管。
“求你,救救他。”阿加莎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和嘴边的鲜血混在一起,缓缓地落进尘土里。
地牢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呻/吟,马尔福慌忙转身钻进洞里。几乎同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体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阿加莎的声音,她说:“还记得黑色的埃菲吗?你拒绝了她,其实你拒绝了整个世界啊。”
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最终还是死了,食死徒善心大发,并没有送上摄魂怪之吻,而是用一条不可饶恕咒语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马尔福极为隐蔽地打听过罗恩的消息,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西里尔?”
“哈,我有一个多么英俊的堂弟。”楼梯口传来戏谑的声音,夹杂着不言而喻的嘲讽。克雷特苍白的脸上是一双淡灰色的眸子,狭长,富有光泽。几乎一瞬间,马尔福以为父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背叛了自己的母亲,给他添了个哥哥或者弟弟。
“那是克雷特子爵,西里尔。”希尔达换上温顺坦率的目光。
克雷特——子爵?什么东西?
马尔福的表情正好满足了克雷特的阴暗心理,他的堂弟是个傻子、蠢货、笨蛋,还是个不要脸的私生子!他是子爵,是优雅的,有教养的贵族,他当然不能在这小蠢货面前表现出一丝不快,那老家伙还没断气,还有足够的威慑力。克雷特看了马尔福一会,以一种审视异种的眼神。
小约克堡的城墙之内笼罩着阴郁与死亡,马尔福讨厌这种气氛,他不喜欢置身其中,被危险时刻勒住自己的脖子。克雷特是一名巫师,不仅如此,他还是拥有世俗爵位的巫师,马尔福庄园的建立者阿尔伯特•马尔福——第一个使用姓氏的祖先,似乎也是某位伯爵。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特别是马尔福家族。拥有麻瓜赐予的爵位对所有的马尔福来说,是侮辱,是不可原谅的罪行。不知从几时开始,马尔福家族隐藏了这个秘密,连自己的后世子孙也无从得知,马尔福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某个契机。
“克雷特,我想西里尔还没有完全康复,他——”
“摔坏了脑子。难道原来的脑子比现在好用?”克雷特的书房里,关于希尔达母子的消息堆成了小山,这都是下属从海峡对岸的法兰西弄过来的。他的爷爷,曼斯菲尔德伯爵费尽心血将这对贱民带回英国,还搭上了另外一个儿子的性命,就是为了和自己分遗产。
马尔福垂下目光,有人从身后靠近他,然后他软了下来,瘫倒在地上。他又被迫睡了一觉,因此错过与曼斯菲尔德伯爵见面的机会。再醒来时,他依然躺在那张床上,只不过幔帐已经被丝绒系起来了,旁边围了一圈巫师。魔杖如同一把开启魔力的钥匙,失去了魔杖的马尔福,没人发现他也是一名巫师。
“母亲大人!我为什么要为这个贱种赔上自己的一生!牢不可破誓言,天呐!我居然和一个麻瓜建立了牢不可破誓言!”
“那是你爷爷的意愿,我亲爱的克雷特。”这个温柔的女声听起来极为隐忍,但也无法忽视其中的狂怒之意。“希尔达,管住你自己的孩子,如果克雷特出了什么事,我会让整个欧洲大陆再也没有吉普赛人!”
“这是伯爵的命令,”希尔达慢悠悠的声音传到马尔福耳边,她似乎很得意,连字节都在空气里快乐地摇摆,“从现在开始,西里尔继承了伯爵的爵位,克雷特是他的仆人——”
“住嘴!”很明显,房间里除希尔达之外的另一个女人是阿德里西亚。听到这句话后,她的教养与矜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阵裙子的窸窣声传来,马尔福偷偷睁开了眼睛。
阿德里西亚美丽的脸庞几乎变形了,她抽出自己的魔杖,用它顶着希尔达的心脏。“因为你们,我失去了丈夫,将来还会失去儿子!你们只不过是肮脏的麻瓜,下贱的种族!吉普赛人都是小偷,间谍!你们该死,全都该死!”
“阿德里西亚,你的种族又高贵多少?”希尔达逐渐隐去笑容,眼里噙着泪花,可气势惊人的反驳道:“我们部落的祖先来自埃及,我们虽然是麻瓜,可我们精通占卜预言!我们没有巫师的天赋,但我看出你再不收敛那种盛气凌人的性子,你将——”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马尔福后来知道那个老头是哈利与欧恩的父亲,一位伟大的,忠诚的,名叫阿克顿的巫师。
“不许麻瓜侮辱女主人!”
马尔福皱起眉头,他对这种尖利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希尔达的身体飞了出去,撞上厚实的墙壁,阿克顿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忠诚,只对于老伯爵的忠诚,只对于遗愿的忠诚。
在场的巫师谁召唤了家养小精灵?不知道。曼斯菲尔德伯爵不许任何人伤害希尔达母子,这个命令由阿克顿严格执行,不过,也许不包括家养小精灵。这是这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冲突,当然,是指表面冲突。小约克堡是两个世界,一个属于麻瓜,一个属于巫师。
马尔福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一言不发,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约克伯爵从悬崖摔进海里后变成了哑巴。六个月里,他试过逃跑,但当他发现自己身处什么年代后,行动就夭折了。他也试过给自己弄一根魔杖,可他不能一个人骑马去对角巷,而且对角巷现在似乎只是一个集市。他不能开口说话,他在霍格沃兹时没有像赫敏•格兰杰那样练习古代发音,他也没有整夜研究过古代语法。他时常像一尊塑像般呆在图书室里恶补麻瓜世界的知识,阅读那些另他恶心的麻瓜书籍。唯一令他欣慰的是,这里有梅林的传说,凯尔特人的故事被他拿来当饭后消遣。终于到了某一天,他恢复了骄傲自大的本性,因为他发现这么也许是最正确的。